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云散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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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法咒以刁钻角度要将人脑袋戳个对穿的时候，裴千山全身灵力暴涨，右拳一记挥出，直直将那蕴藏着巨大灵力的法术给击溃了。饶是这样，他也被二者相撞的气浪冲得往后退了几大步，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一击至少把金丹二阶实力发挥了八九成，却也只是堪堪算击退了面前的攻击。若是修为再低、反应再慢些，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还没反应完，又是数百道灵力刷刷掠来。他没时间再震惊，火速左手掏出御身符，右手虚空画了几道大阵，低喝一声：“起！”
二者加持，空中缓缓亮起晶黄色的符阵，在剑气打到他的前一瞬，结实的御阵结成，在半空闪了一闪——有惊无险地把百记的攻击全部挡下，一时间，尖锐的撕裂声不绝于耳。
夸张的进攻持续了足足十数秒。裴千山总算没再听见那恐怖的声音，缓缓撤去御阵。谁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几秒，眼前又远远出现几柄尖锐的刀剑，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驰而来！
成千上万的兵器自远处铺天盖地袭来，刀光剑影密密麻麻好如蝗虫过境，把正午阳光都遮去了大半。裴千山两种意义上眼前一黑。
他才结完印记，精力消耗不算小，看着迎面而来的武器简直有些头昏眼花。裴千山没再花时间结新的阵法，揣着玲珑金盏银台一个闪身，消隐去气息，藏在了巨大的入门石后边。
玲珑金盏银台也反应过来，散发出灵植的气息掩盖住两人，和整座云水山脉融为一体，再也寻不见二人气息。
“叮——”
没了气息指引的刀剑宛如无头苍蝇，空中乱飞，甚至几把相撞，最后丁零当啷落在地上，清脆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他怀中的玲珑金盏银台被巨大的冲击狠狠惊吓，这时也才堪堪反应过来，失声道：“这……各大宗门、定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对外来者出手，正派人士又岂会如此狠辣！”
既然玲珑发话，那定不会是云水宗寻常的待客之道。为何要攻击外来者，如此狠辣阴毒下死手？出手之人是谁？加以漫山遍野的血腥气息，是宗门弟子走火入魔？是外门仇敌讨伐屠戮？甚至可能是圈养的灵兽魔兽失控么？
云水宗……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个念头自裴千山心里流星般划过，心念一转，自手中挥出几道灵力，隐蔽地分成几顾，向着法咒来的方向贴着地面而去。
与此同时，他运转起全身灵力护住肉身，方放声道：“我乃山下散修，久仰宗门大名，慕名前来，绝无恶意，云水宗为何要下此狠手！”
话毕，一片寂静。即使连山间的鸟雀声音也不曾有，整个山头只留下水流与寒风呼啸掠过林间的飒飒之声。
裴千山收回目光。
他发出去的几道灵力如泥牛入海，几乎悄无声息消失在山林屋舍间，不过没有反噬或者被击退，那一击多半是护法宝物的防御之术，后续也是一次性的咒法，宗内应该暂时是没有其余歹人。唤出一套护甲，他又掐了几个防身诀，小心翼翼地沿着道路往上走。
他的目光一路向着山头去，回头望一眼，果然，整座云水宗都被那不知名的结界给笼罩。他来时明明应该是满身泥泞筚路蓝缕，蹭得一身脏乱，眼前——脚下身后，却出现了完完整整的整条通向山头的青岩小路，来不见头，去不见尾，隐在浓稠的云雾间。
他本想交流几句，奈何在他怀中的玲珑金盏银台这会儿缩在角落里，不出一声。宅家多年的宅花估计也是没见过此等惨状，裴千山非常体贴地没去打扰正在消化中的花儿。等它完全消化完眼前现状，一人一花也踏过几百道台阶，玲珑不可思议道：“莫非是魔修再次进攻？”
裴千山戳了戳金盏银台的花瓣。
魔界进攻人界，那是二十余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尚未出生，也只是依稀听身边师兄师姐和长辈们偶有提过：简而言之，人界赢了，魔界输了，头头死了，封印盖了——数百年内，二界不可能再有往来了。若先前大人口中的“祥瑞麒麟”是哄小儿夜啼，那“魔界进攻”就纯属是吓唬小孩的法宝。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玲珑似乎也回忆起十八年前的人魔之战。理智回笼，又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百年之内，封印必然是打不开的。”
“这是什么情况啊？”它嗅着血液的铁锈味，花瓣都耷拉了。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裴千山垂下眼睫。
“千山，里面很危险。”玲珑出声提醒：“即使以你现在的实力——你也方才金丹二阶，在同龄人中确实是佼佼者，但若是里面有化神、炼虚乃至更高的大能，那——”
“来都来了。”裴千山道，“再者，云水宗门的情况……看似不容乐观。”他叹了口气：“不论里面是什么，总归是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只是委屈玲珑陪我冒险了。”
玲珑被这么一说，也察觉自己格局颇是有些不够。金盏银台舒展叶子，中气十足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裴千山望着花朵弯了弯眼睛。
方才花儿说金丹二阶，他也没敢说自己半月前已经到达元婴期的瓶颈，只是又掉下来了——此时少年心情复杂，各种念头交错，不比得知自己是“瑞麟转世”时的轻松。
几息后，一人一花到了云水宗的校场。
……
人矜绰约之貌，马走流离之血，始争锋於校场，遽写鞚於金埒。校场即是争锋相对，宗门内弟子操行、练功、比武之地，世上第一大宗自然不会在此节省经：费场地以整片百濮白花岗石制造打磨，平坦的平地足有数顷，一时间远处的亭台都看得模糊。
……本应是、明净如洗，一尘不染的。
然而此刻，裴千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尸横遍野。
……
数以千计毫无生气的躯体堆堆挤挤，□□带着深浅不一的破口划痕，严重的甚至有森森白骨漏在外；暗红色的液体早已凝固，方才他们在外边，闻到的铁锈气息皆来源于此。
耳边风声不停，各类珍贵精造兵器，枪、棍、刀、剑混乱地扔了一地，偶有几支直挺挺插在主人或是同窗身上，他们弟子服劲装上拉出的破口和碎布条随着它顺风飘荡，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尽管早有预料，见到这惨烈的一幕，玲珑金盏银台还是守不住，狠狠抖了几抖。裴千山向前几步，在原地半跪下，以指尖触了触干涸的深红色凝块。
“看来已经……事发不止十二个时辰了。”他捻捻指尖的凝块，靠近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人，朗声道：“几位前辈。得罪了。”
裴千山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自他右手缓缓向几具躯壳传去。金色光芒流转，自毫无生气的眉心开始，一路顺着十二经脉直至丹田，在尸身来回流转了几个周天。
半晌，裴千山收回手，金色的光点消融在空中。
“筋脉寸断，丹田尽毁，体内残余的灵力皆是源自一人，看来同是修道者下手。”他叹口气道，“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竟……竟是屠了整门。”
不论如何衰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水宗内的高修为者、成员弟子数以千万计，武器法宝更是数不胜数。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制造出如此之大的结界、屠戮整个云水宗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云水宗向来声名在外，端的是水米无交、胜友如云，裴千山思忖良久，在脑内把那“仙家宗谱”过了好几遍，也没想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如此也说得通了。”
玲珑金盏银台分析道：“此人多半也是不愿露面，隐匿了动静，还留下如此之多的后备手段，是想让事发得再慢些。”
“误入此地的话，修为一般同寻常百姓，甚至连第一道灵力试探都撑不住。若是撑过去，没能隐藏住气息的话，又多半会被下了咒的刀剑活活凌迟而死。”
“此人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玲珑最后总结，“惹不起躲得起，我们躲远点。千山，你先将此地情况报告给依山老头，我们快快下山，把——”
“此处安全了吗？”裴千山冷不丁问道。
玲珑一愣，道：“结界已破，我没再察觉其他灵力波动，下手之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应当是安全了的……怎么？你要做什么？”
“……入土为安。”
裴千山应道，“玲珑，我想……让前辈们先……至少不能就这样待在校场上。你和我一起么？”
理智告诉他，此时最好应当是将此事报告掌门，交由有能力的大能仙师们，自己则赶快远离是非之地，而非任性逞能；可另一方面，他瞧着满目疮痍，又觉得不该简单地一走了之。
心非木石岂无感？
玲珑金盏银台无奈：“……姑息优柔，修仙人这样行吗？那人又回来可怎么办？”
话毕，它又自顾自小声道：“多少年了。你总是这样。”
裴千山没听清，苦笑着向金盏银台奉承：“那就麻烦玲珑帮忙监督周边了。”
“我说了会护你周全，定是说到做到。”玲珑金盏银台涨红了花片，不自然道：“快去吧。”
金丹二阶的动作不算慢，裴千山在灵力具现与符咒加持下，不消两个时辰，把校场清理一空。云水宗的人们则被放在了宗外灌山山里，堆起一个小土包。
天色渐沉。
人与花对着那高达数米、硕大无比的坟堆踟蹰良久，一地的刀剑枪棍也和它们的主人一并埋在了黄土之下。玲珑抬头望去，自己家的小弟子捏着一块银色的方块状东西，盯着它慢慢红了眼眶。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块雕刻着风散水文与四合云的令牌，想必是从某个腰带上落下来的。不用说也能想到——那是云水宗弟子的门牌。
也曾经是他向往已久的东西。
是了。裴千山才十八岁尚未及冠不说——任谁在愿望、在理想、在希冀的门口被狠狠重击，看着十八年的梦境被尖锐打碎——面对一地狼藉和血，都不会平静得了。
他跪下，朝着土堆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仰慕贵门多年，我自与有荣焉；奈何晚辈无能，有心无力，只能在此……稍作为事。今日，我便承下云水宗的名号，终有一日，定会为各位讨回公道。今生有缘无分，来世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散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