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念》阮瞻瞻

91、第九十一章 黑色毛衣

　　你这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张光耀打开后备箱，让朗言把行李放进去，“怎么不先去酒店？”
　　朗言放好行李，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先办事。”
　　“责任心还挺强。”张光耀笑着说。

　　张光耀也不小气，找了家环境优雅的馆子，没进包间，选了张偏僻靠窗的桌子，两人就这么坐下。
　　他随意翻了两下菜单，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吃点什么，随意点。”
　　“我都行，张哥你定吧。”朗言就着服务员刚泡好的菊花茶，轻抿了一口。
　　张光耀合上菜单，报了四个菜。
　　服务员下完单，就去照应别的顾客了。

　　张光耀看朗言面容干净，就问他多大。
　　朗言回答：“明年就三十了。”
　　张光耀似乎被惊讶到，“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就二十出头呢。”
　　朗言笑笑不说话。
　　感觉到对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张光耀便没耽误太多时间进入主题。
　　“王丙才让你过来干什么的？”张光耀用手捏着小碟里的花生米，边说边往嘴里送。
　　朗言把上半身挺直了，“魏总有件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张光耀自然而然接上这句。
　　“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朗言扔出这句话，便盯住张光耀不放了。
　　张光耀这才抬眼看他。
　　他一开始还是带着点好笑的表情，被朗言盯了一会，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双方都不说话，一个仿佛在审讯，另一个则带着点迷茫。
　　眼看着已经开始上菜了，张光耀突然有些不高兴，拿下巴指了下桌上的菜，“神神秘秘的，先吃菜。”
　　张光耀一边吃着，一边通过玻璃窗户上透映出来的身影观察朗言的表情。
　　他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色，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头，“魏总东西不见了，不去找他自己手底下的人，怎么反倒劳烦王丙才那边出马，还把你从外地调过来了？”
　　朗言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魏总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自己人跟着他太久，盘根错节的，反倒不方便查。我们那边跟魏总公司没有业务牵扯，恰好合适。”
　　张光耀哼了一声，放下餐巾往椅背上一靠，“合着魏忠平这是信不过自己人，反倒信起外人来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见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东西是一份涉密的合同底稿，上周魏总整理旧文件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最后这份文件经手的人，就是你。”朗言放下茶杯，抬眼直直看向玻璃里张光耀的倒影，“魏总说，你是最后接触过这份文件的人。”
　　张光耀闻言突然笑了，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朗言举了举，“我离开魏忠平都多少年了，你现在跟我说当年一份底稿丢了，找我来要？”
　　朗言仿佛没感受到对方的不满，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张哥，只是请你帮忙回忆一下，没说这东西就是你拿的。魏总的意思是，当年你离职整理私人东西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把这份文件混进去带走了？毕竟那时候你刚办完唐鑫项目，手头堆了一大堆文件，出错也正常。”
　　张光耀扯了扯嘴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说：“兄弟，你这话说得轻巧，我当年离职是干干净净走的，所有公司文件都按流程交接给了对接的人，签字清单现在公司档案室里肯定还存着，哪来什么不小心混走的说法？这摆明了就是魏忠平觉得我拿走了，是吧？”
　　“魏总没说就是你拿的，只是希望我们能找你核对一下情况。”朗言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清蒸鱼放到对方碗里，“如果文件确实不在你这，我们查清楚，自然也不会再打扰你。那你回忆一下，离职前一天，你在办公室整理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那份涉密的合同？”
　　张光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隔着桌子飘到朗言面前：“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哪还记得清楚？那时候办公室文件堆得比人高，我哪能每一张都记着，你说说看，是关于什么的？”
　　“是关于一处住所的。”朗言不慌不忙，用最大可能性猜测道：“就是一直挂在他人名下的那处房子，听说当时走手续的跑流程的活都是您亲自对接的，但是我不知道合同内容，您看看想起来没有。”
　　这话一出口，张光耀夹菜的手顿了半天，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吸了口烟漫不经心说道：“哦，你说海原那套房子啊，我有点印象。当年魏总说不方便自己出面，就让我处理的装修，你说的应该是那房子的装修合同。装修验收之后所有文件包括钥匙我都交回去了，真没留在我这。”
　　朗言顺着话往下问：“那你还记得，你大概什么时间交回去的？交接的时候有没有单独点过钥匙？”
　　“哪有什么单独点钥匙，就一把钥匙，房子装修好了我就把所有东西都给魏总了。仔细想想，这事都快二十年了，这么久远的一个锅说甩过来就甩过来啊。”张光耀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了桌角的烟灰缸里，“说真的，兄弟，你今天找我，真是为了这么一个合同？”
　　朗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全是找合同，魏总这几年都没去过海原那边，就想着把那处房子处理掉，但是时间太久了，魏总把钥匙给弄丢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当时负责装修的公司对接给我，我看看有没有备用钥匙，还是说要找个开锁公司。”
　　张光耀听到这里，抬眼无语看了朗言一眼，才慢悠悠开口：“那家装修公司早就没了吧，当年那批人老板都换好几波了，谁还记得这么久之前的活。我记得装修收尾的时候，装修队只给了一把装修钥匙给我，我当时还纳闷问他们什么情况，他们说魏总专门要求的，只要一把大门的钥匙，不让备第二把，屋子里其余的锁都是电子锁。”
　　朗言点头：“那就是没有备用钥匙，还是要找开锁的处理。”
　　张光耀侧脸吐出一口烟，“对，就一把钥匙，直接找开锁公司处理结了。”
　　朗言笑着敬酒，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一顿饭吃到尾声。
　　张光耀抬手招呼服务员买单，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要走啊，魏总待你不好？”
　　“张哥，你走之后这些年魏总身边就没有留过时间长的，他习惯常换人。”朗言用湿毛巾擦完手，把手机微信打开，“留个微信吧，我在眉州这边也没有朋友，您算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哥了。”
　　张光耀才用手机结完账，顺带扫了朗言的微信，两人微信互通后，他笑着拍了拍朗言的肩膀：“行啊，泰宁那边，我也算多个朋友。”
　　朗言起身，同张光耀一前一后走出饭馆，张光耀要开车送他回酒店，朗言也没推辞，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拐进一个十字路口，正好赶上红灯，张光耀踩了刹车停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兄弟，你知道魏忠平为啥要找那份合同不？”
　　“不清楚，魏总只说那合同不能丢。”朗言语气平淡。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重新启动，张光耀笑了一声，像是开玩笑：“他不是怕合同丢，他是怕当年埋在海原那房子院子里的东西被人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