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林小染

19、(19)一审叛决

　　这些日子隋杰忙工作忙上诉，人越来越消瘦，新婚的快乐已经消失不见了。
　　外人并不知道隋杰的压力有多大，沈小荻最清楚他有多慌张和恐惧失去果果。每晚，隋杰都睡得很不踏实，磨牙的习惯变得很严重了，不时还会说些含糊不清的梦话，翻来覆去地仿佛在与谁搏斗挣扎。沈小荻有时想叫醒他，每次碰到他总是一身大汗。沈小荻又是可怜又是无奈，怎么一个男人会这么在乎自己的孩子呢？有时她真有点吃果果的醋，可是想想隋杰当初打动她的不就是他的率真吗，既然这么在乎他的孩子，也一定会这么在乎她的。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只要夫妻俩心往一处拧，那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如此一想，她心里似乎找到了平衡，也就心甘情愿继续支持他了。
　　开庭时，莫莉表现非常出色，她口才很好，思路也很清楚。
　　这次她拿出了一些资料，其中有隋杰毕业后一直东飘西荡的工作覆历表，果果的病历证明，她自己的工作收入证明等。这些资料可以证明莫莉的环境比隋杰好，孩子跟着她更合适。资料送上之后，莫莉也找了关键的证人证物上堂，有当年他们夫妻吵架的报警记录、被隋杰骗走孩子的那个保姆、隋杰偷小孩时碰着的保安……总之所有的证明都指向隋杰个性偏激，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离间母子亲情。
　　莫莉的证据证人一一摆出来，无论是庭上庭下，人们心里的天平都倾向她这一边了。
　　一直憋着怒火的隋杰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沈小荻绝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伤害孩子的只可能是莫莉！真相根本不是莫莉说的那样！我把果果偷偷接回来，是因为她不肯再让孩子回家，不让孩子接我电话，还在孩子面前说我是坏爸爸不要理我，我能不着急吗？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个正常的成长环境，如果莫莉能像刚离婚的时候那样理智一点，不把我当仇人看，我会让孩子经常跟妈妈见面！”
　　沈小荻注意到隋杰没有反驳莫莉说他们曾准备复婚的事，不知道这里头是否另有文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法官示意隋杰安静，让律师老黑代为辩护。
　　“法官，关于我当事人搬家换单位的原因，我这里有几个证人，可以证明原来我当事人上班的那个单位，原告去闹过很多回。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原告就怀疑我当事人在外面有问题，她不仅经常来公司突击检查，还请了私家侦探来调查我当事人。她在没经过我当事人允许的情况给他公司的人打电话，从董事长到部门的同事，所有人都接过她诽谤我当事人的电话和短信……因为原告无中生有地骚扰我当事人的上司，使得我当事人被撤职降薪，这样我当事人离开原单位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怕原告再骚扰，他不再告诉她联系方式也是情有可原的。
　　“关于孩子的监护权，应该看怎么样有利孩子的成长。就收入状况而言，我当事人除了暂时没有新买房子，他的收入在一两年内买房是看得到的，家庭环境并不比原告差。假如孩子跟了原告，原告是一个每天都要上班的职业女性，尽管她是孩子的母亲，但她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看护孩子。孩子是我当事人的父母从小带大的，老人们有时间也有精力来管孩子。何况我的当事人和原告离婚时就讲好了条件，房子给原告，孩子给我当事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如果不是为了拥有儿子的监护权，难道他真愿意做个丧家之犬吗？请求法官能给我当事人一个说法。”
　　老黑把隋杰公司的纳税证明等作为隋杰经济状况的证明呈给了法官，证人也一一上堂。
　　此刻莫莉却有了新的说法，“法官先生，既然隋杰说到了房子的事，我要补充说明一下，我现在这套房子是我们打结婚证之前购买的，户主是我们俩的名字，这房子有一半是我的个人财产吧？至少这一半跟隋杰没有什么关系，所以离婚的时候签的那个协议根本就是没用的，什么房子归我儿子给他，房子有一半本来就是我的，需要他给我吗？”
　　“你！你！房子你有出过一分钱吗？”隋杰愤怒地喊了起来，“当时买房你还要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说我要是不肯就是防着你，你就要去堕胎！你敢说没说过这些话吗？”
　　莫莉一点也不动怒，她耸耸肩摊摊手，一副请君自便的神情，“现在你怎么说都行，法律上房子从头到尾我都有份，这点你弄清楚就行了。”
　　“你……你这个无耻的女人！”隋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愤怒地冲向莫莉，挥舞着拳头作势威胁她。其实他并不会真的打下去，但在还差莫莉几米的地方就被庭警拦下了，连莫莉的汗毛都没碰着。莫莉夸张地尖叫着：“救命啊！法官救命啊！”
　　老黑死死地拦腰抱住隋杰，低喝道：“你疯了！这是法庭！你这样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半个月后，法院通知他们去调解。
　　这次的调解程序还是由上次的法官主持，不过调解地点换到了一间圆桌会议室。没了法庭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按说应该让当事人感觉轻松很多，莫莉和隋杰一见面，却仍然怒目相对。莫莉还是上次那身朴素的衣服，老老实实地坐在法官旁边，低眉顺眼的，像个受虐的小媳妇一样。隋杰一进门就瞪着莫莉，眼睛里简直要冒出火来，劈头就是一句：“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请你注意点言行，这是法院，不是你们家厨房！”
　　“好了好了，大家都心平气和一点，来，坐下。”法官今天像个居委会主任，各打五十大板又各给一粒糖吃，“其实你们都是孩子的父母，都想孩子过得好一点，能不能商量一个折中的方案出来呢？”
　　莫莉眨巴着眼睛看着法官，“您有什么好法子呢？”
　　“咱们来分析一下，现在孩子父亲再婚了，虽然你经济条件也不差，养孩子完全没有问题，但组合家庭的关系比较复杂，孩子可能会碰到的问题比较多……”
　　隋杰着急地插话进来，“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家庭非常和睦，果果比原先跟她妈妈在一起时开心多了！不信你可以问孩子。”
　　“你让我把话说完好吗？现在不是宣判，只是调解。”法官有点不高兴，“孩子母亲现在一个人，暂时没有再婚打算，她有房子，工作也稳定，能不能先把孩子放在她这边带，然后你付一点抚养费，每周你可以去看孩子，大家都心平气和地为孩子的前途着想，尽量让孩子过得更好一些，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隋杰还没听完就急了，“不行，我绝对不会把孩子给莫莉！”
　　“是什么原因让你不肯把孩子交给母亲带呢？”
　　“第一，果果要是给了她，她以后就不会让我见果果了，她恨我，她会把孩子藏得远远的，可能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莫莉不怒反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无聊吗？别把你自己做过的事栽赃到别人头上！”
　　法官插进来，“让他继续说。”
　　“第二，她有心理问题，自私，偏执，孩子跟着她会受很大影响。何况孩子从小都是我爸妈带大的，根本离不开爷爷奶奶。”
　　老黑在桌子底下踹了隋杰一脚，法官怎么会支持“心理问题”这种难以举证的东西，这个隋杰真是急糊涂了。
　　显然莫莉比隋杰明白，她根本不去反驳所谓的心理问题。“法官先生，孩子是爷爷奶奶为主带大的，这不错，可是现在爷爷奶奶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说得不好听点，他们随时可能出点身体状况，到时连照顾自己都很困难，您觉得他们能照看好一个又病又弱的四岁小男孩吗？是的，果果现在有了一个后妈，别人能花多少心思在他身上呢？总不会比我这亲妈还照顾得好吧？”
　　沈小荻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急切地接上了话头，“法官，我就是果果的继母，不过我是真的很爱果果，我对他比对我自己的儿子还好，我的孩子跟果果相处得也很好，这一点，你可以问问孩子本人……法官，可以让孩子自己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吗？”
　　法官摇摇头，“孩子还太小了，如果在10周岁以上就可以征求他自己的意见了……那这样，如果孩子还是跟爸爸，但你不需要付抚养费，你还可以依法享受探视权，这样行吗？”法官转过来问莫莉。
　　莫莉看着隋杰冷冷地说：“我不会跟他和解。”
　　隋杰也没好气地回敬：“我也不接受和解！”
　　调解程序以失败告终。在没多久之后的第二次庭审上，一审判决下来了，孩子的监护权判给母亲，父亲支付抚养费，享有探视权。
　　一出法庭莫莉就得意扬扬地过来告诉隋杰：“给我的宝贝儿收拾好东西，我明天来接果果。”
　　隋杰狠狠地瞪着她，“别高兴得太早，我会上诉，不会让你带走果果！”

　　一审判决的结果对隋家简直像是天塌了。
　　上诉期只有十五天，这期间要做的事情很多。从法院一回来，父亲就开始收拾行李，母亲默契地去幼儿园接果果。隋杰跟沈小荻商量，“老婆，你请几天假好吗？送爸妈和果果回老家去，我和老黑在这边准备上诉的事。”
　　送果果回老家？显然隋杰和父母是早有准备了，只等着这个最坏的结果判下来。
　　“啊？为什么？既然准备上诉了，为什么还要把果果带回老家？咱们还有二审呢，最后结果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就算法院判了也不会把果果给她是吗？”
　　平时很少表态的父亲发了言：“果果就不给她，看她能怎么样！”
　　“我们也没办法，不把孩子留在这里就是不想发生冲突，她毕竟是孩子的妈，我总不能把她杀了剐了吧？”隋杰心烦意乱地说。
　　老黑的意见不同，“咱们还是尽量争取二审胜诉吧，不过说实话，如果你们真的把孩子带回老家去，法院也很难强制执行。但我们怕的不是法院，而是莫莉。一旦莫莉有了法院的最终判决在手里，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天天来闹，到时还不知道她会搞出什么事来，你们一家人可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隋杰毕竟还要工作，你们也不能老搬家，总不能躲她一辈子吧？”
　　沈小荻打了个冷战，“能有别的法子不？”
　　隋杰重重地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别的法子，除非把果果给她，这个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小杰，别这么激愤，能不能换个角度去想这件事……”
　　“小荻！如果你愿意帮我就送爸妈和果果回去，不愿意我就自己请假，别的不用多说了！”
　　老黑出来打抱不平了，“隋杰，这可是你不对了，怎么话都不让小荻说完？别把人家好心当驴肝肺！她一直在全心全意帮你，这个麻纱是你和莫莉扯出来的，你别输了官司还怪到人家头上！”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我请假就行了……黑哥，我给你换杯热茶……”
　　借着给老黑换茶，沈小荻在厨房站了一阵，把就要涌出来的眼泪给逼回去了。现在不去计较莫莉和隋杰怎么利用她打这官司，就刚才隋杰那态度她就有些顶不住，好像她巴不得要让莫莉带走果果一样，明明她自己另有主意也说不出来了。唉，隋杰这个人脾气也是够臭的，眼下只有先听他的，送老人孩子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