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血》夜遥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带着糖味的气息吹拂在喻天晴的嘴唇上，越来越近的亲昵，越来越快的心跳，月光下的天意好看得让喻天晴甚至有些嫉妒，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带着诚挚的坚定慢慢向她凑近，用一种近乎于膜拜的渴望让她无法拒绝。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将触未触的时候，天意突然蹦了起来，连连甩动手臂，小毛球耶克不知道怎么回事狠狠的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喻天晴看着这一大一小又蹦又嚷的样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天意看着手背上明显的一个齿痕，皱眉低声叫了起来，毛球耶克蹦回喻天晴的怀里，往她的口袋里一钻，只露出两只绿豆眼看着天意。喻天晴捂着肚子笑：“你压到它的尾巴了！”
　　“它那么圆，哪有尾巴！”天意没好气地和毛球耶克对视着，耶克吱吱地叫了两声，整个缩躲进喻天晴的口袋里。
　　这个小插曲一闹，刚才的有点旖旎有点尴尬的气氛就完全被破坏了，喻天晴站起来走到天台的围栏边，趴在上头往外看，把耶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它沿着宽宽的栏杆爬来爬去象一只正在滚动的毛球。
　　天意却不肯放过这次机会，他伸出两只胳臂，站在喻天晴身后把她围在了自己的胸膛与围栏之间，喻天晴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里困顿地转过头来：“天意，我，我们……”
　　他低下头埋首在她的肩上：“我们，什么？”
　　喻天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有点庆幸刚才毛球耶克的突然打扰，
　　“我们……”喻天晴嗫嚅着，低下头叹了口气，“天意，我们……”
　　“天晴！”天意隔着衣服，在她的肩头轻轻咬了一下，喻天晴听见他近在耳边的用力吞咽声，“我知道，我明白……”
　　“天意……”
　　“就这样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天意闭起眼睛，搂紧怀里的天晴，“能这样抱着你，比送我什么礼物都好……”
　　喻天晴心里说不出的甜苦滋味，她扬起下巴靠着天意的头，把手扶在了他的手背上。星光月光实在很美，两个人久久逗留在美景之下，久久地拥抱着，舍不得打断这个美好的夜晚。从达达尼尔海峡吹来的风里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浓重的水汽，闭起眼睛，有种回到了新月堡的感觉，好象又沐浴在了盖格伦峡湾的海风里，又回到了可以仰望极光的那些安静夜晚。
　　莫尼卡小姐在第二天一大早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天若瀚和艾文表兄回到特兰西瓦尼亚高原上之后，经历了一点小波折，但已经顺利地从马克西姆的另一位表兄那里得到了珍贵的月下草，现在正在赶来蔷薇古堡的路上。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从罗马尼亚北部赶过来，路程虽然不近，但是对于天若瀚这种大财主来说，私人飞机搭乘到最近的机场也就是几个钟头的事，再坐一会儿汽车，他很快就可以回到这里与大家会合。
　　也就是说，牲血咒可以顺利地继续进行了！
　　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所有的人都欣喜难抑，喻天晴为了表达她对天若瀚的欢迎之意，拉着天意准备了一顿中国风味的大餐，那就是——饺子。
　　茴香馅的肉饺子，是喻天晴的大爱。在厨房里看到了厨娘烧菜调味用的新鲜茴香，又让她帮着买了一点回来，配上绞好的猪肉馅，葱姜油盐摆放合适，拌好之后再淋一点熟油，下面的工作就是擀饺皮开始包。
　　天意从来没吃过饺子，更没看到过这种包法，没有擀面杖，就用个酒瓶子代替，喻天晴哼着小曲儿边擀边包，忙得不亦乐乎。马克西姆和小胖子汉森也在一边帮忙，可这两位狼人战士打仗厉害，对厨房里的活计实在生疏，尤其是马克西姆，用他粗如擀面杖的手捏起一小张面皮的时候，那费劲的样子看了实在滑稽。
　　喻天晴从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中饭以后，包了有三百多个饺子，累得腰酸背痛，就等着天若瀚一到就烧水下饺子吃，小胖子汉森坐在餐桌边，看着这一只只整齐的饺子，好奇地说道：“你们中国人吃东西象在吃艺术品。”这一句恭维话听得喻天晴心花怒放，忙得更有劲头。
　　只是一直等到天黑了，晚饭的时间也到了，天若瀚那边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马克西姆着急地跟布加勒斯特的艾文堂兄联系，艾文告诉他，天若瀚一大早已经登上了飞往土耳其塞斯托斯市的飞机，算算时间早就该到了。
　　希思长老一听见这个消息立刻带着小胖子汉森赶往距离蔷薇古堡几十公里以外的机场。留在古堡里的人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天若瀚现在单枪匹马，虽然他骁勇善战，但如果遇到血族的围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登博维察河边一条有几百年历史的老街上有一间名叫“普罗科西里”的旅游纪念品商店，小店门窗紧闭，里头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所有能射进去的灯光。
　　阴森的商店里亮着一枝红色的灯，四处都挂着跟吸血鬼、狼人以及一些非人类生物有关的纪念品，看起来象是身处在鬼域里，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艾文表兄脸色苍白，他把手里的电话挂回做成人头骨式样的电话机上，回过头，对身后那三个穿着黑色衣服沉默不语的人说道：“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把马头鱼身怪的肝脏还给我！”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脸色比此刻的艾文还要苍白，被红色的灯光一照，象是腾起一片血光。他拿起一只深色的木盒子扔给艾文，艾文紧张地接过来，打开盒盖看看，果然就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这种灵药，这种可以让他的爱人复活的灵药。只是他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欣蔚的笑容，胸前立刻传来一阵剧痛，高大的狼人低头看着深深没进心口的一柄利剑，喉咙里一阵格格的响声，有血沫从嘴角渗了出来。
　　黑衣人抽回银剑，艾文沉重地倒在地下，两只手还紧紧抱着那只承载着希望与梦想的木盒子。黑衣人厌恶地用窗帘擦净他的剑，冷笑着不屑地说道：“土耳其，达达尼尔海峡，呵呵，还真是躲到了个好地方！”
　　黑衣人鱼贯走出艾文的小店，左右看看，现在刚刚天黑，老街上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游人和市民三三两两在店铺里闲逛。他们沿着老街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黑暗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横在登博维察河上的老桥。
　　三名黑衣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刮向面颊的劲风，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弯腰，仰躲过一招攻击，随即凌厉地摆好了迎战的架势，看向劲风吹来的方向。
　　一条更狭小的横巷里，慢慢走出个男人的身影，他冷冷地面对着他们，两只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上握有一把雪亮的银色长剑。
　　“索尔亲王！”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咬牙拔出武器，看着这位可怕的血族亲王。
　　索尔俊美的脸上阴沉无比，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三名血族战士，从齿缝里森然地说道：“你们找的那个女孩，她在哪儿？”
　　黑衣人冷笑：“现在整个布加勒斯特的血族都在等着取你的性命，你居然还敢留在这里，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尊敬的亲王殿下！”
　　索尔眼睛微眯：“你们找她究竟为了什么？昆图斯那个老家伙究竟有什么用意？说出我想知道的答案，我就饶过你们的性命！”
　　黑衣人笑出了声：“亲王殿下，你以为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打败我们三个人吗？我们自从跟随昆图斯长老以来，还从来没有……”
　　“失败”这两个字被一枝突然刺进的利剑卡在了咽喉里，血族战士两只眼睛向外怒凸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柄眨眼之前还垂在索尔亲王体侧的长剑，血族冰冷的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沿着银色长剑慢慢地向下滑，在护手柄那里凝聚起来，滴落在古老的砖石地面上。
　　索尔亲王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这个刺入的动作，眼风根本不往另外两名对手身上瞄，他只是凛然地噙起一抹微笑，看着又一位对手在自己的剑下渐渐死去。
　　“不想跟他一样下场的人，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天若瀚一直没有到达蔷薇古堡，确切地说，整整这一天，除了民航的航班以外，没有一架私人飞机抵达过塞斯托斯市的机场。希思长老急迫地再次打电话给艾文表兄，普罗科西里旅游纪念品商店里的电话响了很久，再也没有人接听。他立刻联系布加勒斯特的朋友，经过一番调查，今天就没有一位名叫天若瀚的挪威籍华裔男子登上过从布市飞往土耳其的任何一架飞机。
　　一定是出事了！
　　希思长老站在机场大楼外，看着天上又一架缓缓下降的飞机，脸上神情严肃到了极点。艾文表兄应该不会说谎，可是天若瀚去了什么地方？如果他现在平安无事，一定会和蔷薇古堡联系的。
　　可是如果……如果天若瀚有了什么意思，那么艾文表兄的那个电话就十分可疑！希思长老猛地回过神来，对小胖子汉森一声大叫：“快回古堡，天意他们有危险！”
　　半路上果然接到了莫尼卡打来的电话，古堡附近似乎有些异动，让希思长老和小胖子暂时先不要回来，观察清楚局势再说。
　　可怎么能不回去呢，拯救狼人的希望和狼人部族的年轻首领都处在血族的危险之下！回古堡的一路，汉森催促着公爵夫人的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将近一百公里的路程开了四十分钟，汽车吱嘎一声刹停在蔷薇古堡的大门前，希思长老和汉森跳下车，在门外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跃过高高的铁门，仔细又谨慎地潜进了院子里。
　　修剪平整的草坪踩上去软得让人想躺上去睡一觉，一丛丛盛开的蔷薇花迎风摆动，灰色的古堡在月光下屹立不动，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可希思长老却猛地停下步伐，伸手拦住小胖子，汉森皱着稀疏的眉毛四下里用力嗅着：“我没闻到血族的味道。”
　　“是啊，我也没有……”希思长老低声说着，突然揪住小胖子汉森的手腕，把他向院门外的方向狠狠抛出去，“汉森快逃！”
　　话音刚落，一丛急促的弩箭箭矢象疾雨般落在希思长老和汉森刚才站过的地方，小胖子在空中划动着手臂，撕心裂肺地大叫着，眼睁睁看着不知道有多少枝银质的箭尖穿过希思长老强壮的身体，把他戳得象一只濒死的刺猬。
　　“长老！”小胖子啊啊痛吼着，被希思长老这一抛足足抛出去将近二十米远，正好落在铸铁的高大院门前，他在空中痛苦嘶号着完成了变身，一落地便向缓缓倒地的希思长老扑过来。
　　嘴里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希思长老怒目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看着汉森，挣扎着低声吼道：“快……跑……”
　　汉森泪飞如雨地奔过来，扶起倒地的希思长老，狼一般凶猛的五官痛苦扭曲，仰天发出惨然长啸：“我杀了你们！我杀光你们！”
　　又有一丛弩箭从暗处射出来，小胖子汉森放下希思长老，不避不躲，迎着最浓密的箭丛奔去，双手挥打着格开箭矢。可是发射出来的弩箭实在太多，第一枝漏过格挡的箭狠狠扎进了小胖子的手臂，第二只又刺穿了他的左腿，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眼看着就要和希思长老一样葬身在箭雨之下。
　　一道红色的风猛烈地从古堡里吹了出来，在蔷薇古堡宽大的草坪上横空刮过，带着女人愤怒的低吼声卷扬起草屑和花瓣，阿卡玛斯公爵夫人穿着一件血红色的宫廷礼服，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把手中抓握住的一把银质弩箭扔在了地下。
　　漫天红色的蔷薇花瓣在月光下缓缓飘散，美艳不可方物的公爵夫人脸上悲凄一片，她侧着脸，看着浑身是箭的希思长老，再看向涌出数条黑影的树丛。公爵夫人低下头，赤裸的肩头开始颤抖：“看在是同族的份上，我原来想让你们知难而退……我已经有五百年没有杀过人了，是你们逼我的……”
　　那些黑影走到了月光下，同为血族的这些战士看着这位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慕的夫人，其中一人壮起胆子说道：“我们是奉了昆图斯长老的命令，来捉拿一名狼人女孩。这些狼人都是我们的敌人，请夫人不要阻拦我们的行动，昆图斯长老托我们向您致意！”
　　“昆图斯！”阿卡玛斯公爵夫人低沉地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尾已经向发际线处伸长，眼中泛起淡淡的血色，十根手指的指甲也突然生长到了可怖的长度，“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他当面来向我致意，但愿他能多活几年，我很有耐心，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公爵夫人！”
　　小胖子汉森躺在地下，喘息着，看着一团红色的旋风在黑影里绞杀，所到之处惨叫连连脉断肢残，鲜血化成血雾弥散在这片绿色的草坪上，阿卡玛斯夫人象是地狱里来的恶魔一样张开噬血的利齿，用最残忍最可怕的方法杀死她的同类。
　　血雾全部落下之时，草坪上站着的人也只剩下了夫人一个。
　　新鲜的血食浇灌着她妖艳的身体，小胖子汉森瞪大眼睛，惊怖地看着阿卡玛斯公爵夫人象是比刚才又年轻了几岁，又美丽了几分。她看着被全部消灭的敌人，眼中的凶光慢慢收敛起来，突起的尖齿和指甲慢慢缩成正常的长度，公爵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希思长老。
　　年轻美丽的公爵夫人，怀里抱着白发苍苍的希思长老，两个人全身都是鲜血，周围是敌人的残肢断臂。月光下，这副场景诡异而又哀伤。阿卡玛斯夫人哆嗦着她鲜红的嘴唇，轻柔地拨开希思长老脸上沾了血的白发。
　　“提摩西，提摩西……”
　　希思长老紧闭着的眼睛在公爵夫人的呼唤声中缓缓地睁开，他无力地眨了眨眼睛，转动眼球，把已经溃散的焦距重新凝结在了身边这张哭泣的脸上。
　　忘了有多久，阿卡玛斯公爵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眼睛里突然流出来的清澈液体是什么，她只觉得眼前的月光和希思长老血污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模糊，有些错碎的光影折射着，让她看不清，让她更伤心。
　　“提摩西……”
　　希思长老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嘴唇动动，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虚弱声音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个不会流泪的女人……”
　　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夫人的眼眶，她一瞬间变得有些疯狂，眼睛里重新泛起红光，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希思长老。希思长老当然明白公爵夫人的用意，他轻轻摇摇头：“不，娜菲丽，不要把我变成血族，不要给我你的初拥……”
　　“可是这样你就不会死！”公爵夫人吼着，“我不要你死！”
　　希思长老坚定地看着她：“狼人的尊严高于一切！”
　　公爵夫人痛泣：“狼人的尊严！为了你可笑的尊严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现在为了它，你宁可让我失去你！提摩西，你是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货！”
　　希思长老笑着，嘴角涌出一大团带着泡沫的鲜血：“我这一辈子……做过最不愚蠢的事……就是爱上你……”
　　公爵夫人哭得有一刻说不出话来，她咬着牙，用比刚才对敌时更恨更狠的声音说道：“你现在说这些，是指望我在你死以后继续等下去吗！你不仅愚蠢而且残忍，我恨你提摩西希思，我恨你！”
　　“娜菲丽……”希思长老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残缺不全的话语被达达尼尔海峡的风吹散。阿卡玛斯公爵夫人看着希思长老留在生命最尽头的淡淡微笑，低下头去吻在了他带血的嘴唇上，久久地不肯抬起头来。
　　小胖子汉森趴在地下哭得泣不成声，阿卡玛斯公爵夫人的哭声却停了下来，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已经死去的爱人，她在无尽生命里，眼睁睁看着一点点变得苍老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