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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仙戏 镜花水月 ...

  •   01
      海城。
      黄包车靠着路边停下,一穿着墨绿长衫女人付了钱后下车了。
      她抬着头看着戏院牌匾,上写着“平湖戏院”四个字,门外展示架上的海报已经泛黄,上面画着的女子是海城名伶。
      “客官,需要吃点什么不?”跑堂的注意到刚刚进来的女人连忙笑着脸跑过来,“有酒、咖啡和免费的茶水,如果需要点菜的话旁边的周记可以送来。”
      “好喝的好吃的都来点。”女人将包放在脚边坐了下来,拿出一摞纸票递给跑堂的,“今天这场子我包下了,等下送完就去旁边歇着吧。”
      “得嘞。”跑堂的小跑去厨房端菜上酒。
      等酒菜都上齐了,堂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伴随着鼓点声响起,台上大幕拉开,一穿着戏服的女子迈着碎步走到台前。
      一曲唱罢,女人抬起手鼓掌,堂内的灯再次打开。台上忽然弥漫起烟雾,片刻后一个穿着素色罗裙的女子从台上走下来,她便是海报上那名伶素遥。
      “素遥,你到人间也有十年了。”女人是名伶的师父名曰青阙,她的眸子里映着一抹白色分明是白狐的影子。
      “师父,等云池回来重新接手戏班,我就跟你回去。”素遥一直留在海城只是为了等心上人回来。
      “沈云池如今做了北城张大帅的上门女婿,他不会回来了。”青阙口吐烟雾,在戏台上投射出画面,朦胧中隐约出现一穿着军装的男子正挽着一个女人跳舞。
      “怎会……”素遥不肯相信,脑海中都是过往的山盟海誓。
      “那你去北城看看吧。”
      半个月后,北城张大帅府。
      “云池,今天晚宴我穿这一身可好?”推门走出来的女人是张大帅的长女张贤儿,穿着朱砂色长裙,裙边镶着一圈宝石。
      庭院内男人正对着红色腊梅树发呆,军帽上落了些雪,帽檐下那双眼睛里藏着心事。
      “贤儿穿什么都好看。”沈云池微笑着将带着余温的大氅给张贤儿披上。
      “你这多少有点敷衍。”张贤儿有些不满意。
      “再配上这发簪就更好看了。”沈云池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红梅发簪,“红梅印雪,是它的名字。”
      “快给我戴上。”张贤儿红着脸,转过身让沈云池给自己戴上。
      院子里传来车笛声,军绿色吉普军车上下来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他是张大帅小儿子张子朗。
      “姐姐!”张子朗一去前线就是三年,现在看上去硬朗了许多,看见一旁的沈云池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他就是我那个戏班出生的姐夫,倒也生得俊俏。”
      “云池在我眼中就是世上最好的。”张贤儿并不在意弟弟说的话,挽着沈云池的胳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真受不了。”张子朗转过头,“还是快些出发吧,别让父帅等急了。”
      在车上,张贤儿靠着沈云池的肩膀闭目养神,此刻北城上空完全暗下来,路灯昏暗雪又下大了。十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在酒楼前排着长队。
      “我先下车去看看。”
      坐在副驾的张子朗打开车门往最前面跑去,酒楼门口围着很多人,硬挤进去才看到不少记者正对着一刚下车的女子拍照,镁粉燃烧的光十分晃眼。只见那女子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身材窈窕皮肤白皙,举手投足之间温婉可人。
      “素遥小姐,快看着边,对就是这边。”
      “素遥小姐,你这次来北城准备长住吗?”
      “素遥小姐,您受邀参加政府晚宴心情如何?”
      ……
      “素遥。”张子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时似乎正好与她对视。
      “今日只是受邀而来,不敢喧宾夺主,日后若是想再见我就去城西乌衣巷的平湖戏院。”素遥微笑着从人群中穿过。
      张子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张贤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今日是张大帅的九姨太二十岁生辰,这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子朗,贤儿。”九姨太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你们可算是来了。”
      “骆燕,哦不应该称呼你九姨娘。”张贤儿并不想给她好脸色,毕竟两人是女校同窗,“还是得注意辈分,也不知是谁上赶着做别人小妈。”
      “你……”骆燕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随后一脸笑意,原来是张大帅正好从里面出来。
      “子朗,过来让爹看看。”张大帅如今三十九岁,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年轻时被列为北城四美之一,“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壮实了。”
      “爹,这次我又打下孙贼两座城。”张子朗挑了挑眉,“可不可以奖励我一辆新车?”
      “十辆车都可以。”张大帅笑着拍了拍张子朗的肩膀。
      “大帅,夫人催您进去。”管家找了过来。
      “诶呀,一高兴忘了时间。”张大帅搂着骆燕往里走。
      二十年前张大帅与夫人仲氏成亲,本是一介武夫却深得上一任北军大帅重视,继任元帅之位后带着北军称霸中原大陆最北方,之后二十年间前前后后娶了八房姨太却还是只有夫人生下一子一女。
      “恭喜张大帅。”
      “恭喜九姨太。”
      满堂贺喜,楼上的厢房里的女人平静地饮茶,她就是大帅夫人仲氏。
      “再添点热水。”仲氏闭上眼揉着太阳穴。
      “好嘞。”张子朗拿起茶壶。
      “子朗。”仲氏咳了几声,“总算盼到你回来了。”
      “娘,你怎么了?”张子朗神情紧张。
      “没事,老毛病了。”仲氏之前是大小姐陪着张大帅过了一段苦日子之后就落下了冬日里咳嗽的病根,“贤儿和云池也来了。”
      “云池,这里包厢有点冷。”张贤儿走到仲氏身边。
      “好,我去找暖炉。”沈云池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了出去。
      “没想到父亲如此糊涂。”张子朗看到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九姨太就恼火,“娘,需不需要我替你出气?”
      “不可胡闹。”仲氏将张子朗拉到近前,“你要多立军功替大帅分忧,旁人不必管她。”
      “娘……”张子朗被仲氏拉着坐下。
      “好了,陪娘好好听一场戏。”仲氏似乎并不担心九姨太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厢房门吱呀一声,沈云池拿着暖炉放在仲氏腿边,此时堂内光线黯淡下来,三人坐在仲氏旁边的位置。
      伴随着白色雾气,素遥从后台上场,厢房内的沈云池坐不住了。
      “怎么会是她……”沈云池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
      “你认识她?”张贤儿靠在沈云池肩膀略带吃醋的问。
      “不算熟识。”沈云池抱着张贤儿压低声音回答,“五年前她是海城的名伶,我自然知道她。”
      “名伶……”张贤儿冷冷地看着台上的素遥。
      一场戏罢,素遥回到后台,望着镜中的自己失落之情陡然而生。她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确定楼上厢房里的男人就是自己等了五年的沈云池。
      “素遥姐。”助理阿则小跑进来,她本是战乱中的流民,五年前被素遥救济留在戏班学戏,“刚刚张大帅差人来说要请你出去喝酒。”
      “今日便到这吧。”素遥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等下卸了妆换了衣服我们便回戏院。”
      “可是……这样会得罪张大帅的……”
      阿则话没说完忽然定住了,头顶的灯泡也忽明忽暗,青阙出现在她身后。
      “既然已经知道如今状况,为何还不离开。”青阙问。
      “等演完这最后几日。”素遥是借身历劫,凡人素遥在九岁那年便因为饥饿去世了,“我会找机会脱离这躯壳。”
      天道命数是已经注定了结局,青阙不再多言,在她消失后屋内的灯光恢复正常。
      “要不素遥姐你还是答应张大帅的要求吧。”阿则继续将刚刚的话说出来。
      “不见。”
      02
      宴会厅。
      张大帅正与几人应酬,忽然副官走过来耳语几句。
      “她是这么说的?”张大帅还从未被人如此怠慢过。
      “素遥姑娘此刻已经从前门离开了。”副官面露尴尬,“不少报社围在门口,强行留下确实影响不好……”
      “一个戏子罢了。”张大帅虽然不悦但宾客还在场继续摆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去应酬了。
      北街。
      出了酒楼便是北城最繁华的路段,戏班的邹鞍开车到门口来接素遥,阿则小跑到前面打开后座车门。
      “那不是素遥小姐?”
      原本守在门口的报社记者看到她又围过来,可最前面的人脚底打滑摔倒,连着摔倒了一片。
      “快走吧。”素遥透过后视镜看着车后的记者们嘴角微微上扬。
      “还好相机没摔着。”
      “你能不能看着点路。”
      “诶呀,素遥小姐车已经走了。”
      飞扬的雪中,汽车缓缓地开着,素遥透过车窗看着北街周边的店铺,比起战火纷飞的南方这里确实更适合戏班子。
      “姑娘,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邹鞍穿着灰色的褂子,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是待在戏班子时间最长的人,“为何戏只排到明日?”
      “阿则该学也学了,之后由她来替我。”素遥抬手摸了摸阿则的脑袋,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笑了一声,“怎么了这就开始紧张了?”
      “素遥姐……”阿则拉着素遥的胳膊,“你不会是要……”
      “老班主若是知道如今的局面,定不会将戏班子托付给云池少班主,在我们心中你已经是最合适的班主。”邹鞍看素遥的表情也知道这段时间她的难受,“一切都过去了,少班主对我们来说已经死了。”
      “我就没见过邹叔说的那什么少班主,素遥姐你可别寻短见。”阿则还是将话说出了来,乌溜溜的眼睛里快要掉出眼泪。
      “傻孩子。”素遥将阿则抱在怀里,“我只是累了罢了,想出去走走,之后……会回来的。”
      “真的?”阿则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们的。”素遥安慰着阿则。
      几日后,张大帅府上。
      “云池,我跟母亲去城外祈福了。”张贤儿换上一套素色长裙,“我晚上就会回来。”
      “要我陪你一起吗?”沈云池有些心不在焉,一整夜未眠眼睛都没了颜色。
      “没事,正好你看着点子朗。”张贤儿担心弟弟又惹出什么乱子,“他和骆燕不对付,我担心……”
      “放心吧。”沈云池从衣架上取下羊毛披肩,随后将张贤儿抱在怀里,“山里没有电话,有事急事让副官带话。”
      送仲氏和张贤儿出城后,沈云池和平常一样去军营巡视,一日很快就过去,昏黄时副官开车送他回府。
      “怎么了?”沈云池被急刹惊醒,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
      “车发动不了了。”副官下车到前面查看发动机,“将军,这一时半刻怕是走不了了。”
      “明天在找人修车。”沈云池也跟着下了车,“从这里走到北街也就半个小时,到时候叫个黄包车。”
      就当两人沿着路往前走,本来还亮着的天瞬间转黑,四周忽然出现浓雾,几盏红色的纸灯漂浮在前方。沈云池愣神过后才发现副官不见了,但空气中熟悉的花香味让他莫名的安心。隔着雾气隐约看到街边路标写着“乌衣巷”三个字,片刻后雾气逐渐散去,街道似乎恢复正常,开始人来人往。
      “这位老板,问一下这里是……”沈云池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
      “你看不见旁边的字吗,还是不识字。”糖人摊老板正给一旁的客人做着糖人,“这里是城西乌衣巷。”
      “城西……”沈云池想起车抛锚的地方分明是城东。
      “您的糖人。”糖人摊老板微笑着将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一旁的客人,一转头看到沈云池挡在自己招牌面前,“你这人不买东西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抱歉了。”沈云池大约知道乌衣巷距离北街的位置,但从此处过去至少一个小时,于是往前走了一段路却感觉地方越来越偏,等他再一抬头时却看到四个熟悉的字‘平湖戏院’,橱窗里放着今日剧目《狐仙戏》的海报。
      “素遥……”沈云池走进了戏院,空气中的香味似乎越来越浓郁,大堂内灯光晦暗,戏应该马上就开场了,邹鞍带着沈云池坐在前排的位置。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素遥,台上的她穿着她平时最不喜欢的妃红色戏服,故事内容大概是讲的狐仙化作女子来到人间,遇到了一个凡人,并他与心上人约定此生不离,前面部分都在说两人如何如何相爱,多么多么难才在一起,但下半场那心上人却背叛了约定的一切娶了旁人,女子得知后不相信定要找心上人说个清楚,最后落个郁郁而终客死他乡的结局。
      “什么白首不离都是狗屁。”
      “这姑娘多好呀,要是我做她心上人定是要啥给啥。”
      “想得美呢哈哈哈,素遥小姐岂是你这货色匹配得上的?”
      听到其他人议论,沈云池觉得无地自容正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什么撞了一下,睁开眼时自己还坐在车上。
      “将军,你没事吧。”副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看到沈云池的脑袋撞到车门。
      “车不是抛锚了?”沈云池迷迷糊糊地看向车外,此刻已经到了北街。
      “将军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副官笑了一声,“这车才去保养的好着呢。”
      “就这么一会儿还能做梦。”沈云池揉了揉太阳穴,可这梦过分的真实。
      03
      乌衣巷,平湖戏院。
      打样后,素遥将戏服叠好放进箱子里,依依不舍地合上,过了今夜真的要离开了。
      “姑娘,张贤儿小姐要见你。”邹叔敲门后进来。
      “她来了。”素遥有些意外,“几个人来的?”
      “就她一人。”邹鞍回答。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张贤儿走到后台化妆间,铜镜前点着支燃了一半的红烛,她走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素遥比起来确实逊色几分。
      “不知贤儿小姐找我何事?”素遥准备了一套茶具。
      张贤儿从手包里拿出一油皮纸袋,里面装着几根金条。
      “不愧是大小姐,这一出手都够买几个平湖戏院了。”素遥已经猜到了张贤儿的来意。
      “我本不在意云池的过去,可你偏偏自己撞过来。”张贤儿语气十分不悦。
      “这金条你还是带走吧。”素遥冷冷的看着,“邹叔,送客。”
      “你是狐妖对吧。”张贤儿忽然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素遥。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素遥眸子里闪过杀意。
      “他们都是凡人。”张贤儿扯出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你若是敢动我,父帅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你走吧。”素遥让邹鞍带着她离开。
      片刻后。
      “姑娘,你有什么打算。”邹鞍早就知道素遥是狐妖,不仅仅是他整个戏班都知道,这些年若不是素遥护着他们,乱世中有谁可以独善其身。
      “戏班在留在这会有危险。”素遥有些担心张贤儿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通知所有人,明日一早城门开后离开北城。”
      北街某处。
      一个醉汉从酒馆里扶着墙走出来,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脑袋晕晕乎乎直接往墙上撞。
      “好酒……”醉汉靠着墙坐下,明明地上全是雪却感觉不到寒冷,这种天气的北城是能冻死人的。
      不知道过来多久几个巡警路过这。
      “队长,那边墙角好像有个人……”
      “走近看看。”
      “诶诶,快醒醒别冻死了,好像不太对劲。”
      摇了几下醉汉的肩膀,却突然倒在地上,他的双眼深深凹陷了下去,嘴巴张的很大,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很快醉汉的尸体被搬到警局的验尸房。警探常烽仔细检查尸体,此人并不是凡人,他曾是洛雨门掌门三位弟子之一,被逐出师门后成了散修。
      “有线索了吗?”局长司寇生捂着鼻子远远看着尸体,就这样还是被吓了一跳,“不会……又有妖怪吧。”
      “此人是被吸干精气而死。”常烽点了点头。
      忽然此时响起敲门声,司寇生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哪位是常烽探长?”
      “这位便是。”司寇生认出来人正是张大帅的亲卫。
      “还请随我去一趟帅府,有人死了。”
      帅府。
      “大帅,可要为我哥哥做主。”骆燕靠着张大帅哭哭啼啼的。
      “好了好了。”张大帅一边安慰骆燕一边皱着眉看着死在花园钟的骆辉尸体,死状与醉汉一致。
      “大帅,人已经带来了。”亲卫带着常烽进入花园。
      “听说你能除妖?”张大帅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秀气的青年不由得产生怀疑。
      “在下修炼也有五百年了。”常烽蹲下身查看尸体,同样被吸干精气而死。
      “五百年,长得倒是很年轻。”骆燕哭的梨花带雨的抽出空看了一眼常烽。
      常烽觉得很奇怪,北街距离帅府也有十里路,妖物为何要隔这么远杀两个人。
      “父帅,我知道妖怪的线索。”张贤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别瞎参合。”张大帅让亲卫送张贤儿和骆燕离开。
      “平湖戏院的素遥是狐妖。”张贤儿大声说出来。
      “哦?”常烽走上前,“你有何证据。”
      “贤儿……”沈云池不知道张贤儿怎么知道的但还是上前想拦着她。
      “我看你的信。”张贤儿偷偷去邮局截下沈云池寄去海城的书信,此刻就在她手上。
      “你……”沈云池的脸色很难看,但此刻信封已经被递给常烽,他本以为与海城断了联系素遥便会忘了自己,没想到她还是找来了,于是写了一封信准备告诉她一切。
      “妖物天生就会害人。”常烽不相信世上有好妖的存在,妖一切的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素遥不是那样的人。”沈云池准备上前抢走信纸被亲卫摁在地上。
      “还请大帅给我时间去确认一下。”常烽将信看了一遍后递给张大帅。
      “让子朗和你一起去,若素遥是狐妖将她带回来。”如今前线战事处于僵持状态,若借着除妖的事情做些文章也可为自己增加威望。
      04
      子时过后,一辆军车停在平湖戏院门前,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士兵。
      “素遥姐,张大帅派人来了。”阿则看情况不对敲了几下素遥的房门,“领头那个把邹叔抓了。”
      “是冲我来的。”素遥打开门看到阿则的眉毛都皱了,“放心吧,会没事的。”
      “那今天是不是走不了了?”阿则问。
      “我去会会他们。”
      大堂内。
      张子朗看着台子上站着的十几个戏班子的人,左看右看也没找到素遥。
      “人呢?”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少帅是在找我?”素遥掀开后台的帘子走上前来,翠色长裙映衬的她的皮肤愈发白皙,余音婉转绕在张子朗的心上。
      “姑娘快逃……”邹鞍嘴角带血被压在地上。
      忽然在此时到红光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阿则,她抬手挡了一下,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片刻后便愈合了。
      “果然是狐妖。”常烽从士兵后走到前面,他所持的长枪隐约透着火光。
      “素遥姐……”阿则有些懊恼,她是为了救自己才暴露了身份。
      “可惜了。”张子朗为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姑娘竟然是一只狐妖而感到遗憾。
      “放开邹叔。”如今都这样素遥已经藏不住了,一道白光闪过她身后出现三道白色狐尾火,浅棕色的眸子变成橘色的竖瞳。
      “狐妖,休要胡来。”常烽将长枪掷出,火光直冲向素遥。
      “阿则,快带着邹叔和其他人离开。”素遥用狐尾火掀翻压着邹鞍的士兵,随即用法术抵挡长枪,只有三百年修为的她此刻已经用出了所有的灵力。
      “快走。”阿则扶着邹叔带着所有人往后门冲过去。
      “想走?”张子朗早就安排好人守在后街,“对你,我早有防备。”
      “也不过如此。”常烽只是稍加用力长枪便钉在素遥的尾巴上,血滴在地上伤口也无法愈合。
      “这狐狸毛可以做成披肩送给姐姐。”张子朗蹲下是看着素遥,看着她痛的面色惨白的样子着实有些心疼,于是准备伸出手替她擦擦汗。
      “拿开你的脏手。”素遥浑身被法术禁锢,只能躲开张子朗的手。
      “别被狐妖咬到了。”常烽抛出缚妖索随后收回钉在尾巴上的长枪。
      “还请你……放了他们。”素遥看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邹鞍他们,眼角留下泪。
      “将他们都逐出北城。”张子朗抬了抬手示意士兵放了戏班其他人,“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还请少帅找一铁笼,待我布置好禁制后再带妖狐回帅府上。”
      清晨,一辆军车将关着素遥的铁笼运至张大帅府上。由于张子朗已经提前打电话告知张大帅,府上不少人聚在门口等着看狐妖。
      “父帅。”张子朗在车停下后指挥士兵将铁笼推到张大帅面前。
      “把铁笼放到后院。”张大帅已经将除妖大会的名帖发出,时间定在今日正午。
      后院。
      素遥试着恢复灵力却失败了,铁笼上布下的禁制将天地灵气隔绝在外面,只要将手靠近铁栏杆就会被灼伤。
      “你们是何人……”
      门外似乎经过一番打斗,等门打开时邹鞍穿着军装走进来,戏班子的几个武生也跟来了,将打晕的看守拖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素遥担心他们会被自己牵连。
      “若不是姑娘戏班子早就散了。”邹鞍让两人伪装看守站在外面随后将院门合上,“阿则带着其他人已经返程。”
      “你们不必管我。”素遥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打不开。”邹鞍试着砸锁但没有伤到一分一毫,反而带来的刀断了。
      “铁笼已经被下了禁制,你们快走,阿则太年轻了,邹叔以后她还需要你帮衬。”素遥知道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能抬得动吗?”邹鞍指挥几人想要抬起铁笼,却像是有千斤重。
      此刻门外传来枪响,伪装看守的武生撞在门上,胸口上窟窿不断的冒血,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随后十几个人冲了进来,邹鞍他们还没反抗就被打倒,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到铁笼,在血腥味的刺激下素遥不要命地撞着铁笼。常烽见状立即抛出缚妖索,念动口诀后将素遥束缚住。
      “这不是平湖戏院那个老头。”张子朗将手枪抵在奄奄一息的邹鞍脑袋上,“戏班子其他人呢?”
      “我们回来时已经将人赶出城,这几个应该是偷跑回来的。”副官回答。
      张子朗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邹鞍的脑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
      由于素遥受了刺激,刚刚爆发了体内妖力差一点就冲破铁笼,常烽留在院子里加固禁制,看着士兵将尸体一一抬出去,他不明白为何凡人为何要帮妖。
      05
      正午。
      宾客已至,听说帅府有除妖大会都觉得新奇。
      “大帅,已经一切就绪。”常烽按照他的要求换了一套道服。
      “记得场面大些。”张大帅看着装饰华丽的祭台十分满意。
      “是。”常烽将一柄鸦青色宝剑从百宝袋中取出,隐约透着青色雷光,此剑名曰“青雷”。
      此刻正是天地之气最盛之时,只见常烽举起剑默念口诀,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聚集出一团闪着雷光的乌云,一阵疾风吹过院子那些站着的宾客立马全坐了下来。
      “来人,带妖狐。”张大帅拍了拍手,几个赤膊壮汉抬着铁笼走过来。
      “那不是素遥姑娘?”
      “狐妖怎会是她……”
      宾客间议论纷纷,都伸着脑袋看着铁笼。
      “金光阵,起!”常烽将剑放下又从桌上拿起黄色符纸,几道金光拔地而起正好将祭台包裹在其中。等铁笼被放在正中间后,在金光的照射下素遥显出原型,一只白狐出现在众人面前。
      “怪不得你最近老喜欢去乌衣巷看戏,原来是被狐狸精迷眼。”某位夫人瞪了一眼丈夫,男人不敢吭声,其他宾客此刻也不再有所怀疑,皆大骂素遥狐狸精。
      常烽走到铁笼边问:“昨夜九点你在何处?”
      “戏未散场,人在台上。”素遥回答。
      “说谎。”常烽招来剑,一道青雷劈下在素遥身上留下灼伤的伤害,伤口深可见骨。
      “杀了她,杀了她……”台下的人异口同声。
      “真是可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素遥受不住天雷的疼痛直接捏碎了自己的妖丹想要与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铁笼已经制不住她,砰的一声爆裂成一团废铁,无数白光从天而降,狐尾妖火所到之处哀嚎之声不绝。
      就在妖火即将燃尽一切的时,整座帅府被暗红色的光笼罩,发狂的素遥安静地悬躺在半空中陷入沉睡,院子里的人诡异的陷入静止状态。
      祭台上出现虚空裂隙,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宽大的黑色袍子帽子下是一双浅蓝色眼睛。她是红尘馆的命师,名曰胡亦寒。
      红尘馆位于冥界与凡间的交界处,千年前凡间命数偏移,神帝为维护六界安稳设立此馆。
      桌上的青雷剑飞到她面前,整个剑身震颤了几下。
      “这剑上的灵气很熟悉。”胡亦寒握着剑柄,剑身两侧一面刻着‘温双’一面刻着‘青雷’,且将剑放回桌上,此刻她还有要事。
      胡亦寒摊开右手一黑色小盒子显现出来,淡蓝色的微光笼罩整个帅府,周围的一切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变化。这件法器名曰“物是人非”,只需要半炷香此间的命数便会修正。修复完成后,胡亦寒带走了濒死的素遥。
      伴随着虚空关闭,帅府上的一切恢复正常,祭台此刻已经变成了舞台,北城大明星正在台上演唱。
      骆燕的哥哥骆辉端着酒杯站着发呆,此时的他还活着。
      “父帅已经同意你和子朗去前线了。”张贤儿挽着沈云池走走。
      “等我立了军功,想必大帅也能认可我了。”沈云池目光一直看着张贤儿头上的红梅发簪。
      此刻的张大帅正挽着骆燕与宾客交谈甚欢,仲氏留在这觉得尴尬便带着侍女回了房间休息,屋内的檀香味让她头痛症缓解了不少。
      “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仲氏喝了一碗安神汤后半躺在榻上,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看一旁给暖炉加木炭的侍女。
      “管家说九姨太想要一条狐狸毛披肩,大帅已经派人去南方采购了。”侍女一直在替仲氏打听九姨太的事情。
      “狐狸毛?”仲氏轻蔑地笑了一声,“吩咐下去可以动手了。”
      06
      北城爆发鼠疫,城中百姓因病而死的就有数万人,军营和帅府也未能幸免,张大帅去世后由张子朗继承大帅的位置,张家上下百余口只活下三人。孙帅率领南军乘机发起总攻但很快鼠疫便传了过来。鏖战数月后,北军逐渐占据上风,战线不断向南方推进。
      一年后,海城局势刚刚稳定,沈云池收到了司令部电报得知张子朗今夜就要到这。
      “吩咐下去晚上要给大帅弄些好酒好菜。”沈云池交代完换了一身衣服便出了门。
      离开这里已经六年了,若不是南军守城将军弃城而逃,定要打一场硬仗。沈云池换了一身便服便离开了临时指挥部,城中格局没有什么变化,黄包车沿着运河岸跑了十五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老板,地方到了。”车夫放下车头拿出小板凳放在地上,“一共三十元。”
      “三十?”沈云池有些吃惊之前这样的距离也不过三元。
      “时局不稳物价飞涨,我们也是混口饭吃。”车夫收下钱便拉着车走了。
      沈云池抬眼便看到了平湖戏院的招牌,门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积了不少枯黄落叶。
      “有人在吗?”
      “少班主……”
      沈云池敲了好几下门后,有人回应。里面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清理掉挡在门口的杂物,为了防止乱军扫荡才出此下策。
      “邹叔,好久不见。”沈云池见到来开门的人正是邹鞍。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六年。”邹鞍很是感概,“听说北军入了城,现在局势太乱了。”
      “我如今在北军任职,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你们。”沈云池已经许久没写信回来了,他担心素遥知道一切会受不了,“放心吧我们已经占领了海城,之后会尽快回复城中百姓的正常生活。”
      “如此甚好。”邹鞍很是高兴朝着里面喊了几声,“大家都出来吧,是少班主回来了,海城已经安全了。”
      等所有人聚到大厅时,沈云池才发现人群中并没有素遥的身影,从前百八十人的戏班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不到八十人。
      “你被孙贼抓壮丁后的这六年戏班子越来越难经营。”邹鞍将代表班主的信物绿玉扳指拿出来,“我们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沈云池沉默了,看着掌心中扳指却是物是人非,走到后院与邹鞍单独说话,院子里有一座小亭子,周围种着几棵红色腊梅树。
      “素遥呢……”他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想直到她地下落,伸出手接着一片刚刚落下的花瓣,深朱红色。
      “姑娘在一年前的冬至走了。”邹鞍低下头谈了一口气,“海城的鼠疫比北方还要早,若不是姑娘拿出全部积蓄买下救命的药,班主怕是见不到我们了。”
      “她的墓在哪?”沈云池紧握着手快掐出血,花瓣被揉碎。
      “得鼠疫死的人都被集中火化了,我们将姑娘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戏服埋在了城外的山里,立了一个衣冠冢。”邹鞍回答。
      “如今北军的张大帅是我夫人的亲弟弟,日后我怕是很难再回这里了。”沈云池知道戏班一直在等自己,刚刚看着众人不忍说出一切,“战局已定很快就会迎来太平,我会筹集一笔资金,你们可以做你们喜欢的任何事情。”
      “少班主……你的意思是要解散戏班?”邹鞍说话时都有些哽咽了。
      “若你们还愿意留在戏班我也会继续支持你们,只是我……”沈云池将扳指递了过去,“如今的我已经配不上这里了。”
      “少班主,我们……”邹鞍还想继续劝他。
      “前几日你们排戏我便来看过了,那位叫阿则的姑娘与素遥有些相似。”沈云池拍了拍邹鞍的肩膀,“从前戏班以前的班主也不只姓沈,这六年间戏班经历了多少事,你们任何人都比我有资格。”
      几日后,海城一偏僻巷子。
      每日戌时前后总有一瞎子在巷口摆摊卖糖葫芦,灰黑长衫,发髻上戴着黑色簪子,一副西洋墨镜遮住眼睛。
      “卖糖葫芦咯。”瞎子坐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叫卖着。
      “请问红尘馆在这吗?”青阙结束了仙界事务回到人间。
      瞎子抬头似乎在打量着她。
      “你的眼睛不是应该……”青阙有些好奇地看着瞎子,用灵力透过眼镜后面色一沉。
      瞎子递给青阙一根墨色竹签,末端用古文刻着金色的红尘二字。
      “你究竟是何人?”青阙抬头时眼前的巷子忽然变得宽阔,卖糖葫芦的瞎子已经消失不见了,远处雾气逐渐散开,显现出一座古旧阁楼,牌匾上写着“红尘馆”。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青阙靠近时只见其散发出金色光芒,清脆的声音响了许久。
      “客官,请问你是打尖还是住店?”柜台前掌柜是白须老者,穿着一身素色粗麻布衣裳,拨弄着算盘头都没抬。
      从外面看不过五层的阁楼,此刻在抬头时却是看不见到顶,空中悬浮着的木牌一半亮着一半暗着。
      “找人。”青阙早就听闻过处于这座位于冥界与凡间交界处的客栈,但只有受到邀请才能走进去。
      “青丘来的?”老者抬头瞄了一眼又继续拨弄着算盘,“阿捌,带她去后院。”
      柜台上放着一排动作不一样的小木人,有七个空了的底座,只见一个掐着腰的木人伸了个懒腰跳了下去。
      “总算轮到本大爷活动了。”阿捌抬着头看着青阙,“这位客官,跟着本大爷走吧。”
      “还挺灵活。”青阙蹲下来想要抓住阿捌,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还请这位客官不要放肆,我不提供其他服务。”阿捌掐腰气愤地看着青阙。
      “好啦,不逗你了。”青阙趁着小木人闭眼地瞬间摸了一下阿捌的小脑袋差点把他掀翻。
      “你你你……”阿捌蹲下来生了会儿闷气,片刻后站起来继续带路,“跟本大爷走吧。”
      从后门出去又是一番场景,半透明的天空可以看到仙界虚无飘渺的楼宇,院子里有一棵万年古梧桐树,落了满院的金黄的叶子。
      “到了。”阿捌被树叶盖住压的起不来,“本大爷一直很讨厌来这。”
      清风拂过,树叶带着阿捌飞起来,他顺势做出御剑飞行的样子直到落在一女子的掌心。
      “仙君。”阿捌朝着女子行礼,“客人已经带到了。”
      “我们见过。”青阙认出了眼前的女子,几年前硕丰真君的寿宴上,她是红尘馆使者胡亦寒,“在下青阙,是素遥的师父。”
      “你来的不巧,她还在闭关。”胡亦寒吹了一口气,树叶载着阿捌飞去了前院,“重结妖丹短则几十年多则数百年,这样吧你先替她把房租付了,都在这白吃白喝一年了。”
      “额。”青阙总觉得这红尘馆的人都掉钱眼里了,取出一箱子灵石,“今天只带了这么多。”
      “够半年的了。”胡亦寒掂了掂箱子,“余下的日后分期给也行。”
      “黑店。”青阙嘟囔了一句。
      “欢迎下次再来。”胡亦寒的声音越飘越远,周围布满浓雾天色也变得昏暗,片刻后雾气散去青阙回到了巷口,微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几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蹲在路边。
      “你这糖葫芦哪来的?”青阙坐下来问她们。
      “瞎子伯伯发的,他每次回家前都回把剩下的送我们。”小孩吃的很开心,毛肉肉的耳朵垂下来。
      “原来是几只兔子精。”青阙舔了舔嘴唇。
      “啊,狐狸阿姨要吃肉了。”小兔子们抛下糖葫芦显出原型跑远了。
      “又吓小孩……”
      万里传音术传到青阙耳畔,只见她微微皱眉,月光云影飘过后巷子已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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