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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每况愈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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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不亮的时候,冬日的村子里就有了动静。
寒冷冬日的早晨也阻挡不了生火做饭,在最偏僻的村子里,远不同城市的车喇叭声的刺耳,村里有此起彼伏鸡鸣狗叫声,是最动听的。在这里,还有火灶,人在添柴的地方坐着,便一丝寒冷都侵入不了,热的能冒出汗来。
住在村口的两户是最早起来的,生活,烧热水,热火朝天的一天就开始了。这个时候,好像谁也不能打破村庄的宁静祥和。其中一户的大门慢慢被打开,一个农妇拿着门闩,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对着院子里招招手:”快出来吧。“,紧接着,有个裹着头巾的高挑身影谨慎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不出男女,这人穿的十分低调,只见ta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纸币,塞给了农妇,并弯腰道谢,女人见状连忙扶了ta一把。
“哎,别别,让你多住几天你又不愿意,包里我给你放了吃的。孩子,快回家吧,别叫爹妈担心。”她把这人当作了离家出走迷路的孩子,小声叮嘱到,“可不要大晚上在这边瞎转悠了,出了村子能搭三轮,然后找警察领着你知道不?”
那人看了看她,认真点头,只是自始自终她都没有开口说话。
xx城,上午七点
断断续续进城的车辆,在行驶到入城的必经之路上全部被阻拦在关卡口,关卡的大喇叭重复喊着劝阻车辆掉头的话,有不信邪的想要去交涉也被软磨硬泡劝阻回来,没有人能从关口过去,于是在不远处的岔路附近聚集了不少车辆。天已经慢慢亮起来,也没有在下大雪,但是寒冷丝毫不减退,见缝插针的钻到身体里折磨着等候的人。
而其中,就包括郁清和顾执两人。
在停车、询问,又看地图,来回这么折腾几次之后两人放弃挣扎,跟着部分人调头在附近公共地面停车的区域集中停放了车辆。还是清晨,周围因为低温总是雾蒙蒙的,随着时间往后推移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渐渐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发展。郁清从车上拿来没吃完的早餐,和顾执两人缩在避风的地方分食,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不远处还能听见大喇叭里喊得话,俩人互相看看对方包裹的十分严实的只露出嘴巴的脑袋,都闷声笑了。
“我们要不还是先返回去,听你的,往乡下走?”郁清咬着疲软的面包,歪头看着离他们最近的几辆车,或车上坐着人,或车边围着好几个,都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只是应该没打通,隔着围巾都散发着担忧和失望。顾执“嗯”了一声,轻轻捅了捅他胳膊:“先四处溜达溜达,听听。”
两人三两口吃完东西,感觉身上暖和不少,于是并肩慢慢绕着四周开始溜达。在能见度可能只有几百米的地方,顾执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打开车灯,防止再回来时找不见车,他双手抱胸,佝着点身体,防风镜和围巾把他整个脸围的很严实,只有郁清戴着自己的眼镜,露出两只清澈无辜的眼睛,他也不便四处看,这事儿只能交给擅长不动声色的人。
四周不像刚来那会安静的样子,有人在这里停驻大概有一夜,现在下车活动筋骨、找地方解决个人问题的大有人在,异常的气氛驱动了人想找人倾诉的心理,走两步就能看到几个人围着聊天,时而有两声附和声,悉悉索索也算热闹。有聊家庭的,有聊工作的,还有愤愤的吐槽突然封禁的,顾执听了一圈没有几句正经有用的话,习惯性的挠挠头,郁清这时忽然拉了他的胳膊一下。“顾执,你看前面。”他指着不远处停放的几辆救护车,从车上下来了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还有两个穿着大衣裹得很厚实的医务人员,顾执往前紧赶两步,正好听见说话声。
“你们三个先跟易医生去关卡,剩下一辆车停在这边做备用,听明白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伸手指了指他身边的站着的人。顾执和郁清有点愣住,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还能遇到熟悉的人,郁清内心小小的酸涩,真是“了不起”的”缘分“。但他还是开口先打了招呼:“郑医生?易医生?”
眼前的人戴着口罩,吃惊的转头看着他俩。顾执跟在后面,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说到:”舅舅。郑医生。“他走过去,易医生肉眼可见的高兴,伸手就搂住他。站在一边的郑敏学摘下眼镜,也露出笑来,并罕见的冲郁清点了点头。
易医生摘下口罩,脸上还带着勒痕,拍着顾执的肩膀小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顾执开车送我去警局的,易医生。”郁清回答到,“现在通讯不能用,联系不上办案的警官。”
听见回答,易医生转头看他,又笑了:“我以为你们从医院出来就分道扬镳了。”“他受伤之后病了一场,也不便回家,我就让他暂住我家了。”顾执回答到,无奈的看着医生,“小舅,你少说两句吧。聊聊正经的,现在怎么连你们都被派过来?附近有集中收治点?”
他取下护目镜挂在胸口,望着易医生,有些话到了嘴边又不能和盘托出,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长辈。一边的郑医生咳嗽一声,把脸撇开,拉着郁清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郁清还没反应过来,疑惑的转头看他。
“他们要说话,你个外人杵在那不尴尬?”郑医生淡淡瞥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郁清接了,点头道谢。
“所以说,现在不能用通讯设备了?”
“目前好像对讲机还可以用,但是我没有试过远距离使用。”顾执搓着手,呼出一口白气,“让你跑这么老远,你没点想法?”他状似无意的说到,打量着易医生的表情。易医生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手机塞给他,伸手给了他一下:“任务,工作,随时听组织调遣。”顾执接过,偷偷将手机塞到自己衣服内侧口袋,抬头看不远处站着抽烟的两个人,“现在没法联系上任何人,我们都很担心。加上····”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住的地方也不对劲。所以我们索性就打算出城。”
“怎么不正常了?那还往城里走?”易医生吃惊道,略有所思的打量顾执,“也没见你对谁这么听话。”“小舅,我们就是朋友。”顾执揉揉眉心,另只手里把玩着香烟。“小区昨夜除了乱子·····”
“顾执!”
忽然一声喊叫,打断了顾执说话,他和易医生都抬头往声音方向望去,郑敏学朝他们跑来,焦急的说:“郁清,郁清不见了。”他指着来的方向,浓雾匍匐的向前蔓延,风停了,整个停车场霎时间安静下来。“他往哪走了?”顾执压下烦躁感,问人道,“指个大概方位。”郑敏学领着他往郁清失踪的地方走,也很焦躁:”不知道他看到什么,没吭声就冲进去了。“
周围的雾,像有了生命一样,包围着手无寸铁的人,让人有种缠绵悱恻的错觉。顾执和郑敏学靠在一起走着,顾执尝试着喊郁清的名字,掏出便携手电一明一暗打着光。四下里既没有风声也没有说话声,除了最近的郑敏学的呼吸,就只有自己的心跳。
强烈鼓动的心跳声,振聋发聩,重重敲打着他的耳膜,在未知之中,一切都在放大,包括恐惧。
“郁清!郁清——”他徒劳的喊着,身上居然出了层薄薄的汗。绵柔的寒风突然又吹起来,搅动着迷雾,扑面而来,仿佛在把声音传递到更远的地方。郑敏学见他着急的模样,内疚又酸楚,于是帮着也喊起郁清的名字。两人迎着又呼啸起来的寒风,往前走了不知道多远,才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大约是很重的车辆,沉闷的碾压声顺着地面传过来,咯吱咯吱的,伴随着的还有不太清晰的嘶吼声,就这时,几缕夹杂着臭味和血腥味的风,扑到了二人的脸上。顾执下意识望向郑敏学,他们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这,这个····这味道。有人来了!”男人嗫嚅着,捂着口鼻向后退了两步,他指着腥风来的方向,哆嗦起来。顾执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奔跑着,像个炮仗似的向他冲过来,而郑敏学在他身后吓得僵直在原地,紧紧捂住了眼睛。
扑——
很小声的撞击声,棉花撞到了羽绒服。
郁清两只手紧紧圈住顾执,急促的呼吸着,交错的手贴近顾执的脖子,让他后颈麻痒起来。他矮了他一个头,也没有想太多就踮起脚,被冷风刮的干涩的眼睛略有湿润。“呼——我,我还以为我丢了。”“你跑那么快,也没想自己能迷路?”顾执戏谑的说到,但不由自主的环上人的肩膀,郁清的肩膀比他要窄一些,如果再搂紧,就几乎埋进了他胸口。毛绒的卷毛脑袋贴着围巾,头发细密的黏在上面,顾执感觉脖子热风阵阵,声音也放松下来。
“跑这么急吗?“
郁清好像突然被提醒了,赶紧松开手,对他说到:”快走,叫大家一起走。“顾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好。“
郑敏学此时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放下来了,看二人旁若无人的搂搂抱抱实在气闷,也不问什么了,率先转身先往回走。
或许是由于寒风又吹起来,整个四周的雾气稍稍吹散,可见度也上升许多,三人往前没走几百米,迎面就看见了易医生。顾执看到他立刻比了个手势,男人见状点了点头,此时的停车场,已经被之前的叫喊声惊得不约而同都下车的人们,站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疑惑。
而几人刚走到救护车边,从不远处的后方,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听声音,应该是关卡或者距离关卡不远的方向,声音大到地面仿佛都在颤抖。人群顿时炸开锅来,叫嚷声,哭声,吵闹声此起彼伏;还有已经上了车的人发动车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几辆私家车从停车场冲了出去,在不可预测的灾难面前,任何人都无法保持镇定。
郁清拉着顾执,脸色很是不好看:“我刚才就看见了,那边····那边有····”“我知道。”顾执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转头对易医生道,“小舅,我们一起走吧。”
正在跟下属叮嘱什么的易医生,闻言忽然笑了,伸手抱抱他的大外甥,小声拒绝了他:“不行,我还有我要做的事情,你和郁清先走。”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他又拍拍顾执的脸,转身带着郑敏学往救护车后走去。顾执摸摸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又看看转身离去的男人的背影,咬咬牙,转身和郁清离去。
撤退这种事,总是伴随着慌不择路。整个停车场已经乱成粥,连栏杆都被撞断,慌张的人们已经忘记了规则存在。而趋利避害和自私,同样是人的本能,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温柔缠绵的风忽然凌厉的刮起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噼噼啪啪敲打着冲撞风雪的车辆。由于撤退速度快,不到半小时,顾执和郁清就已经驶出了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去,救护车渐渐的缩成一个小点儿,很快就被风雪吞噬不见了。
这时,天又阴沉沉的暗下来,没有亮光,行车路上都是车前灯在照耀着,进城的时候还是不见几辆车,现在已经到了需要保持车距的程度,郁清坐在副驾驶上两手紧紧握着,顾执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手心干燥又温暖,而二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