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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次见面 “凯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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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历二十二年——
六月十五日,天气阴,心情较为平稳。
四天前,奥斯顿事件安定后,伊西德侯爵家族被派遣至利贝港,进行为期三年的赎罪。经历近三月的颠簸,伊西德一家终于在大陆最好的蒸汽船只与护卫的护送下,到达目的地。
如先前所记,加百列来此经历的一切都让她狼狈不堪,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她身心俱疲,所有的事情在此刻看来都是这么的糟糕,如炭火一般炙烤着身处风暴中心的人们。而在第四天之时,加百列等人才勉强适应了利贝港的氛围与生存方式,同时,同行而来的护卫队与船只决定离开,在此日下午为未被除名的骑士团圣女加百列举行命业仪式。
所得命业牌为——”
“……能让你这只鹦鹉别念了吗?”
躲开锋锐的爪子,试图争夺自己日记未果的加百列终于没法再继续装死,尴尬的头皮发麻,僵硬地自救道:“太失礼了!”
“您责怪我可没有用啊,”面对加百列的指责,旁观的安德鲁无动于衷,甚至还乐在其中,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被加百列的窘态逗得发笑,愉悦道:“这可不是我养的小东西,我没有对它行为负责的必要,也没有处理它的权利哦,再说还是您太不小心了,把日记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在身上不说,还没有看管好,这才导致它无礼地将您的日记朗读了出来,您说是么?”
“……”加百列头皮越发麻了:“您说得对,但是我觉得把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并没有什么不妥,而我刚才也没有把日记拿出来随便放在一边,是它趁我帮你一起做事的时候擅自翻动了我的背包。”
“啊,的确如此呢,您在帮助我的时候被鹦鹉偷袭,我却没有办法帮您报仇,实在是惭愧。”
“不用惭愧也不用报仇,麻烦你让它不要再念了。”加百列眉心发痛:“算我求你,请你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安德鲁终于不再作壁上观,转身在吧台里翻找,拿出了一个装满了坚果的玻璃罐子,拧开之后,不等她招呼,那只毛色还算亮丽的鹦鹉便扑闪着翅膀朝她飞了过去,落在了安德鲁前面的吧台桌上,转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看上去与前者很是亲昵的样子,而安德鲁也轻笑着,给它拿了一颗坚果,熟练地丢进了它的嘴里。
“被您请求可是不敢,虽然我不能帮您把这只鸟炖了,但是我能教您怎么让它闭嘴,就像这样,字面意思上的堵住它的嘴,”安德鲁冲她一挑眉,右手趁鹦鹉不注意一把伸了过去,利落的拽掉了一根色泽在这间昏暗酒吧里显得十分惹眼的羽毛:“来,它的赔礼。”
加百列:“……”
比起每日深夜高峰期的营业时段,昏暗的酒馆内算得上是安静,除却酒馆的主人,就只剩下了一只悲痛欲绝尖叫不止的鹦鹉,和凌乱的加百列。
这是来到利贝港的第五天,皇家护卫刚刚离开,父母在居所修生养息,唯一还有精力的她为了摆脱压抑的气氛,也为了给父母独处的时间,溜出了树屋,结果出了家门才想起来无处可去。
在布满泥泞的街道上徘徊许久,眼睛被满街的水生动物尸体污染着,鼻子被久散不去的潮湿腥气污染着,耳朵被市中心供电的巨大齿轮组合机器产生的噪音污染着,加百列的脸越来越绿,早上勉强塞进去的热乎早饭都险些被吐出来,成为街道上新的污染垃圾。
最终,加百列还是认命了,她循着脑海中清晰无比的记忆来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店门口,白日中的酒吧意料之中的紧闭门扉,加百列举着手游移不定,迟疑着半晌没有敲门。
“我真的应该来找她吗……”想起并不愉快的初见和对方根本没有掩饰过的针对,尴尬已经具化到了加百列的脸色,恐怕前半辈子的表情都没有来到利贝港这短短五天中的丰富,她反复犹豫着,捏了捏鼻尖:“虽然她并不友好,但是在立场上也能够理解,虽然她先前的行为的确很冒犯,但是……我既然这么为她说话根本就是想找她吧!而且举行仪式的时候她也对我做口型了,愿意在酒吧里再次接待我,我还纠结什么呢!”
仿佛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毫无预兆,说来就来的雨滴忽然瓢泼而下,加百列沉思之中被雷声吓的一机灵,一手反应极快地把鹿皮挎包甩到了头上挡雨,一手迅速把脑后的兜帽拉了上来,终于被这浇死人的大雨赶着敲了门:“请问在吗!”
被临门一脚踹出去的窘迫感中,加百列正想着酒吧白天不营业,安德鲁要是真不在怎么办,面前的门就忽然开了。
冷风随着门缝吹了进去,挂在酒吧内的汽灯被吹得微微摇晃,最靠近门口的玻璃彩灯的亮度被开的很小,折射出的碎片光斑一块块打在开门的人的身上,站在昏暗处的女人穿的严严实实,皮肤在发色的印衬和灯光的渲染下越发白的透明,诡谲而脆弱的美感惊得加百列心头一震。
在加百列的注视下,女人笑得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好整以暇道:“在。”
“欢迎光临。”
刚进来心情还算不错,欣赏了美人的加百列清除了方才在街道上游荡的烦躁心情,将淋了水的鹿皮挎包放在了最外侧的桌子上,见安德鲁正在清洗店里的瓶瓶罐罐,她怕干站着尴尬,便也上去帮忙了。
谁知道突然跑出只乱翻别人挎包的鸟!不仅能直接看懂人类语言,还直接给她念出来了,当着尚不明确态度的安德鲁的面被剖白内心,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话说,这只鹦鹉到底是从哪突然跑出来的,我初来时它还不在吧?”
“这是警卫督局长夫人送给她丈夫的鸟,”安德鲁嗤笑一声:“你肯定会疑惑,这种破败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被驯养的这么聪明的动物吧?因为这是那位夫人想办法寻人训练出来监视她丈夫,为她传送其勾搭小姑娘偷腥的情报用的,随时准备抓包,最近被局长发现了,又不敢直接对这只鸟怎么样,说是忽然对动物过敏,几经辗转,就放到我这里了。”
“……你直接告诉我这些真的好吗。”加百列被噎了一下,迅速收拾了被鹦鹉搞乱的包,确认自己的东西全部安好的待在包里,暗自松了口气,尴尬道:“随便把这些信息泄露出来对你并不好吧?”
“无所谓,”安德鲁不甚在乎的回答道,转身去整理那些被搁置下来一阵子的瓶瓶罐罐,头顶的昏黄灯光浇了满身,带来一种莫名特别的氛围感:“这就是所谓,‘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啊,是这样啊,”猝不及防被说明利贝港的潜规则,加百列尴尬更甚:“警卫督……感谢您的忠告,我会多加注意的。”
“哼,”安德鲁轻哼一声,并不很想接这个话茬,好像是对加百列的好意有一些不想应对,故意冷落了半天,回头一看,加百列依然用真挚澄澈的眼神看着她,一时有些失语,沉默片刻还是勉强回答道:“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明天入职警卫督的时候,注意点这对奇葩夫妇之间的气氛,也注意点那个猥琐男人。”
“多——”
低着头处理药酒的安德鲁装作没有听到加百列的回应,迅速打断后转移话题:“话说,你写日记的视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以自己为主,不用‘我’来叙事,有点新奇呢,用旁观者的角度来记录自己经历的事情,是有什么想法吗?”
加百列已经习惯了安德鲁这个并不熟悉的人的别扭,没有执意表达自己的感谢,而被忽然这么一问,倒是让她忽然顿了一下,转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的微笑有些淡去,没有直视安德鲁的眼神,轻声回答道。
“只是不喜欢先入为主的感觉罢了,从旁观者的视角来叙述,往往能发现更多的东西。”似乎不想安德鲁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太多,加百列面上恍如幻觉的怅然瞬间一扫而光,看着沐浴在浓色灯光下的安德鲁,主动挑起了新的话题。
“由于途径限制,我对利贝港的了解还是很有限,”学聪明的加百列不打算再让背包离开自己的视线,提着它一起走到了安德鲁面前,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语气诚恳道:“请问能再次麻烦您讲述一下吗?有关我明天入职的警卫督的事情?”
喜欢刻意针对加百列的安德鲁这次倒是没有恶劣回应对方的回避,也没有直接制止她坐在原本没有位置的吧台前的举动,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可以,今天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和你说,只不过,你知道你用那个椅子坐在那,从我这里只能看到你的脑袋吗?”
“嗯?”加百列低头扫视了一下,发现这个高度正常的椅子对于刻意做高的吧台来说还是太矮了,尤其她自己本身也没有多高大,上半身占比更少,这么一坐下来,安德鲁说不定还真没夸张描述,估计真的只有一个脑袋。
“没关系,既然您不在意,我也不会在意的。”
“……您还真是随意大度,”安德鲁挑眉,伸手拿过放在手边的金属挂架上刚刚晾干的马克杯:“既然如此,就让单薄的酒味来丰富这段注定漫长无趣的讲述吧。”
她的态度,她的言语,她的每一个微妙的眼神,连带着她整个人带给加百列的感觉,都如同寻找迷雾中的蝴蝶一般,于纯色的黑暗中闪烁着荧光,诱导着访客,来探寻隐藏在朦胧中,她真实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