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花》豌豆Z

30、失去

　　生生死死，得得失失，这就是人生吗？
　　——2002年8月21日

　　兰雨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突然之间失去一切，失去这个世界的感觉就是这样吗？如晴天的霹雳突然击中自己，心脏停止，思想燃尽，只有身体在被灼烧，在受煎熬。很长时间，她就这样把头埋在这个温暖的胸口，感觉一切都很平静。
　　“好一点了吗？”李槿森柔声问。她是打算把自己憋死吗？看她脸色突然白得透明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害怕向他袭来。身体比思想更快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突然瘫软倒下的身体。那一刻的她是如此脆弱苍白，仿佛随时可能破碎消失，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抱着她，这样才能感觉她还是真实的。
　　虽然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对每一个人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在兰雨的心里，兰奶奶一直是她的整个世界。兰奶奶是她的家人、温暖、牵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没有奶奶，她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没有姓氏名字，没有血缘牵绊，落地无根的孤儿。也许自己身上流着肮脏冰冷的血，所以才不配得到温暖……
　　“我要请假回家！”兰雨突然抬头用空洞的双眼看着他说，拔腿就准备走。
　　“别急，我马上让杨师送你回去。”李槿森打电话给包校长说了两句就带着迷迷糊糊的兰雨向九龙镇赶去。

　　五月的风是温暖的，带着已经浓郁的花香。对啊，庭院里的玫瑰早已争奇斗艳，山间的小花已经离开刺藤带着淡淡的芬芳飘荡于山涧了吧？当花瓣离开花朵，是否有暗香残存呢？兰雨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山坡上，奶奶清理着一块小豌豆地里的野草石子，自己则不断开心向山顶上爬，直到看见淡粉色的小花。微风吹来，带着粉色的小花瓣和一丝丝甜香……
　　从温暖中醒来，兰雨这才发现双臂怀抱着自己的李槿森。他要一起去吗？虽然心里有些异样，但她太需要这唯一的一点温暖了……把头埋在他怀里，手里如抓着唯一的稻草。
　　李槿森一直陪着兰雨办完了丧事，兰雨不得不对好奇的人们不断解释：“李先生是我们学校的校董……”
　　本来李槿森送兰雨到镇政府的大门口就打算回成都，但看着兰雨趴在兰奶奶身上失声大哭的样子确实把他吓到了。她是一直忍着吗？兰雨的反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就担心地留了下来。
　　其实，兰雨在看见兰奶奶安详地躺在床上时并没有多想，只是有一种情绪突然地倾泻而出，好像不用眼泪不足以发泄出来似的。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在大家的帮助下草草地安葬了她唯一的亲人，就在她们山坡上唯一的豌豆地里。那天下着小雨，空气中飘着一种淡淡的花香……
　　让她意外的是陆一然的出现，他一脸静穆地一直站在兰奶奶的墓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转身看了一眼兰雨和李槿森，他一脸漠然地向山顶上爬去。
　　再也不会有人热络地叫他“好孩子”了，而她也不再需要他的关心……陆一然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任细雨刺痛他的双眼。

　　地球不会因为没有了谁就停止转动，而人却会悲伤，会思念。兰雨的生活照常前进，只是每次想给奶奶打电话时，她才意识到一种无根的孤独。不知什么时候，姚娜娜居然神奇地恢复了以前的活力，虽不知道原因，但总算让兰雨好过了一点。她有时候也会想，李槿森给她的感觉跟兰奶奶有点像，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所以最近兰雨是天天跑去玫瑰园，当然，那一屋子的新奇东西吸引了她更多的注意力。
　　“小雨，暑假愿意留下来帮忙吗？”李槿森端着pizza小心迈着大步向兰雨走去，储物间里基本上被兰雨翻得都没下脚的地方了。
　　“好啊！”兰雨闻到香味立刻从一堆纸箱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奇怪的石头，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什么？”兰雨好奇地翻看着手上的证件和护照，上面是她的名字和标准照哦。
　　因为她的小爪子实在太脏，李槿森强制性地把她带到隔壁洗干净才允许她吃东西。
　　“你的工作证、工资卡和护照，总不能一直让你白干活，你现在就是李氏的临时员工了。这对明年申请大学有好处。”李瑾森笑着说。
　　“真的？”兰雨高兴地问。不过考大学好像不需要工作经验吧，明年申请？她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对面的他。
　　“申请美国的大学工作经验很重要，而且你明年就可以申请。我想你的成绩申请到奖学金应该没有问题吧？”
　　“……”兰雨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不确定，上国外的大学她从来没想过，突然摆在面前她要好好想想。
　　而对面的李槿森看她一脸困惑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这丫头一天想法还挺多的，小小年纪一脸深沉。
　　“我让周秘书帮你找找学校的信息。”

　　夏天的玫瑰园带着花香和凉意，白天兰雨帮李槿森看一些简单的文件，主要还是处理玫瑰园的后勤工作。天气晴朗的晚上，两人会在屋顶的小花园里，躺在摇椅上傻傻的看着满天的繁星。凭着有限的天文知识，两人无聊的猜想着每颗星星之间的关系，然后编成一段传奇但没有任何科学根据的故事。有时也会因为要不要因为环保而不开车，不用空调，现代科技和人类进步的利弊等问题而发生争吵……
　　感觉有了新的家人，所以时间过得很快，暑假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新的学年开始了。因为有重要的会议，兰雨开学李槿森也飞回了美国。但几天后的晚上，9．11事件突然发生了。学校里是一片沸腾，很多学生开始打电话给美国的亲人，兰雨也很担心李槿森，因为他的电话打不通，昨天他还说要去纽约......
　　兰雨急忙跑到玫瑰园希望找到周秘书或其他的电话，还真幸运的找到了，但打过去还是已关机。正在担心的她却突然接到了叶美女的电话，说要来找她，兰雨只好把地址给她让她打车过来。
　　站在门口的叶紫脸色有些憔悴，看见兰雨还是很高兴，一脸夸张地东看西看，并拉着她不断追问她为什么住在这里，主人是谁等等。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本来就担心的兰雨头痛地提醒一脸亢奋的某人。
　　而让她更郁闷的是，叶美女立刻抱着她大哭起来，一边还大骂：“雷霄那个混蛋，明天出门就被人砍死！他嫌弃老娘，老娘还看不上他呢！让他去跟所谓的市长千金结婚吧，反正老娘已经有小混蛋了......”
　　兰雨彻底无语了，这都是什么啊？难怪从小所有想跟叶美女亲近的小朋友都会马上被她吓跑，这人就不能文明点吗？她简直就是兰雨的粗话启蒙老师。
　　记得小学一年级第一节体育课时，叶美女站出来请病假，年轻的男老师看她长得超级可爱，就摸了一下她的小脸。结果，小叶美女直接甩出一句：“流氓！”，让那位新来的体育老师直接当场傻眼！
　　发泄了一会儿，这人又跟没事儿似的突然看着兰雨说：“有吃的吗？饿死老娘了！”
　　“......”兰雨真是服了她了。被她这么一折腾,兰雨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直接带她去厨房找吃的。因为李槿森回美国了，刘妈和大厨也就放假了，屋里感觉空荡荡的。
　　“我靠！好大的冰箱，比雷混蛋公寓里的大多了！”叶美女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拉开超大型的双开冰柜，搜索着吃的，嘴里还念叨着，“要吃有营养的，小混蛋可是我儿子！”
　　“那个，你能用通俗一点的语言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吗？”兰雨看着对面像难民一样狼吞虎咽的女人郁闷地问。
　　“雷混蛋要结婚了，老娘被甩了，大着肚子无家可归......”叶美女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的样子说,”我和我肚子里的小混蛋就全靠你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怀孕了？”兰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像突然被告知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同学是水星来的。
　　点头！
　　“......”

　　晚上兰雨只好留她住了下来，此刻叶美女正享受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而兰雨则不断地拨着同一个电话机。
　　“你到底要打电话给谁，手机都快给你按平了。一晚上都还没拨通吗？”叶美女好奇地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现在该担忧的应该是她吧？然后就看见这人突然冲到了电视前面。
　　“美国东部时间今天早晨8:40左右，四架美国国内民航航班几乎被同时劫持，其中两架撞击位于纽约曼哈顿的世界贸易中心，一架袭击了首都华盛顿美国国防部所在地五角大楼......”
　　“炸得好，美帝国主义就是太平洋警察，一天......”看了兰雨一眼，叶美女立刻闭嘴继续啃自己的苹果。
　　“什么事嘛？跟我说说......”叶美女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兰雨还要看多久啊?而且还是最无聊的新闻台。
　　“你先去睡吧......”兰雨头也不回地说。也许他根本没去纽约，进世贸中心的可能更小，电话是因为那边做了通话限制，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地夺走所有对她好的人，带走她所有的温暖！如果不能被爱，她为什么又会存在呢？
　　早上，躺在沙发上的兰雨是被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拿起已经掉在沙发上的手机。
　　“早上好！”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大人！”兰雨立刻清醒了，突然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一种酸酸涩涩的味道......
　　“李大人？你都这样叫我吗？我很好，不要担心……”刚被救出的李槿森被粉灰呛到咳了起来，急忙用手捂住电话，直觉告诉他兰雨很担心他。
　　“嗯……”兰雨真的觉得全身都松懈了下来，挂上电话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