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夫人》风宿白衣

6、约定

　　他实在是睡不着了，就翻身起来去查了查书，可是书里无一记载，这个鬼斋是一个什么地方。最终他放弃了，还是准备睡觉，而这一夜他睡得也是不踏实。直到早上才开始沉沉睡去，再一睁眼也就日落西山了。

　　醒来他收拾了一番就出门了，睡了一天，身体也需要活动活动了。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茶馆旁边的小巷，今天燕衣没有来。他驻足在东墙边，听了一会儿，里面在讲道士的故事。不知不觉，他听入了迷，似乎那个绝情的道长是自己一般，竟也心伤了片刻。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今天，她没有来。然后身影就没进了街上的灯火通明中。一连几天，他都会来此墙边听这个说书人讲故事。可她还是没有来。直到道士话本要完结的最后一天，他终于又在那堵墙边看到那熟悉的鬼影。

　　那鬼影趁着砖缝里透出的小孔，趴着耳朵认真的听着，翘着屁股，时不时还扭扭舒展不开的腰，着实不雅。江无渚羞红了脸，咳嗽了几声，燕衣才注意到他。

　　燕衣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来听，于是他就很不耐烦的跟她一样趴在了墙上。只不过旁人看不见燕衣，只看见一男子在那撅着屁股，扭着腰，不成体统。

　　最后说书人关于道士的话本落幕了，燕衣显然是兴致缺缺。她之前没听过，似乎是个新话本，正在为她错过了前面的剧情暗自懊恼，也为结局抑郁不已。

　　江无渚看她这个无精打采的样子，边说道：“这个话本我看过，你给点什么交换，我可以给你讲。”说着摸了摸下巴，眼睛扫视了燕衣一番，“不过看你这样子也没啥可以交换的东西。”说完又暗自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燕衣很生气，但是她没法反驳，因为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实在是穷苦无比，于是她就更丧了。两只手耷拉着，头垂着，就这样飘着走。

　　江无渚转念一想，之前他送她回荒山他便是想看看荒山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山上那个风极一时的仙观，他也想去看看，去挖挖里面又留下什么古籍没有。

　　所以他提出了这个交换，让燕衣带着他上山，去一访道观，燕衣同意了个提议。毕竟他不怕，她一个鬼又有什么怕的呢。

　　但是燕衣要求要先给她讲故事，因为他说上山得准备些物件，而这些物件也不是很快就能准备完的，所以等他故事讲的差不多完结的时候，也差不多到江无渚准备完物件的时候。

　　燕衣和江无渚约定了每天晚上去废院找他，他边准备自己的东西边给她讲故事。

　　次日，是夜，皎白的月光洒在书房的桌子上，屋里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江无渚正在翻阅书籍，想再从书籍中拾取一点鬼斋的消息。突然，他感受到一股鬼气，也只是微微的眨了眨眼，他知道，她来了。

　　燕衣绕过巷子，凭着记忆来到旧宅的墙外，思索了一番，就穿了过去。很快她就站在书房的外面。她没有直接从门进去，她看见开着的窗子，她飘了过去，她过去的时候，恰逢一阵微风拂过，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风吹动了烛焰，映着江无渚的眼睫，似乎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其实，他认真起来还是像一个颇有修为的道士。燕衣手托着腮，手肘撑着窗台，静静的看着他在忙自己的事。其实江无渚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没好意思看过去，毕竟被一只女鬼认真的看着，他也会脸红的。

　　“喂，道士，你很热吗，你的耳朵红了。”燕衣突然发出了声音。

　　终于，江无渚觉得可以不用装下去了，揉了揉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看起来像是被人挡住光的样子。

　　“哦，我说是谁呢，原是一只身宽体胖的小鬼挡住了我的风了。”江无渚只能用并不能经得起推敲的话来缓解尴尬。

　　好在燕衣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毕竟当鬼太久，忘记的事又多，智商难免有些下降，并未怀疑自己到底能否挡住风。

　　燕衣听到此话，注意点都在这个“胖”字上了，很是生气。于是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想着就施了一个法，灭了他桌上的蜡烛。瞬间房间就暗了下来，只剩两三方照射进来的月光。

　　江无渚就在月光里静静的看着他，他今日穿着青绿色的道袍，头上也戴着青绿色的一字巾，两耳处有两条丝带垂下，被风轻轻带起，衬得整个人潇洒不凡。庭院静的很，连风吹梧桐的沙沙声也被注意了起来。

　　燕衣本来以为他要反击，可是他却在那坐着不动，依然拿着书，只是眼睛一直看着他，看着她鬼心发毛，于是实在受不了，就作罢，打了一个响指，灯火就又燃了起来。轻小的火焰跳跃开来，驱走了一室黑暗。

　　而又在灯光的的照映下，她才发现江无渚的眼睛亮亮的，衬得他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些温柔的气息，感觉这个才是真的他，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甚是不同。

　　“在窗前装神弄鬼吗？”江无渚率先打破了宁静，语气一如既往的讽刺。燕衣也算是回了神儿,弱弱怼了回去：“我就是鬼，还用装么。”说完就飘进了屋里。

　　熟练的的挑了挑灯火，让灯更亮些。烛火这些小火花他们鬼还是不怕的。

　　江无渚看着燕衣的眉目，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奇怪，月光下居然看着这个女鬼入了迷，居然还觉得好看，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都从脑海中赶跑。
　　他放下书，开始执笔，抄起了《道经》，边抄边开始跟燕衣讲起了茶馆里听到的那个故事。

　　燕衣也闲着没事，开始为他研磨，也仔细的听着故事，听着江无渚清亮的声音，将这个故事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灯影摇晃，铺纸执笔，佳人在侧，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风月事。

　　可惜，相逢未生时。

　　还是那座山，阿椤看着这一对璧人，冷漠的眼居然盈了笑，她的眼中只有魂魄，江无渚的魂魄足够白足够亮，正是是她所需要的良品。

　　二十年之约在即，九月初九，一切真相都将会浮出，而他的魂魄也必将如约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