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未了》尘若离语

6、第五章 尽管只是扬

　　尽管只是扬州酒肆的一面之缘，李凌绝终还是将叶青影放在了心上，叶青影给他的那种熟悉感，一定不会是他的错觉，尤其是看着叶青影的眼睛的时候，他能看出那双眼睛里的真实情绪，比如见到他时的欣喜，他叫姐姐时的惊讶。
　　哪怕这些情绪都是被遮掩过的，很淡很淡。
　　可是真的，太熟悉了。不是在梦中，而是在他的身边，实实在在的出现过——像极了儿时自己的小白狐每次看着自己的模样。
　　但每次和花清颜提起叶青影时，总是被花清颜万般调侃和打趣，李凌绝发现，性格直爽的花清颜，总是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但如果真的见过，又是会是在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在他记事之后，就只能是在他被从母亲怀里带走的，那已经模糊了的短暂记忆。
　　李凌绝想要登门拜访，但这么贸然前去又觉得有些唐突，这么一犹豫，再见叶青影时，便是在乐音坊的邀宴之上了。
　　乐音坊在上一任坊主之前，只是扬州一个有名的歌舞楼，名叫乐音楼，相传第一任乐音楼的楼主是一名女子，相传曾是江湖某个有名家族的人，后因不满家中女子卑微的地位愤然出走游历江湖，后来便在这扬州建起了乐音楼，收留了不少被抛弃的女孩儿，教她们武艺和音乐。
　　起初并没有人看好这个由女子主事的地儿，更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将这里当初秦楼楚馆来寻乐子找麻烦，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杀鸡儆猴之后，音楼在江湖上越发有名，再后来也就没人敢造次了，而乐音楼也逐渐成为了江湖上信息与势力交流的地方。
　　来者皆是客，不问正邪。
　　直到上一任乐音楼主受朝廷之邀为平定边境战乱的将士设宴，乐音楼主更是亲自献舞为将士接风，宴会之上一舞惊鸿名动四方，深得帝王赞赏，几经辗转和多次封赏，便在扬州寻了块风景秀丽的地儿建立了如今的乐音坊。
　　但如同以前一样，乐音坊依旧广交天下名士，不定期会向天下江湖人士发出邀约，如今这宴会，来者皆客，有这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江湖名士，也有籍籍无名之辈，互相寒暄搭讪，再加上乐音坊弟子温婉的一颦一笑，吴侬软语，气氛和谐，好不热闹。
　　叶青影是和叶茗煜一起来的，同样位于扬州的风荷山庄也收到了邀请。
　　叶青影随着叶茗煜入座后，身边也不断有人前来攀谈，风荷山庄富甲一方，在江湖之上素有善名，前来结交和攀谈的人自然也不少。
　　遇到相熟的，叶茗煜便会客客气气的和人家打招呼，若是遇到专门来攀关系的，随意应付过后便由其他随行的弟子代劳。
　　其实叶青影并不喜欢这种宴会，在他看来这些宴会都是大同小异，虽然说可以打听到不少江湖秘闻和信息，但她并不在意，她又不需要，天塌了还有叶茗煜顶着呢。
　　叶茗煜也看出来叶青影的心不在焉，无奈的给她斟了杯酒：“明明不喜欢，还偏要跟来。”
　　“师姐有想见的人嘛。”叶玖盯着自己面前那一桌子的美食，正考虑从哪里下口，听到叶茗煜的话随口接了一句。
　　叶茗煜叹气。
　　叶玖的感情神经真是粗的可以，从来心直口快，不知道看破不说破几个字怎么写。
　　叶青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却端着一碗酒自顾浅酌，不时凑到叶茗煜耳边和他交谈，偶尔有人前来攀谈，也不过是简单的应对，明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却愣是给人看出了生人勿进的感觉。
　　李凌绝跟随月凌风走进宴会台时看到的就是叶青影和叶茗煜十分亲密的模样，见到他们，也只是遥遥举杯示意。
　　“师姐，他一直都在看你欸。”叶玖拽了拽叶青影的袖子凑近人耳边轻声道。
　　“我知道，你家师姐又不瞎。”叶青影瞥了一眼李凌绝，勾了勾嘴角道，“没关系，不用管他。”
　　“装什么装，明明最期待的就是师姐你自己。”叶玖撇了撇嘴嘟囔。
　　叶青影偏头看了一眼叶玖，大有你再多嘴就给我一边凉快去的意思。
　　落座后的歌舞酒席，这些对叶青影来说没有一点的吸引力，撑着下颌双目无神望着舞剑的乐音坊弟子，一颗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端坐半晌，李凌绝几经犹豫还是端着酒杯走到了叶青影的面前，见到人过来，随性的弟子正准备迎上去，就被叶玖拉住了手臂，乖巧地叫着‘师兄’，将人拉到了一旁。
　　“叶庄主，叶大小姐，久仰。”李凌绝恭敬地抱拳行礼。
　　叶茗煜站了起来，只是微微颔首便当做回了礼，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倒是不必要对李凌绝回太过正式的礼仪。
　　说完了久仰，李凌绝就好像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的词一般卡了壳，站在原地面对着叶茗煜和叶青影的目光，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犹豫倒是犹豫了很久，本来想再问问叶青影他们以前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哪想起来回礼的会是叶茗煜？他和叶茗煜有什么可聊的吗？他该说什么。
　　看李凌绝踌躇了半天，叶茗煜也有些无言，正想说什么缓解一下，身旁的叶青影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哥，小军爷应该是来找我的。”叶青影冲叶茗煜眨了眨眼，“你先坐，正好我觉得宴会有些无聊，我和这位小军爷说说话就先去马车里等你。”
　　“……好。”叶茗煜还没从叶青影口中的那声哥里回过神，只愣愣的应了一声就见人起身离了席，李凌绝也和他行了礼告辞跟在了叶青影身后。
　　叶青影叫他哥，这心情该是有多好？
　　叶茗煜重重叹了口气坐下，叶青影倒是心情好了，他心情却很微妙，这只狐狸啊，还真是任性，一点儿也不知道体谅人 。
　　跟着叶青影走出了宴会台的李凌绝还思考一会儿怎么该怎么和叶青影开口，冷不防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自己差点儿撞了上去。
　　“小军爷，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叶青影忍住了笑意，轻咳一声开口道。
　　“你知道？”李凌绝惊讶。
　　“嗯，清颜和我提过，从那天酒肆初见后，你似乎对我的事儿很感兴趣？”
　　“不，不是！叶姑娘你听我说！”李凌绝慌忙摆了摆手，“我不是对你感兴趣，不，不对，我是感兴趣，不是，我是说，我……你刚才说我们在酒肆是，是初见，以前，以前……”
　　“以前真的没见过吗？”见李凌绝都急红了脸，叶青影才大发慈悲的替他把剩下的话接了。
　　李凌绝重重点头。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叶青影偏头，“小军爷一直觉得我们应该见过，如果是真的，应该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这个……”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李凌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还是看着叶青影认真答道，“应该是……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那是多久？”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李凌绝皱了眉，略有些不确定，瞟了叶青影一眼对自己的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概……两三岁的时候？”
　　“两三岁的时候？”叶青影忍不住笑了，兴许是觉得有些失态，叶青影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小军爷，你真的记得那个人吗？”
　　“什么？”李凌绝愣愣地问。
　　“你真的，记得那个人吗？”叶青影勾唇凑近，声音微哑地轻问，一手抓住了想要后退的李凌绝，眼眸灼灼地盯着他的双眼。
　　本欲后退的李凌绝在叶青影微哑却蛊惑的声音中安静了下来，看着叶青影的双眼渐渐失了神，安静的四周变成了死寂，只有叶青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凌绝，你真的记得她吗？她在你的记忆里，应该已经模糊了吧？明明答应要照顾你，却将你弃于天策府便不见踪影，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记住的？你说……对不对？”
　　有什么值得记住的？记得自己被从母亲怀中接过时轻柔的动作？还是记得那个在自己耳边柔声安慰的声音？
　　明明已经不记得那个她的样子了，但这些却记住了……可是就如同她所说的一般，自己到底是想要要记住什么呢？
　　“凌绝，忘记那些没用的，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好不好？”叶青影的声音依旧温柔，眼中的笑意更盛，笑意中，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好……”在蛊惑的声音中，愣愣的点头。
　　“凌绝果然很乖。”叶青影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柔和。
　　当所有的声音回到李凌绝的耳中时，脸上瞬间爬上了绯红，一偏头便是叶青影近在咫尺的带笑的脸，以及那快要触碰到自己耳朵的唇。
　　李凌绝一惊，慌忙推开了叶青影，反观叶青影，却仍旧是一幅笑意盈盈，云淡风轻的样子。
　　“叶姑娘，你……”李凌绝握了握拳头，“你，自重！”
　　“自重？怎么了这是？之前不是小军爷说我像你熟悉的人吗？”叶青影只是笑，“刚才还跟我出来，现在又迫不及待的把我推开？”
　　“抱歉，是我失礼，认错了人，打扰叶姑娘了。”言罢，也顾不得许多礼数，直接转身走了回去，只留叶青影在原地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从李凌绝和叶青影离席就跟着准备看戏的花清颜刚回到月凌风身边坐下，便不顾形象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月凌风好奇：“怎么了这是？青影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虐待食物？”
　　“你说她这个人怎么就那么能折腾！”花清颜又准备往嘴里塞吃的，被月凌风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说完再吃，我怕你噎着！”
　　花清颜看着碗里的没进到嘴里的食物生气：“十年前离开，现在好不容易又遇到，难道不应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人又用狐族特有的蛊惑之术，蛊惑压制凌绝对她的记忆，让凌绝暂时忘记她曾经的存在。”
　　花清颜越想越气：“她这么闹腾，到底在折腾谁呢！”
　　“狐族的蛊惑之术那么厉害？”月凌风倒是对其他事好奇
　　“蛊惑之术不过是狐族媚术的一种，可以短暂地控制一个人的记忆，蛊惑一个人的行为。不过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七天。凌绝体内有青影留下的妖气，所以蛊惑之术的效果可能会更强。不过……”花清颜用食指摩擦着身上的银饰，有些困惑地皱眉，“青影到底想做什么，不借这份熟悉接近李凌绝，反而抹去了两人之间的交集。”
　　对于花清颜的困惑，月凌风却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将桌上的菜肴递到了花清颜的唇边：“张嘴，好好吃饭。”
　　过了一会儿，月凌风又开口：“你要不问问青影，下次如果需要审什么人，能不能让她来帮忙？”
　　花清颜：“你自己不行？”
　　月凌风面不改色：“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