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风回雪》林林川

81、一七（3）

　　玉萦雪很想就离开这所谓的宫殿，可是看到宫门外一直有人守卫，想来自己也是不可以随便离开的。那个太子虽然奇怪，但看起来正派得很，似乎也并没有恶意，而且他也明确承认他是南书陌的朋友。她又不由犹豫，世上不可能尽是些好色之徒，自己何必在意而担心？
　　一会儿，宫门外又有声音道：“太子妃！”
　　“太子在这里？”
　　“禀报太子妃，太子刚刚离开！”
　　“那本宫就进去等太子……”那声音有些犹豫，似乎是想探听什么，却又似乎觉得有些不该似的，但当然也还带着一丝威严。
　　“太子妃……”
　　守卫只唤得一声，玉萦雪已看到一个身穿紫红色凤袍的宫装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正是她在灵公庙镇酒楼前见过的在太子身边的那个女子。原来她就是太子妃呀，近看果然是端庄闲雅，仪态万方。
　　太子妃金德采半低着头走进来，一看到玉萦雪，立即站住。
　　“太子妃……”玉萦雪想到还是请太子妃放自己出去，毕竟她是一个女子，应该好说话一些，于是就招呼了一句。
　　金德采收回向她凝视的眼光，“你是——”说了这两个字，扯了扯嘴角，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见这女子虽然身着普通衣衫，但那通身的气派，绝美的面容，实在令人不可逼视，又怎么是自己这一身盛装可以压服的呢？她平日也极力穿素，但这是朝廷制度，她又是才从后宫巡视一番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人说太子带回来一个绝美女子，所以她自然就赶来一见。可是，一看到这样的女子，她不自觉地就矮了气势，还能怎么样？太子总也是难得，这么多年来，一直专情于她！可世上既然生有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让她长久地过这样幸福的日子呢？她不是妒忌，也不是自惭形秽，但也不敢奢望自己会得到先皇后那般的恩宠啊！
　　玉萦雪看太子妃那么恍惚失神，忙道：“民女叫玉萦雪……”
　　“玉萦雪？”金德采喃喃道，“这名字也好听……”
　　玉萦雪只觉得原先那一面太子妃给她那样自信、娴雅、端庄、高贵的仪态，怎么这会儿就又带给她这样强烈的一种怨抑和哀惋之情呢，是所谓的深宫女子所特有的吗？只觉得为她难过，但是解释道：“是太子从鄂王爷手里救了我，我……”
　　“鄂王？”金德采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玉萦雪，道，“你是被鄂王掳去的？”鄂王风流好色，她自然也知道。
　　“是！幸亏太子相救，不然……”
　　金德采笑了笑，深深吁了一口气。这样的女子，真正是倾国倾城哪，说不定就像那死去十几年的母后娘娘一样，日后定会得到太子如父皇对母后般的独宠吧！只是，为什么她初见这玉萦雪，为什么就这么气馁，为什么竟然甘心让她夺了自己的气势？后宫本是诸女争宠之地，父皇那一代破例，自己竟也不愿或没有力气去争宠了么？就这样甘心退让，还是这个女子太过于美丽，而私心里竟认为只有她才配得上世上最尊贵的人？
　　玉萦雪见太子妃始终不说话，只是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舒服，便道：“太子妃，我想出宫了，不知……”
　　“你想出宫？”金德采似乎吃了一惊，太子难道不是看她美貌才救她出来的吗？不然何至于亲自去救，而且还带到宫里来呢？
　　“多谢太子太子妃相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所以……”
　　“太子让你出宫了吗？”
　　“太子知道我的身份，他当然会让我出宫的！”
　　金德采声音低低地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跟太子说？”
　　“我正要说，可太子忽然就离开了！我……”
　　“你还是等太子允许吧！”金德采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出宫。
　　“太子妃！”玉萦雪忙叫，“民女请你允许我告辞出宫！”
　　金德采回头，淡淡地道：“本宫可管不了这个！”沉着脸，转身出宫而去。
　　玉萦雪看太子太子妃这样奇怪，不由有些懊恼。反正就是江湖人，也不该无缘无故就强留人的！除非他们是欧阳通那样的人，可他们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能做这样有违国家体统的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决定就走好了，难道皇宫里人也会不讲理了吗？她可不想再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跟在金德采的身后出了正殿大门。
　　金德采见她这样大胆，似乎有恃无恐，心内更是不快。想了想，也不去管她，自顾回自己的寝殿。
　　玉萦雪出了东宫殿门，向一个老嬷嬷问明出宫的方向，只向宫门而去。
　　刚转出东宫，迎面一个中年内侍正带着几个小内侍匆匆往东宫而来。玉萦雪见那中年内侍面色红润，脚步轻盈，气度沉稳，似乎颇有些功夫。不由略略停顿了一下，又赶紧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这个姑娘是谁？”尖锐的声音正来自那中年内侍之口。他本来并没在意擦身而过的这个女子的，可在她疾奔而过时，在一瞥间看到了她的面容，不禁回身再看看她的纤细的身影，只觉得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忙问身边的小内侍。
　　小太监只当这姑娘太不懂礼貌，得罪了总管，忙摇摇头：“梁公公，小的哪里知道？她从东宫出来，您还是问问东宫里的人吧！”
　　梁公公皱眉，看那玉萦雪已经渐渐消失在东宫殿外，咳嗽了一声，向东宫门外的守卫道：“严威，那位姑娘是谁呀？”
　　“梁公公！哦，这位姑娘是太子从鄂王府里救出来的一个民间女子……”
　　“鄂王府？民间……”梁公公沉吟着。
　　“是太子吩咐末将和兄弟严武去救的，这个……”
　　“太子和她有什么瓜葛吗？”
　　“没有！太子也是救出这位姑娘才刚见了一面……”
　　“那她怎么可能在宫内横冲直撞的？现在太子在哪里？”梁公公皱眉，好个不懂尊卑贵贱的丫头！他大剌剌地环视了一下东宫殿，见里面空无一人，精亮的双眸只盯住严威。
　　严威忙躬身禀道：“公公！太子刚才突然跑了出去，可能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公公重重哼了一声，道，“严威！你最好规矩点，不要教唆太子做些有失皇家体统的事！上次太子私自出宫远行，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如果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脑袋！”
　　严威忙低头不敢再说，一切都是太子自己所为，现在倒成了他的罪过了！真是，做人手下的一辈子就是这样的待遇。
　　“末将不敢！”
　　“如今皇上身体不好，太子更应该用心于政事，怎么可以随便出宫，随便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如果再有，我就先拿你开刀！”
　　严威忙哈腰称是。他也知道，虽然这梁公公并没野心，但其权势很大，皇上一直是他贴身服侍，太子又是他一手带大。所以，就连太子与他对面，也是极其尊重他的。他一个小小东宫侍卫，焉敢捋虎须？
　　梁公公在东宫内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见到太子回来，终于气哼哼地离开，临走时自又是严厉教训了严威一顿。

　　青麟太子急匆匆地赶回，见殿内无人，忙问严威。严威如此这般一说，太子皱眉，忙先赶到一侧的寝宫。
　　“德儿！”
　　“臣妾见过太子！”
　　“德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青麟太子随口说着。虽是略略疑惑太子妃现在竟说这样生疏的话，但也并没特别在意。
　　金德采见他如此神情，心里的想法自然不一样了，但也只是低头不语。
　　“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说多谢太子相救，想出宫。我告诉她，得到你的允许才可以。可她好像并不在意，就自己私自……”金德采极力温婉而不带丝毫情绪地说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麟太子见她面色不似往常，忙道，“她被鄂王劫持，我派人救了出来。想不到她恰好是我的一位好朋友的未婚妻，所以……”
　　金德采一愣，忙道：“可是，真的不是我要她出宫的！”
　　“德儿！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只是，”青麟太子皱眉，“我只是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却总是想不起！”
　　“她那样的人，如果见过一次，怎么会忘记？”金德采奇怪道。
　　“是呀……”青麟太子沉吟着，没有注意金德采的脸色更是苍白，“你没有给她出宫的汉符吧？”
　　“我当然没有。”那岂不是用意太明显，招太子怨恨？她还不至于那么愚蠢……可是，不愚蠢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她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了吗？
　　“那她应该出不了宫。严威！”青麟太子高声叫道，“你到宫门外去拦住那位姑娘，本太子还有话说！”
　　“可是，梁公公刚才来……”
　　“他来说什么了？”
　　“他好像也看到了这位姑娘，说……”严威犹豫着将梁公公的话告诉太子。
　　青麟太子面色沉了下来，略沉思一会，道：“那好吧，就让她出宫吧。叫严武派人暗地里保护她，不要让鄂王的人发现就是了！”
　　“是！”严威忙退了下去。
　　金德采低头拿起刚才倒给太子的茶，递给他。
　　“德儿！”青麟太子漫不经心地接过茶，坐到金德采身边，道，“那位姑娘……”
　　金德采见他如此念念不忘，心里更是难受，多年的恩爱也这样不堪一击吗？难道美貌女子就这样天生就该是吸引身居高位之人的注意力，毫不费力就能获得他们的欢心？只是，为什么她不是那个天下最美的女子，为什么她不是？如果她是最美的女子，她就可以留住太子的心，让太子离不开她，哪怕是看别人一眼也不要呀！但已经有过的这么多年美好的情意，她又不愿舍弃！是！纵然她是别人的未婚妻，纵然她真的不会入宫，但天下美貌女子总是很多，太子终究也会做皇帝，到时候三宫六院，自己真是过于奢望了！是幸福安逸的生活过久了，使得自己竟如此难以割舍吗？她终于忍耐不住，幽幽地道：“太子，那位玉姑娘……”
　　“玉姑娘？”青麟太子心内一动，虽是也知道她的名字，这会儿听金德采口吻里对这个姓氏的强调，忽然起了异样的感觉。
　　“难道你还不知道她的姓名？”金德采撇开眼，话语低低的，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她姓玉？玉，玉……”青麟太子皱眉，苦苦思索着，“……或许……啊！我知道了！”
　　“什么？”金德采不由惊讶起来，太子怎么是这样奇怪的反应？
　　“她，她……”青麟太子一时激动难安，看着金德采，却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
　　“来人！”
　　几名小内侍快步走了进来，哈腰等待吩咐。
　　青麟太子急得摇摇头，“严威呢！”
　　“严将军不是你吩咐他……”金德采插话道。
　　“唉！”青麟太子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