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23、卿云双剑 她轻捧起爱

　　沈潇潇见明生烟倒在桌边，嘴角流着鲜血，双眉紧促，心揪着疼。她双膝落地，乞求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人，“师兄，你停手吧，师姐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陈得志一声怒吼，抬腿就是一踢，沈潇潇右肩撕裂般疼痛。

　　“你忘了她在天麒派多么威风凛凛，将我们呼来喝去的，无论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如同草芥，好啊，那么高高在上，今天必定让你臣服！”陈得志越说越近疯狂，抓起明生烟的胳膊，试图脱下她的外衣。

　　“师兄，你放开师姐，她没有高高在上，她只是不喜欢你。”沈潇潇从后侧一把抱住陈得志的腰部，试图往外拽。

　　沈潇潇说到陈得志的痛处。虽然天麒派众弟子眼中，明生烟高不可攀，可是陈得志在青年一代也是佼佼者，少年风姿又是副尊的嫡传弟子，他对自己颇有信心，只不过眼前的女子似乎冰雕一样，对他多看一眼都是奢望，多次明表暗示都不为所动，最后因爱生恨，他越来越恨那张脸，他得不到就想毁了，所有一把火烧了就痛快了。

　　“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房间里偷偷藏着她的画像，你算个什么东西，放手！给我滚出去！”

　　沈潇潇听完脑袋一重，心道，我的画……师兄终究发现了？他会不会告诉师父我爱慕大师姐？

　　沈潇潇双手失去了力道，陈得志用力摇晃，挣脱开来，“她马上不是你的师姐，明日我就和她成亲，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你得喊大嫂，哈哈哈。”

　　“不可以！”沈潇潇回过神来，心中怒火中烧，紧握双拳向陈得志出招，由于师出同门，他都躲了过去，最后一招被他预判，顺势掐住了她的喉咙。

　　“卑鄙小人，你也配！”明生烟体内千浮散渐渐散去，也有了力气，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站了起来，陈得志忽然觉得后背一凉，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向他袭来，他将右手一甩回过身，沈潇潇重重摔倒在地，揉着自己的喉咙咳嗽不止，额头还渗出了血。

　　“这……千浮散，对你无效？不可能！”陈得志转身差点后退一步，瞥见明生烟微颤的双腿，他瞳孔微缩，呵呵一声，“师姐，你站都站不稳了，我扶你去卧床吧。”他刚往前行一步，忽然觉得右腿酥麻，然至浑身奇痒，好似千只小虫一起啃咬一般。

　　陈得志难受得胡乱抓挠，却并未缓解，甚至越挠越痒，“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啊啊啊！”

　　屋内陈设被他打碎一片，不过多时，已是精疲力尽，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沈潇潇缓缓靠近，将手中已开盖的小圆瓶凑近他的脖梗处，一只手指般大小的黑色虫子快速蠕动身体钻进圆瓶。沈潇潇藏好圆瓶，探了探陈得志的鼻息，看他只是昏迷，叹了口气，眼神黯然，说道：“师兄，我从未想用它伤你，是你咎由自取！”这只幼虫曾经是上官长风秘密豢养的恶灵，名叫醉千足，以酒为食，毒性在成年期达到巅峰，眼前这只还是幼虫，毒性虽不大，也可伤人无形，夺人心智。

　　作为上官长风的秘密赏赐，沈潇潇一直默默带在身上，也未曾向旁人提及，她不知上官长风是何意，又不敢回绝。这小东西也不捣乱，偶尔喂半勺酒汤算是打发了，直到有一次小瓶遗落某地，被路过的醉酒大汉看见捡起，以为是个宝贝，一打开一条黑虫就窜进他衣领，不多久人就无法动弹，这一幕正巧被来回寻找的沈潇潇瞧见，上前探息，大汉已无了生气。她才意识到此物的危险性，更加秘密藏身不敢表露。此刻沈潇潇将它拿出，是豁出去了。

　　“师姐，我们快离开这里，方才师兄将这里摔得动静太大，远处侍卫也会马上赶来，此地不宜久留。”

　　沈潇潇扶着明生烟往外走，顺带喂她服下千浮散解药，明生烟运了会气，体力恢复得七七八八。

　　“方才……多谢。”明生烟抿了抿嘴唇，柔声说道。

　　沈潇潇抬头看了眼明生烟的侧颜，眼眶蒙起一层薄雾，轻声笑道：“师姐，是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她不敢再提及当年的事，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师姐，沦落到此，她该有多悲多恨，现在她与她重逢之际，只想温存片刻。

　　“你手里方才是何物，如此厉害？”明生烟疑惑道。

　　“呃，就一只会咬人的虫子……前面就是我的房间，今晚你先在此休息，没有我的允许，旁人不敢靠近的。师兄今晚，也醒不过来。”沈潇潇不想多做解释，岔开话题说道。

　　沈潇潇房间陈设雅致，与明生烟习性相近，她一进来，恍然间好似回到自己曾经在天麒的房间，一切都未发生变化。她的心渐渐沉静，眼眶温热，这几年第一次在这一瞬间放松下来，很是舒服。

　　“师姐可是喜欢此处？这里是我命人特别布置的，你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沈潇潇笑颜舒展，粉面桃花，说完，拉着她先坐下，给她沏了一杯茶，“师姐喝此茶，是我们天麒山的灵叶茶。我喝不惯山下的，即使再好，也不如我们的灵叶茶清冽醇香。”

　　明生烟双手托着茶杯，缓缓靠近唇鼻，热气萦绕鼻尖一会，轻抿了一小口便放下。

　　沈潇潇看她低头不做言语，神情黯然，心里又是一番心疼，说道：“师姐，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你看了一定欢喜！”

　　说完，她从床边暗格取出一个木匣，外面是特殊丝绒装套，柔软又坚韧，一看就是做了精心保护，她将木匣内物取出，双手小心翼翼托着走到明生烟面前。

　　此物渐渐映入眼帘，明生烟缓缓站起，瞳孔微颤，声音哽咽，“卿云……”

　　脑中浮现过往碎片。

　　那天，刚入新岁，屋外堆雪未融，雾凇花开处处，晨曦微显，如琳琅仙境，一个十三岁少女一遍又一遍练习着一套剑法。

　　“烟儿。”远处一女子唤她。

　　“师母！”她收起木剑，跑到女子跟前。

　　“怎么一大早就在练剑，这么冷的天额头还出这么多汗，我给你擦擦。”女子瞧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怜爱的捧起，用手绢轻轻擦拭。

　　“擦好了，快整理整理衣服去大殿，你师父有好东西给你。”女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

　　大殿上，明生烟跪着。“师父，这是给我的？！”她双手捧住双剑，欣喜万分。双剑剑柄上分别刻着日和月，通体不长，倒也适合她使用。她缓缓拔出剑身，剑鞘口散发银光，突然眼睛有些刺痛，虎口生疼。

　　“可要小心，你还不熟悉它的剑气，不可轻易拔出。”莫行盛握着她的手背，顺势将剑柄往内推了推。“不用着急，会有个过程，此剑并非凡物，一旦认主，威力巨大。再过几日是你生辰，就当做给你的礼物。”

　　“多谢师父，这双剑如此精妙，可有名字？”明生烟长睫扑闪，轻抚剑鞘，望着莫行盛问道。

　　莫行盛笑着示意她起身，轻轻拍落她斗篷毛领的细霜，“叫‘卿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

　　“师父你说的，我听不懂。”明生烟挠了挠脑袋，皱着眉说道。

　　莫行盛哈哈大笑，也不再多做解释。

　　“师父如此疼爱烟儿，烟儿的剑法却没有精进，您昨日教的，我还是没有学会……”明生烟叹了口气，她好强，时常跟自己较劲，一大早就去练习，可怎么练习都不对。要不是她师母唤她，或许会练到晌午。

　　“哈哈，凡事有常不可急于一时，烟儿聪慧，可难不倒你的。走，你师母给你们做了糖人，去瞧瞧。”莫行盛看外面风大，背起明生烟去后厨，明生烟搂紧了他的脖子暖和极了……

　　“师姐？”沈潇潇唤她，把明生烟拉回现实。

　　明生烟面容没有过多表情，只是热泪如银丝倾下，她接过双剑搂进怀里，失控的哽咽。

　　沈潇潇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轻轻拥着她的肩膀，说道：“师父命人多次寻找卿云双剑，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我偷偷藏了起来，想着终有一日，它会回到你身边。”

　　明生烟点了点头，“多谢师妹……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此番恩情，定会报答。”

　　“师姐说笑了，我们是同门，不用如此生分。”沈潇潇轻笑道。

　　“如此……你若有难处，需要我做什么，或者想要什么，我给你取来，无论困难。”明生烟擦了擦眼泪，婆娑的泪眼，浅浅的鼻音，听得沈潇潇失了神，心道：我只想要一人罢了。

　　明生烟瞧她若有所思，放下卿云双剑，问道：“你这里可有伤药？”

　　“呃……有的有的。”沈潇潇忽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回了神。

　　她取了伤药交于明生烟，明生烟却拉着她坐下，“你额头血迹未干，需要擦拭再涂伤药，别动。”

　　“这……是给我用的？”沈潇潇难以置信，嘴角难掩欢喜，低眸拂去耳边的细发。

　　“嗯，定是方才陈得志将你推到摔到的。”明生烟手指冰凉，裹着纱布轻拭她的伤口。

　　明生烟的气息就在眼前，沈潇潇呼吸不稳，闭上眼不敢再看。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明生烟不敢再动，柔声问道。

　　“不不不，师姐没有弄疼我，只是……只是有些热……”沈潇潇背脊挺直急忙解释。

　　明生烟未觉周围异常，难道是她其他地方也有伤及？问道：“可还有其他地方不适？”

　　“有……”沈潇潇也不做隐瞒，“比起额头，我的右肩，啊……嘶……”

　　“那就一起上药吧。”明生烟端起药瓶，正要往前。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潇潇意识到，虽是右肩，却也是靠近锁骨下，需要褪去衣衫方可。

　　“你自己多有不便，刚才还说同门不必生分的。”明生烟微笑道。

　　沈潇潇双颊浮起红晕，点了点头，撩开衣襟。

　　“你说什么？”明生烟突然双目惊然的望向她。

　　“我……我方才没说话……师姐？”沈潇潇半敞着衣襟还没来得及撩上，不知所然的问道。

　　明生烟揉了揉额头，“我刚才是幻听了？”她又抬头望了望沈潇潇。

　　“师姐，你喜欢女人，你为何不告诉我，我愿与你共赴巫山，哈哈哈哈……”

　　“你胡说！我不想……我不要……”明生烟眼神涣散，她抱着头用力晃了晃。

　　“那个捕灵女子是谁，你还说你不喜欢女人？哈哈哈哈，别欺骗自己，来吧……”

　　明生烟大喊：“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我会杀了你。”

　　此番场景，让沈潇潇吓得不轻，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何师姐会变得如此，比起威胁的话语，她更担心明生烟此刻的状态，她好似十分难受。“啊，莫不是师兄的小瓶，对，师姐，她喝了……”沈潇潇想着，师兄品行败坏，他想今夜得到师姐，给她服下的定是催情之药，此处又没有解药，该如何是好？

　　明生烟定了定神，她内力深厚，不至于被这种江湖伎俩所伤，只是内力道在千浮散解了才打开，完全靠着心智维系到现在，方才看到卿云情绪难以自控，让此药力侵身。

　　“我失了心神，暂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你莫要靠近我。”明生烟起身摇晃着走到门后。

　　“师姐，我不想你难受。”沈潇潇褪去自己衣衫，只留一件内衬，她皮肤本就白皙，除了右肩受伤的微红，她靠近明生烟，准备解开内衬短结，明生烟转身闭目。

　　沈潇潇从后轻轻环抱，“师姐，我倾慕你多年，不曾想获得什么，只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如今你我重逢，既是天定缘分。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她侧脸蹭了蹭明生烟后肩上的皮肤。明生烟唇角被自己咬的溢出鲜血。

　　“不行！”明生烟用力掰开沈潇潇覆在她腰上的双手离身，没走几步，气息不稳，胸前如重石击打，透不了气，心脏欲要蹦出，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沈潇潇拉着她的衣角，走到床沿，指腹沿着明生烟嘴唇血迹从下往上擦拭，她轻捧起爱慕多年女人的那张绝世容颜，想要亵渎多年不敢亵渎的圣洁白月。

　　“砰！”房间门被外力踢开，一个黑色身影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