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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序章,第六,约定 我等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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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乱七八糟的事情怼在一起,加百列头皮都麻了,恐怕从前的训练之中,每一个动作的利落程度都不及今天这个她从安德鲁身上飞起来一般的跳跃。
“抱歉——”从来没有这样冒犯过别人的加百列下意识想要道歉,忽然脑子里嘎嘣一声,短路的电流被气愤的记忆神经接了起来,当时的一幕幕如同剪影画集一般从眼前划过,气的她都有点眼前发黑,嘴里下意识道歉的话语被“咔嚓”一下砍成了两节,画风骤然一转:“你那时候都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还没打算起身的安德鲁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和她的表现一样懒散:“不过给你做了你想要的东西而已。”
“你确定吗?”加百列眼神冰冷:“即使今日如此,我也并非没有维护自己的能力,昨天落得如此狼狈是我的大意疏忽,不会再犯,只是,您最好说明白做这件事的意图。”
“积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比起欺骗自己,纾解发泄才是真正有效的。”安德鲁像是意识不到加百列语气中的危险意味似的,平淡依旧,回答地牛头不对马尾:“也只有这样才能达成你想要的。”
加百列:“……”
的确,在醒来后最初的头痛消散过后,身体能感受到的只有轻松,舒展地像是从母亲的怀中初生一般,摆脱了所有的污秽尘埃,排除了多年积压的所有。没有立即意识到,是因为占据大脑的情绪将身体回馈的一切反应都遮蔽了而已。
情绪啊,从来都是如此影响人的东西,无论哪方面都是,越是清晰深刻地认识到这点,面前之人能够掌控情绪的能力便也越显得可怕。
毕竟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别说嚎啕大哭,连皱眉露出苦楚这样的程度,即使是在被人用嘲讽残忍的目光“护送”出城的时候,她亦不曾有过。
“但是你哭出来会更好。”安德鲁平淡的忽然在耳边响起,突兀到像是为了直接回应加百列心中的想法似的,惊得后者心里一跳,原本就有些消下去的愤怒情绪直接走了下坡。
“请原谅我。”在加百列犹疑之间,刚才还掸在床上躺的舒坦的安德鲁忽然站了起来,态度像是利贝港的雷雨天气一般阴云不定骤然转晴:“我希望能够达成您真正想要的结果。”
“我希望您摆脱一直压抑着您的东西,即使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即使使用的手段会遭到非议,即使会被您愤恨和怀疑,我都会去做这件事情,不管您怎样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只希望您可以告诉我,您现在好些了吗?”
“……”加百列目瞪口呆,站在眼前的女人,好像和方才,甚至和昨天那个对自己充满了排斥与针对的恶意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似的,语气真挚到可以直接牵着她走到神父的面前宣誓,如此巨大的反差倒是让她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里不一的人以前倒是天天见,可这样来回跳脱,在人神经上来回跳跃的是根本就没有过啊!
……以前确实也没有人敢像她一样对自己做这事情。
“你在那时候说过,你给人的特殊感觉都来源于你调制的药酒,是你用对草药的研究对人体进行了特殊的干预,是吧?”
“是的,这的确有些疯狂,但是是我一直都在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停止的。”
“我无权制止您的坚持,但是您做的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加百列目光沉沉:“亲身体会过的人更能明白,所以我并不能放心。”
“……哦?”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安德鲁的语气有些微妙:“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在我弄清楚你是怎么做这些事情的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自由的。”
“那就代表我们还会再次见面了?真是让人期待。”
安德鲁神色微妙,平静而理直气壮,分毫没有因为加百列的话语显露出半分的心虚,又因加百列的态度而生出几分玩味,只不过昨天刚惹火了人,此时她并不打算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火上浇油,在某些叛逆想法的影响下也不愿将自身的情绪彻底隐藏,便保持在了会被眼前人发觉又不会真的让她再次动气的程度,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如果这就是您对待我冒犯您的事情的态度的话,不胜感激,而您,没有别的什么要说的了吗?”
“剩下的话就留到下次的见面吧。”
加百列确实不会理会安德鲁有意无意的“乐趣”,她明白对方是故意的,而自己也故意不给对方这方面的回应,一是确实不愿意在此时再生事端,二是不甘心在心绪上次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旦想到自己选择这种方式抗拒对方隐晦的恶意这点也有可能被对方想到算好了,加百列不禁越发郁闷。
虽然身心都在安德鲁“药物”的净化下舒畅无比,从前积压的许多淤泥都被清洗干净,但是被包裹在尴尬之中的加百列并没有心情在此时此刻享受这样的感觉,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正打算挪开几步,离安德鲁远一点,就被对方拉住了手。
“……”
这辈子的尴尬窒息恐怕都聚集在今天了。
“看来您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那现在来处理我的吧。”
“什么?”加百列一头雾水,暗自感觉不妙:“你有什么事——”
说道最后一个字骤然无语,因为安德鲁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在了她的胸口前。
准确来说应该是胸口的布料,上面布满了被水一类的东西打湿的痕迹,还有很明显被鼻涕擦出来的条纹,多看两秒,不难猜出这是怎么被留在衣料上的。
……
该死,死了算了。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想到,也许是脸已经丢尽了,人常说一旦刺激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就会麻木,变得毫无所觉,现在看来是真的。
火烧一般都恼意都被窒息的尴尬浇的干干净净,人类的情绪仿佛已经脱离她方被洗涤的身体,恼羞成怒和害羞臊意全都不存在了,一片死寂中,她沉重用力地清了清苦涩的嗓子,试图严肃正经地回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展开陈述。
只不过结果依然是一样的,破罐子破摔救得了她快烧糊的脸皮,但是救不了尴尬的要死的气氛,在这样的场景下,她故作镇定的平静显得奇怪又滑稽:“原来是这样啊,我会为您洗干净这件衣物的,保证让它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形若如初的回到您身边,但是现在我必须离开……糟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是上午九点了。”
“十分抱歉!剩下的事情请下次再说,衣服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为您清洗的!或者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回去!然后下次见面换给您,我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加百列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身离开,却被安德鲁一把揪了回来,加百列又被搞了一通,刚刚被药酒梳理过的情绪险些又冲上了头,拉着她的人慢悠悠地看完了她表情的全部变化,才表明自己为什么要拦住她,不紧不慢地表明道。
“啊,忘了说明,在利贝港上,白天很短,来的也很晚,这里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属于黑夜,至少到十点半以后才会天明,现在人们基本都还睡着呢。您在来之前一直留在船上,利贝港常年阴雨连天乌云密布,根本看不出时间,也没心情细想。不知道这个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会有人来打扰您休息叫您起床的话,现在寻不到人并不会暴露您昨晚不在自己房间的事实。”
“……”
一口气卡在嗓子里,险些把被教养的极好大小姐一下子生生憋死。
反反复复的,一会儿哄人一会儿玩弄,根本就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人果然还是在针对自己吧?这只对自己的恶意到底是为什么啊!
好恶劣的人。
即使不至于出现皇族圣女来到利贝港第一天就在夜晚失踪这种影响巨大的误会,也不会错过迎接母亲这件重要的事情,加百列还是担心父亲会发现自己不在房间的事实,到底是偷跑出来心虚,还是匆匆离开了这间属于安德鲁的酒馆。
知道走,被人玩弄至此的一口气还是没能出了,往前多年积压的心绪是好多了,但现在也不止那些能让她心烦郁闷了。
加百列一路磨牙从头走到尾。
“真是魔幻……真是难以想象,”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加百列卸去防备,也丢失掉了最后在安德鲁面前为事情暂时收尾的沉稳冷静,整个人都在发木,恍惚地走出小径后,大脑还没有在这段时间内经历的离谱事情中清醒过来,险些连路都没有找到,回想起最初闻到的沁人心脾的香气,和自己方才亲身经历的地狱,心里一阵发寒,喃喃自语:“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样的能力实在是太危险恐怖了。”
没有实际证据,暂时不能真正对她和她的酒馆做什么,也只能暂时亲自看着她,往后少不了接触……
下定决心,加百列用力的甩甩头,压下了新出现的各种心绪,动身飞跃,在泥泞的小道上迅速穿梭,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也彻底离开了那双灰色眼眸的视线。
加百列心情复杂地从这片废墟海港上唯一的净土离开了。
而与她不同完全不同,经历了一场闹剧之后,灰眸的女人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被一个醉鬼缠了一宿该有的烦躁,她注视着客人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情绪洋洋洒洒的飘忽,看不真切。
“哼……”晦涩的声音终是无端在黑暗中响起,悄声咕哝道:“如果不是因为情绪实在是积压了太多年,恐怕也难有昨晚那么大的反应,以你的身份,为什么会把情绪积压成这样,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最后,她似乎双唇轻启,极轻极缓的,无声无息地说了什么,下一刻,一阵大风刮过,呜咽嘶鸣,像是厉鬼的嘶嚎,在暗夜中显得越发可怖,让人心神一颤,将本来就不甚清晰的字眼撕碎,烟消云散。
一道闪电骤然劈下,雷声轰鸣一响,劈开了黑暗的沉寂,惊得许多短暂停留在地上啃食鱼类贝类尸体的乌鸦倏然凌空飞起,刺耳的鸟鸣声混杂着翅膀闪动拍打的声音,乱的让人心烦,而这样的声音彻底压过了那道本就如同飘飞羽毛一般没有存在感的轻语。
“轰隆——”
雷声响起没有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浩荡程度比起前一天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赶路赶到一半的加百列来不及躲闪,被直接浇成了落汤鸡,雨水稀拉拉地拍打到脸上,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即使如此,时刻担心自己房间进人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赶路,硬生生地顶着这样的暴雨回到了新搬进的树屋。
从窗户翻了进去,第一时间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加百列松了一口气,就地脱下了被淋得湿透的衣服,将其藏到了房间的角落,然后装模作样地换上睡衣,躺倒在了床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么安静地往这里一躺,安宁的像是昨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加百列把自己裹进潮湿的被子里,在床上来回打滚,最后撒气一般在身下的软垫上轻拍了好几下。
“啊——算了,不管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解决,这场大雨恐怕要下到今天下午,赶快先补个觉,被发现精神很不好多少要被怀疑,到时候就麻烦了。”
翻滚的被子骤然停下:“睡觉!”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六点半左右,期间父亲只在午饭时间时叫了她一次,除此之外放任了她的休息,父亲的关爱与放任加剧了加百列惭愧的心情,中途爬起来吃了顿午饭之后直接睡到了傍晚六点。
然后她整理仪容,随着眼下有些乌青的父亲,来到利贝港一同接回了面色难掩憔悴的母亲。
父亲母亲的状态有多差,加百列心知肚明,却不能随便出声安慰,而侯爵夫妇也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情,双方都没有凭着身份的亲近而贸然言语,不能像常人一样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亲人相拥放声痛哭,无论何时都要容忍,往昔的贵族一家忍着难挨的苦楚,为彼此留下了消化情绪的空间。
在来到利贝港的第三天,皇家护卫队决定返航。
临行前为加百列举行了最后的仪式,在神父递过来的一排装满镶嵌着金边的“命业牌”中,加百列唯独选中了象征纯粹透明的深海水母。
这样的庄重仪式,在兰纳图雪大陆上一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能够参加的人员也个个身份不凡,举行的次数与时机也有很多说法,每当有资格参加的人抽到表现为植物或是动物的命业牌后,往后至少三年都要将抽中的命业现化到自己身上,比如抽到了鸽子,就要连续三年佩戴穿着具有鸽子羽毛或是花纹的衣物配饰。
而举行仪式的神职人员做了两件事情。
他们将她的长发剪短,长度与嘴唇平行,唯独留下来最中间的部分,又用加热的光滑铁棍烫弯了分成的每缕,当一切做完后,用药水定型过后的白金色长发被修剪成了形似深海生物水母的模样。
最终沉默不语的神父将一枚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的银戒戴在了她的手指上,那枚宝石没有经过过多的打磨和切割,只是削去了最表层的皮层,打磨抛光就是这个形状不规则的宝石所有的全部工序,一切都简单自然,不经多余修饰,纯粹而剔透,就如同凝结的海水一般,安静地待在了人的手上。
“希望您能够如同这枚‘海泪’一般,纯净剔透的活着,无论怎样,无论何时,都纯粹透彻,就犹如深海一般,祥和安宁。”神父进行着最后的祈祷,他跪在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面前,慈悲不舍。
这是难得的好天气,直至仪式结束的末尾,天空都没有凝聚起黑色,没有落下一滴雨水,橙金色的夕阳取代了闪电的光辉,挂在天边,弥足珍贵的柔和光线照射在每个出席仪式的人的脸上,身上,打下一片阴影,洋洋洒洒的海风吹过,短暂地吹散了空气中的腥味,也短暂地送走了加百列的过往,她的父亲从头至尾沉默不言,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沉定温和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加百列身上,连带着仍然疾病缠身无法亲至的妻子一起,注视着女儿一步步完成仪式。
至此,才有在这荒废颓唐的小镇上落实的实感,恍惚终于散去,加百列深深吐出一口气,在事变最初的郁结散去后,她现在没来由的感到安心。
还站在举行仪式的高台上没有下来,加百列刚刚被修剪好的头发被风吹拂而起,带给皮肤阵阵痒意,她抬手收起在脸上胡乱飞动的发丝,目光缓慢地从自己的父母身上略过,然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台下注视着自己的人。
而在对方眼中,她橙红色的淡色双眼正与天上的夕阳互相辉映。
“我在等着你。”站立在人群中,红发灰眼的女人身上也落上了洋洋洒洒的光,在两人视线相接的时刻,起了莫名的,足以让人无视身旁其他人的共鸣,安德鲁嘴唇轻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加百利偏偏能看得懂她在说什么。
在此刻,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话语,她说道——
“等待着你下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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