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花》豌豆Z

5、劳动最光荣

　　很快初二年级下学期就要结束了，兰雨他们班也迎来了整个九龙中学公认最痛苦的事——搬垃圾。就是把学校垃圾堆堆积了半年的垃圾搬到距学校300米开外的公共垃圾场去，这学期正好轮上兰雨他们班。
　　九龙中学的清洁工作全部由学生完成，每个班都有划定的区域，每天还要检查评分。像扫厕所和搬垃圾这种大活则采用轮值的形式。初二二班的清洁分永远是垫底的。一部分原因是倒霉的分到教室与围墙之间的小道，这里每天会有不计其数的不明飞行物从教室窗户飞落下来，让人扫之不净，防不慎防。另一部分原因当然就是他们班这帮懒到拉猪屎的学生了（班主任郭老头的原话！）。所以，当得知要搬垃圾时，兰雨很是头痛。
　　她因为年级第一的成绩一直占着班长的位子，但形同虚设，她几乎是从来不管事的。但很多时候郭老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兰班长出马轻松搞定。全班学生少有敢无视兰大班长的，毕竟平时又抄人家作业又问人家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班主任郭老头很善于利用这一点，像搬垃圾之类的事当然交给兰雨。

　　上午安排工作时，兰雨就把陆一然、向阳、叶美女等人物自动排除在外，让他们随意带工具。其他人该带铲子、锄头，还是簸箕做了明确的安排。结果不出所料，向阳和叶美女一到下午就不知所踪，连“板凳”都消失了。奇怪的是陆一然居然悠闲的坐在垃圾堆不远的乒乓球台上，但明显一幅监工的样子。
　　这垃圾堆在教师宿舍不远的公共浴室的旁边，经过全校师生半年的努力，垃圾山看起来相当壮观。古有愚公移山，今有他们搬垃圾山，都是造福人类的艰苦工程啊！
　　兰雨摇摇头拿起锄头任命的向垃圾山顶爬去，这味儿可真是够了，应该带口罩的！她一个忍不住差点吐出来，只觉肚里一阵翻腾，急忙用袖子捂住鼻口。还好穿了长袖衬衣，要不这些一团一团的蚊虫今天可是开了大荤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蚊子，她有些庆幸的想。
　　“下来，我们来挖，你在下面装吧。”陆一然拧着“板凳”在下面大声说。顶着西斜的橘色阳光，陆一然站在下面皱眉眯眼看着站在垃圾堆上的兰雨。
　　真是难得，陆老大百年发回善心啊！旁边慢吞吞无精打采装着垃圾的几人都有些被吓到了，一看他冷冷的眼神，急忙埋头苦干起来。有了陆一然的加入，垃圾山很快矮了下来。兰雨也找了把铲子，加入了装垃圾的队伍。
　　“板凳”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刨着垃圾，但很快像寻到宝一样的激动起来。
　　“哇，这都是些什么啊？卫生巾、长蛆的剩饭，这包不会是……”
　　“闭嘴！”
　　这家伙简直就是掉到公厕里的石头，激起“公粪”了！
　　“板凳”本名王墩，因其人间人厌的传奇性格，陆老大的御用沙袋这一专业职能，加上他爸天才的命名，被全校亲热的称为“板凳”。这人典型的一天不惹事手痒，三天不挨打皮痒。更神奇的是，这人居然还有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材窈窕，皮肤白皙，成绩很好的美女妹妹。王烟妹妹今年芳龄十三，就在楼上，比他们低一个年级，是公认的初一年级的级花。这事儿让初二二班的同学们一度怀疑两人的血缘关系，一个生产线出来的，质量相差也太大了吧？

　　下午的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垃圾山已经神奇的消失了，只见地上一片狼藉。一看坐在墙角和球台上的一群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兰雨决定去垃圾场看看情况，验收一下劳动成果。
　　放下锄头才发现双手又僵又疼，沉沉的搭在肩膀上。一边向垃圾场走去，她一边甩着双手。通往垃圾场的小路只有两人宽，两边是竹林和农家的瓦房，不时有狗叫传来。有些阴湿的路上，凉风吹来，全身说不出的舒爽。只是风中阵阵恶臭让她皱起了鼻头，这才发现一路都是垃圾，显然很多人都一边走一边漏。
　　被熏得头晕脑胀的兰雨也没细想，只想快点结束回家洗澡。全身真是又脏又臭！抬起袖子问问了，兰雨皱着眉头急忙把手拿开。

　　兰雨跺回学校的时候，陆一然又消失了，向阳和叶美女倒是跑回来收尾了。跟向阳一起的还有看热闹的彭少爷，大名彭涛，跟向阳和兰雨算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镇供销社几乎就是他们家的，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彭少爷这根独苗在家可是“小皇帝”，从小就横行镇里，个头大脸又白，整个人就是头大白熊，再加上眉粗眼鼓的，学校很多女生都怕他。
　　在兰雨看来，这家伙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熊，经常被猴精的向阳耍得团团转。小时候因为说错话被向阳和兰雨暴打一顿，现在还有阴影。这人从小揪辫子掀裙子，全校女生都招惹遍了。前几天却在一班他自己班上说，全校女生他都敢惹，除了二班的班长。
　　“看你那身脏的，啧啧，刚从矿井里钻出来的吧？鼻子眼睛都找不到了……”兰雨经过时，这人故作斯文的捂着鼻子，一脸嫌恶的嘀咕。（请自行想象熊捂着鼻子的样子！）
　　抬头看了光鲜亮洁的两人一眼，兰雨明显眼光不善。
　　向阳急忙凑过来小声地告诉兰雨：“情况好像不太妙啊！刚才有附近的住户来投诉说你们把垃圾扔了一路，又脏又臭的，要你们赶快扫干净。”
　　兰雨无语的看着他，这人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再看不知道躲到哪儿喝茶现在才出现的郭老头那张马脸，她估计得挨骂了。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做的事儿，走一路掉一地！不要以为我不在就不知道，你说你们能干什么？搬点垃圾还要我给你们擦屁股吗？都把手伸出来，打完了马上去把路上收拾干净。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放学！”郭老头阴沉着脸对着一帮全身脏兮兮，垂头丧气的学生大吼着，手里拿着教鞭。
　　男生每人打了两下，都低着头不说话，女生每人打一下。兰雨是最后一个，她抬头正好看见白老师正捧着茶杯在办公室门口看他们，似笑非笑的样子。
　　这时郭老头站到了她面前口气莫测地说：“你是班长，没有管理好同学们，更应该打。马上组织大家把外面打扫干净。”
　　打在手上几乎没什么感觉，但兰雨心里第一次觉得很荒谬，很委屈。她不知道干了一下午又脏又累的活的同学们此刻是怎么想的，她却觉得一阵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仍了锄头转身就走。无视同学们的一脸惊讶和身后郭老头的叫喊声，兰雨一个劲儿向前走去。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没有抬头，只听到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出了校门，看着橘色的斜阳把西边的天空涂上炫目的色彩，兰雨心里却突然觉得很空很茫然，还有一丝轻松，居然自己笑了起来。踢着脚边的石子慢慢走着，直到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她的夕阳。
　　“你还挺幼稚的！”已经一身清爽的陆一然笑着说，一回教室就听说了她的事迹，他现在是很遗憾没有看到她朝郭老头发火的样子。
　　你才幼稚呢！兰雨不理他继续低头向前走。
　　“没想到我们敬爱的班长，全校学生的榜样，兰雨同学也会忤逆老师啊！”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兰雨继续忽视他。
　　“不过这样挺好，真的。”陆一然低声说，一脸认真地看着沉默的兰雨，残阳下的小脸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好什么好？兰雨还是不理他。
　　“为了庆祝班长今天的伟大壮举，请我吃雪糕吧！”陆一然看着路边的冰淇淋牌子，拉着兰雨向路边的小卖部走去。
　　“我没钱。”
　　“那你请客，我付钱吧！”
　　“……”转头看着笑嘻嘻的陆一然，兰雨突然发现这人笑起来居然很好看，有一种温暖在里面。

　　此后的几天，班上同学看兰雨的眼光都怪怪的，她本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照样我行我素。
　　“我听郭老师说你已经几天没理他了，见面也不问好，是这样吗？”
　　放学后白老师专门到初二二班找兰雨，郭老师都跑到校长面前去哭诉了，看她倒是很平静。那天她生气地样子真的很好玩，他还担心她把锄头直接向郭老师扔去呢！
　　兰雨跟着白老师走在学校小小的，能把人绕晕的操场上，沉默的看着前方不断发出刺鼻气味的塑料厂。白老师很高，但是特别瘦，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硬，但他深邃的眼睛给她温柔的感觉。而且，他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她的字体就是模仿他的。自然飘逸的行书，是最漂亮的字体。
　　她知道几次班主任看见她都欲言又止的，但都被她自动忽视了。那天的事，现在想想自己确实不对，但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让她去跟郭老头道歉承认错误？对不起，她没这个经验。
　　“小孩子怎么那么记仇啊？那天你也有不对，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尊重老师嘛。而且马上就要评市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了，初二有两个名额，一个三好学生，一个优秀学生干部。那天教师大会上，郭老师为了给你争取优秀学生干部，差点跟一班的班主任打起来……”白老师笑看着还在别扭的孩子，“算了，不说你了。今天晚上有鲜肉包子，你等一下。”
　　清瘦的他快步走进食堂提了一大袋肉包出来递给兰雨，刚出笼的包子还散着丝丝热气。
　　白老师笑看着一脸馋样儿的她说：“我听说你一次能吃七个啊？”
　　“谢谢白老师！”兰雨的注意力全被手中的包子吸引了。里面的肉是嫩嫩的，皮儿是软绵绵的，而鲜美的汁水又让它们巧妙的融为一体。她几乎要崇拜那位矮胖胖的大师傅了。
　　白老师看她一双大眼睛都快掉口袋里了，好笑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这头发剪得，跟狗啃过似的。摸起来却异常柔软，也许该带她去好好修修，他暗想着，又轻轻揉了揉。嘴里叼着包子的兰雨此刻特别的乖！
　　而教室的阳台上，陆一然皱着剑眉脸色阴沉，吓得“板凳”拿起书包赶快逃命。在教室等兰雨一起回家的向阳和圆圆也有点害怕，心想这人又怎么了？
　　可爱的肉包们最终还是没能全部落入兰雨的口中，看着在旁边狂吃的陆一然，兰雨真的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