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未了》尘若离语

8、第七章

　　演武场上，正在早训的山庄小辈们见到叶青影都停了下来纷纷行礼，叶青影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后，便在一旁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刚才在来的路上还在他肩上犯困的小团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精神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在她肩膀上舒展走一下毛茸茸的身子之后便蹦到了她的腿上，悠悠闲闲地看着演武场上的弟子们。
　　“我说师姐，明明我都不用来早训，为什么你一大早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叶玖一边看着训练的弟子，一边冲叶青影嚷嚷，虽然这个嚷嚷声在别人听来就是无意义的叽叽喳喳，“他们都不困的嘛，那么精神奕奕，欸，师姐你说，为什么人类要有早训早课这种东西？”
　　正在练武的弟子目光不时总会飘到这只叽叽喳喳的小团子身上，然后又在叶青影“和善”的目光中僵硬的收回去。
　　“小玖，他们觉得你很吵。”叶青影低头用手指给在自己腿上蹦跶的小团子顺了顺毛，还顺便在小鸡团的了身上捏了两下嘟囔道，“虽然对我们来说法术更好用，但是我回来的时候给了你选择，既然决定作为人，作为山庄的弟子在这世间生活下去，总不能连山庄的剑法都学不好。”
　　小鸡团鼓了鼓脸，蹲坐在叶青影的腿上安静了下来。
　　十年前叶青影不在山庄的那段日子她一直用叶青影的孩童身份在山庄生活，以前逍遥野惯了的叶玖其实最初并不太适应人间的生活，好在叶茗煜也足够耐心，对她百般包容，后来才算是慢慢融进了这个人世。
　　叶青影回来的时候问过她，选择留下还是回去，当时叶玖还有些委屈，觉得叶青影不需要她了就要把她送走，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躲回了山里没有搭理叶青影。
　　直到某一天，叶青影找到了还在赌气的她，就像过去的千百年一样，这个不擅长哄人的大妖眉眼满是无奈地问她还在生气吗，那个时候也就才觉得，好像叶青影并没有变过。
　　就像初见时救下了她这个还不能化形、天分极差的小妖一样，就像之后的很多年，她一直都在照顾她一样。
　　叶玖说，她想留下来，人间很好玩，她不习惯和叶青影再分开那么久。
　　叶青影说，好。
　　“小玖。”叶青影双手把小鸡团捧到了眼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皱眉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总偷偷跑出去找青影带你吃东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圆润了？”
　　“才没有！你才圆润了！”小团子不满地冲叶青影抗议，“山庄的剑法都学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不熟悉而已！”
　　叶青影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叶玖看了看演武场上训练的弟子，又看了看叶青影突然开口问道：“师姐，你以前也像他们一样早期晨练过吗？”
　　“有过。”叶青影想了想点头，神色间似乎有些怀念，“不过是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跟着族里的其他族人一起修炼学习化形，我学的最慢，花了很长的时间。”
　　叶玖上上下下将叶青影打量了一遍摇头：“在我记忆力你不管修炼什么法术都是最快的。”
　　“这不都是后来的事了吗，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早就已经不是小妖了，也早就已经过了需要跌跌撞撞摸索的时候了。”叶青影好笑地揉了揉叶玖的小脑袋，“当你足够强的时候，很多东西对你来说，就很容易了。”
　　“那我估计是体会不到了。”叶玖哼唧了一声。
　　“妖生那么长，一切都还未知呢。”叶青影笑。
　　就像她一样，从来没想过后来狐族会发生那么变故，也没想过会和手足背道而驰，自相残杀。
　　正午时分用完了午膳，叶青影有些恹恹的正准备上床躺一会儿，刚摘了发冠外屋的门就被敲响了：“师姐，有客人来拜访，庄主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若您未休息便让您一同过去。”
　　客人？什么客人需要来找她？
　　山庄接人待客的事从来都和叶青影不沾边，这种山庄都有专门的弟子负责，而那些在江湖中颇具名望之人来访则由叶茗煜亲自接待，除非有的时候遇到一些不愿意讲理的客人，叶茗煜才会允许她动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今儿又是什么没眼力劲儿的人撞上来了？
　　“师姐？您休息了吗？”屋外的弟子见叶青影半晌没有回应，又再次犹豫着敲了敲门。
　　“没有。”叶青影打开了房门，屋外的弟子看到叶青影散发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迅速低头向后退了一步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姐。
　　“客人在什么地方？”
　　“还在山庄门口。”
　　“知道了。”叶青影点了点头，“你先回去知会庄主，我很快就过去。”
　　“是。”小弟子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叶青影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方才刚摘下来的繁复发冠叹了口气，随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便往大门去，到了大门口看到身着不同盔甲的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的对峙的时候，叶青影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了。
　　“庄主。”叶青影走到叶茗煜身边，“今儿有些热闹啊。”
　　叶茗煜颔首，似乎颇为赞同：“山庄的确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已经下马的月凌风见到叶青影，微微颔首打了招呼，跟在他身后的人也行了礼，花清颜则是挥了挥手，缠在她腕上的小蛇见到叶青影似乎有些兴奋地准备扑过来，却被花清颜牢牢拽在了手中。
　　另外一拨人也是一身军装，只不过背上背着的并不是长枪而是斧头，一行人并未下马，而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背上，见到叶青影虽有短暂的愣神，但随即便嗤笑道：“叶庄主，您让我们兄弟等半天，就为了等这么一个小丫头？”
　　高郑远拉着缰绳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不耐烦：“如今眼福是饱了，是不是该让兄弟们进去好好歇歇，毕竟耽搁了这么久，这正午的太阳也晒够了，该烹茶吃酒谈生意了。”
　　听到这话的叶清影一挑眉，也不管门口还有那么多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便径直凑到了叶茗煜的耳边，“我记得这个高将军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这种人你都应付不来？”
　　叶茗煜一笑：“要应付高郑远倒是小事，只是来的人里有姐姐的故人，我以为姐姐会想来看看，所以，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叶青影偏了目光去看跟在月凌风身后的李凌绝，见他只是一脸认真戒备的盯着高郑远一行人，收回了目光对叶茗煜道：“那我要不要谢谢庄主您？”
　　“姐姐客气。”叶茗煜的话接的很快。
　　“……”这人还记得他自己年岁几何吗？
　　叶青影还没腹诽完，那边的高郑远见两人这般耳语都不带搭理他，更是不耐烦地驱马往前走了几步：“若是叶庄主没什么事，便不要耽误时间让我们进去。”
　　“高将军，这里是风荷山庄，不是你的军营。”叶青影抬头瞥了一眼高郑远，“想从风荷山庄正门进去，烦请高将军下马，若是舍不得与你的爱马分离，马厩那边我让弟子们给诸位收拾出一条小道来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
　　高郑远身后一人见叶青影这般漫不经心甚至明里暗里挤兑他们和寻常低贱马夫一般，忍不住驱马上前斥道：“我家将军便是纵马入京城官员府邸也没人赶拦，你一个小小山庄有什么资格让我家将军下马？”
　　叶青影抬眸瞥了说话之人一眼，随即身形一动，没人看到她的动作，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叶青影已经坐在了方才那人的马背上，手中长剑正低落着艳色，刚才还坐在马背上的那人已经跌落下马，捂着肩上滴血的伤口大声哀嚎。
　　高郑远一行人一惊，随即抽出了背上的武器，戒备的盯着骑马坐在他们之间的叶青影，后者却一脸云淡风清，甚至还撇了撇嘴，似乎还有些嫌弃。
　　另外一边，李凌绝见叶青影这般果决也是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随即他握枪的手背花清颜按住，转过头正对上花清颜戏谑的眼：“别那么紧张嘛，青影一贯这样，这点小事，她应付得来。”
　　“况且……”花清颜朝叶茗煜站的方向一扬下巴，“那位小朋友不还在吗？”
　　李凌绝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高郑远嘲弄，“叶庄主，你纵容山庄弟子伤人，是在藐视本将？”
　　叶茗煜一哂，无视了高郑远和剑拔弩张的众人走到了叶青影的马前将叶青影手中的剑接了过来：“前两天刚给自己铸好的佩剑，用得还顺手吗？”
　　“还不错。”叶青影点头，“如今我为它开了刃，你便留着吧。”
　　见两人若无其事地讨论着其他事，高郑远不禁怒从中来，正准备开口时叶茗煜抬头看向了他：“高将军，莫要失了为将的风度，我们的江湖可不比朝廷。”
　　高郑远一愣，随即咬牙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叶茗煜是在提醒他，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江湖和朝廷是终归不同。
　　朝廷之上的虽勾心斗角暗藏杀机，但因着共与国事总会留条退路以便日后相见，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谁会是你的敌人谁又会是你的朋友。
　　而在江湖之上剑若出鞘必然见血，快意恩仇才是江湖之人毕生追寻。
　　更何况风荷山庄号称富可敌国，每年更是为国库的收入贡献了不少的税收，自己虽被称为将军，但和月凌风的钦封比起来，自己只不过是仗别人的势而已，若是真的得罪了风荷山庄，只怕……
　　高郑远还在思考，叶青影却被地上叫骂的人吵的不耐烦了，转过头叶青影看向了高郑远的眼睛。
　　“高将军。”叶青影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命令一般不容置疑，“下马吧。”
　　等高郑远再回过神时，他已经下马站在了自己的爱马旁边，缰绳已经交到了风荷山庄弟子的手中，而身旁的副将正被其他弟子扶着跟在自己身侧。
　　“高将军，月将军。”叶茗煜吩咐了山庄弟子带着高郑远的随从先下去休息，“我已经让弟子们沏好了茶，有什么生意，我们可以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