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映像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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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山顶浮现月亮。上弦如钩，莹莹如玉，隐约照亮周边密林，映出前行的似乎无穷无尽的道路。裴千山速度并不快，一天之内——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慢吞吞往山下走着，边消化着十二个时辰之内风谲云诡的经历。
他怀中的金盏银台已经睡着了，叶片上下起伏，即使前路颠簸也没弄醒它半分。裴千山低头，睡着的花儿果然正缓缓吸取着天地灵气：周身有微弱的金色光点慢慢聚集，慢慢补充了它花瓣上变得微弱的金脉。
裴千山紧了紧身上经历了不少打斗后有些破破烂烂的灰色大袄，伸出冰凉手指碰了碰金盏银台，心中想着白日变得那只圆滚滚小鸟真是可爱……若日后还有机会，是不是还能拜托玲珑再变一次……
谁能拒绝毛绒团子呢？
一路上裴千山这般胡思乱想，总算撑过有些漫长的艰难下山路。正在他隐约能看见山下镇子里的灯光时，抑制不住少年心性，激动地加快脚步——
“啊！”“嗷嗷嗷嗷嗷嘤嘤嘤嗷——”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裴千山一个趔趄，险些脸着地摔个狗啃泥；好在他反应够快，摔出去的一瞬脚尖发力，悬空一个前滚翻，还算安稳地落了地。
似乎是个活物。
他还没转身，好好打量绊倒他的小东西，那动物幼崽又嚎了开。
“昂昂昂昂昂——嗷嗷嗷嗷嗷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听出来了，估计是被他刚那一脚踩疼了。
他怀里的玲珑金盏银台听见动静，动了动花瓣，迷迷糊糊醒来；裴千山先是给怀里的玲珑又输了些灵力，得了滋润的花朵又睡了过去，这才走到动物幼崽的身边。
挡在路中间的幼崽看起来也就出生没几个月的样子，小小一只，只有拳头大小；因为身上太脏了，暂时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和物种，不过应该离不了狮、狼或者狗：胖乎乎的三角耳朵颓丧地两边耷拉着，眼睛还覆盖着一层蓝膜，此时正带着防备的警戒和委屈看着他。
尽管裴千山能或多或少听懂些动物语言，却好像一个信号不好的接收器，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对于不同物种也不一样：好比玲珑，本身有些百年修为，又与他灵力同属一个门派，交流起来毫无障碍；但眼前的幼崽一项没占，裴千山也只能勉强通过它的语气和神态推断一小部分它想表达的意思。
“哎呀，抱歉。”裴千山双手合十，蹲下身，慢慢靠近幼崽：“我踢到你哪儿了？”
“嗷嗷啊啊啊啊嗷嗷嗷！！”
幼崽拉紧警戒线，盯紧他的眼睛，色厉内荏嚎道：“嗷嗷啊啊啊啊啊！”
好小啊，裴千山在心里嘟囔，这么大的小东西应该还没断奶吧……它的爹娘呢？
“你爹娘呢？”裴千山问。
“嗷……哈！哈！”幼崽声音顿了顿，又带上丝丝不洗察觉的委屈，但还是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凶狠地呲出两颗小小的犬牙。
看来是开了灵智了。也是，灌山山头的灵气浓郁，动物机缘定然比别处多；裴千山也知道它听得懂自己说话，只是不清楚到了几岁孩子的神智，尽量挑拣些简单的话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幼崽拱背防守，尾收回，没有之前激动，却也不再嚎叫，还是神态紧张看着他。
“……没关系，”裴千山对幼崽道，“给我看看你哪儿受伤了。”说罢他更进一步伸出手去，慢慢接近幼崽——
在他伸手的刹那，幼崽又开始后退，不停嚎叫。不知道是身上受伤、多日没进食、还是寒冷作祟、亦或是饥寒交迫之下，声音不比之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裴千山触摸到幼崽的后颈的瞬间，幼崽仿佛熄火，颤抖着“嘤”了一句，安静下来。
裴千山见它不再抗拒，开始一下下顺着毛的方向顺毛，排开它身上的雪花。就这么降低它的戒心，半晌，它也像是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般，向手的方向下意识靠了靠。
……
半晌后。
直到幼崽似乎困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直接在他手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该夸好相处还是实在太没有防备心……开了灵智的动物体内天地精华一定不少，不论是当做灵宠还是抓去炖汤都是上好选择……看着幼崽在他手下打瞌睡，裴千山也不好一直蹲在山上撸狗，小心翼翼把幼崽提起来，放入怀中。
……
“……这碰瓷的。”
睡醒的玲珑听裴千山说完全程，没忍住好笑道：“你胆子也是真大。天知道它什么种族，狼，狗，豹子……白虎，梼杌，混沌，睚眦，……捡回来也不怕？”
“灵宠灵物可不比巷里街边的流浪小东西，它们可危险得很啊……”
一旁呱唧呱唧舔牛奶的幼崽似是听懂玲珑的话，停下动作，“嘤”了一句，眼睛垂下来。
“这有什么。”裴千山完全没放在心上，金丹期“大能”自信道：“灵物按下暂且不谈，这么弱的小东西，怎么害人？”
幼崽“昂”了一句，又低头喝奶去了。
玲珑一阵无力，缩回裴千山的衣襟里，不多去看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裴千山倒是心情不错，手下揉着幼崽毛茸茸的后颈肉，轻声道：“够么？还要些吗？”
幼崽舔完盘子里最后一滴。吃饱穿暖清醒过来，离开了指尖上的温暖源，还是有些抵触裴千山，往后缩缩甩甩尾巴就跑开了，在房间角落的软垫里缩成一团。
杂事做完，安顿好小东西，花朵用敏锐神识在客栈附近搜了一圈，确定了没有危险后，玲珑又运作起结实的结界，整个房间笼罩在密不透风的屏障中。此时，裴千山方将墨玉从储物袋中掏出，小心翼翼地展开——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有一个人影在房间的半空缓缓浮现出来。
……
伴随着阵阵威压，即使是金丹二阶的裴千山也控制不住——此时正脸色苍白，唇色发青，几息之间，豆大的汗珠滴滴点点落在地上。
那是一种不同于他所见的任何一种精神境界，来自更高……来自更远……甚至可以说，那是“神”的气息……。古老苍茫的人影极其突兀浮现在不算大的客栈卧房中，按照平日里的想象，这种“人”应当是在庙堂中供人敬仰顶礼膜拜的对象才是。
此时此刻，裴千山的脑子一团浆糊，只是觉得面前的身影朦胧又有些危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滞在原地没有动静。直到玲珑轻轻用花瓣拍了拍他的侧脸，示意他上前，他这才直起稍稍有些发软的、颤抖的双腿上前几步，开口：“我——”
他还一个字没来得及说，那身影先开口了。
“我乃云水宗第四十九届掌门，司徒致远。”
声如洪钟，浑厚有力，带着磅礴的气势，随着他的声音一齐爆发在狭小的空间里。
“正是贤明十七年孟春廿二。我于三日前抵达大成三阶，即将突破渡劫期，年末之时……天雷就要来了。千言万语，真诚清净，无常无我无空，方得放下飞升；
“然而云水四百载，执着难安，此时突破，实在是令我放心不下，因而我将后事交代在卷轴中，待我将事情一一交代清楚，方能安心斩断世尘。
原来是映像卷轴。裴千山非但没松口气，反而精神都绷紧了起来——光是这段影像里蕴含的灵力就令他险些倒下，更别说真正大乘期的真正大能实力。
再者，他从没听说过——甚至是，百年来，都从没有人听说过——世间还有大乘期的能人，两年前就已达到这个实力，为什么在江湖、在修真、在人间界又从没提过？
最后一点，也是令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一点：目前已是贤明十八年年末，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过完大年，便是贤明十九年了。
……而……也就是在这份卷轴出现的整整一年后，此时此刻的整整一年前，贤明十八年的正月，云水宗就早已爆出掌门失踪、无奈下宗门长老暂替掌门一职的事！
“……当你见到这段影像时，我恐是多半已遭遇不测。”卷轴中自称司徒志远的人叹口气。“我早已察觉宗门内部不和。结党私营，团团伙伙拉帮结派，云水宗虽说自古由司徒一族人传承发扬，百年来藤网也错综纠缠，矛盾不断，只是在近几年又要扩大了。我向来一心修炼，不知何人能信任，也不知水渊深浅，待我察觉到时，密密麻麻的黑暗不见天日，周围已是财狼环视、荆棘密布，条条通途阻且长……
“因而我将这份话留在了正殿元始天尊像内，只有天性纯良，耿介不阿之人才能找到它、打开它，期冀有有心人能见到它；这也……是……云水宗百年来延误不断的生命所在。”
“一切的一切，起源中的起源，追溯百年前的发迹，百年间的灵气稀薄，甚至十八年前的魔界入侵，都源自一个宝物，那便是代代传承的每届掌门信物，也是云水宗的镇宗之宝——《形昭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映像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