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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旺旺 “哎呦我的 ...

  •   “哎呦我的旺姑娘,你打哪弄来这么个泥团子,脏了这身新衣裳可怎么好呦。”王张氏双眼一瞪,板起面孔,心疼地数落道。

      旺旺姑娘吐了吐舌,小心地把手中不安蠕动的泥团子放进了春娇刚备好的小篮里,便扑入王张氏怀里撒娇道:“奶娘,别生气,我怎么舍得弄脏这身衣裳,里头一针一线可都是奶娘的心思呢。”

      王张氏被旺旺这么一闹,再也板不住老脸,掏出怀里的大手绢,捉过旺旺的手仔细擦干净,道:“多大个人了,没个姑娘家的样子,老这么毛毛躁躁,一双脏爪子也不擦擦就往人身上扑,将来嫁了人,可不能这么冒失。”

      旺旺得意一笑:“奶娘,你又说错话了,我才不用嫁人呢,爹说了,等李哥哥考完这一科回来,就招他做上门女婿。”

      “真是个不害臊的。”王张氏伸指一点旺旺的脑袋,笑道,“小皮猴子,也就是清文受得了你,否则这天底下谁敢要你。”

      “哼,我汪旺旺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女子,嫁给李哥哥是他的福气。奶娘偏心,以前还夸我是当个一品夫人也有余的,可自我把李哥哥救回来,你的心就向着他了,可怜我从小就是个没娘的,不招人疼。”旺旺撅了嘴不依道。

      王张氏斜睨了旺旺一眼,笑骂道:“真真是个石头心肠的刁丫头,若是你的心不向着清文,奶娘的心怎会向着他,这下倒好,成了我这个老婆子的坏处了。”

      旺旺嘻嘻一笑,也不辩驳,从春娇手里拎过小篮,一转身风也似的往内间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好奶娘,不跟你说了,这狐狸受了伤,我要好好照顾它。”

      春娇向王张氏福了一福,便疾步追了上去。

      王张氏摇了摇头,自家的小姐总是那般性子,见不得受伤的东西,每次上街少不得从那些猎户手中买回来,这回只是个狐狸,还是好的,若是像上次敬香一般捡回个人来,可再也吃不消了。幸亏这李清文是个知恩的,长得好,书也读的好,最重要是对小姐更好,还肯入赘,总算老天保佑,小姐善心有好报。

      春娇进了内间,见旺旺正在帮小狐狸上药,便随侍在一旁。

      旺旺忙活了好一会,总算把狐狸的伤口处理好,轻轻放回篮子里,抬头对春娇吩咐道:“ 我先去水香池泡泡汤,你帮我备好衣物送过来,这狐狸我挺喜欢,就放在我屋里,不用送到小舍去了。”

      春娇蹙了蹙眉,看看泥团子般的狐狸,比了比外间的方向,旺旺立刻会了意,温声说道:“好春娇,这事我会和奶娘说,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去吧,帮我拿那套水红的,爹爹最爱看我穿那颜色。”

      春娇听得一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向旺旺。

      旺旺轻笑几声:“看我,都忘了和你说,爹爹前些日子来了信说已经跑完了货,算算日子,今天该到家了,你也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就穿前些日子新做的那件鹅黄的衫子,又精神又贵气,爹爹一定喜欢。”

      春娇眨了眨眼睛,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跺跺脚转身便走,却被旺旺一把拖住:“好春娇,今日我要与你说些知心话,这些年来爹爹一直没有再娶,一半是念着娘,一半是为了我,怕我受委屈,我看他走南闯北,身边没个伴,想来心里也是苦的,我看得出你喜欢爹爹,也知道他对你不是没有情意的,可我是个自私的,你们都不提,我也不说,总想着让爹记娘一辈子,但我遇着了李哥哥,知道了心里有个人的滋味,知道了想让一个人好的感觉。”旺旺说着,脸也红了起来,声音又低了几分,“让爹孤单单这些年是我不该,春娇,以后我想让你照顾爹,你可愿意?”

      春娇挣开旺旺,背过身,一抹眼泪,便急急地走了,她如何不想名正言顺地伺候老爷,只是她不配,她不过是老爷仁慈救下的孤女,身子还被那群流民看过摸过,若不是老爷来得及时,她只能一死以保最后的清白,嗓子自那夜后再不能用……

      旺旺看着春娇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低头正对上篮里狐狸那对亮晶晶湿漉漉的眼,伸手揪了揪狐狸耳朵,说道:“小不修的泥团子,看姑娘我吃瘪高兴么,你说,春娇明明喜欢爹爹,姑娘我都愿意吃亏叫她声姨娘,怎么她还不高兴……”

      狐狸不安的扭了扭头,用嘴咬了尾巴,将身子蜷得跟紧了些,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竟透出一股委屈,看得旺旺一愣,却忍不住喷笑,这狐狸团得也忒紧实了,活脱脱一个大汤圆。

      旺旺在水香池泡过汤已是黄昏,换上春娇备好的水红色衣裳,映着夕阳愈发显得明丽可人,王张氏看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直夸旺旺美得跟仙子似的,老爷见了必定欢喜。

      春娇也换了那件鹅黄衫子,只是总躲着旺旺,看的王张氏直皱眉头,想要发作,却碍着这么一大堆人,又见旺旺没什么不悦,只得作罢。

      可惜等得入了夜,还不见守在城门边的六喜来回报,汪管家只好禀了旺旺,召回六喜,安排众人用饭歇息。

      旺旺没见到爹爹,心头有些郁结,加上今日在街上逛了半天,颇为疲累,胡乱用了几口饭,便回房去了。

      不多时就听门外一阵嘈杂,竟是爹爹回来了,旺旺心头欢喜,赶忙出去迎接,谁知开门便见一个红裙妇人,云鬓花颜,很是亲切,只是眉间透出愁苦之色,旺旺一惊,却听妇人开口道:“我儿,数年不见,倒认不得娘亲了。当初离你时,你还是个不晓事的,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娘也放心了。今日来此,便是唤你爹与我同去,地下清冷,娘独身一人好不凄苦。”

      旺旺大骇,急忙抱住那妇人,大叫不可,却被那妇人使劲一推,摔倒在地,抬头便见那妇人满月般的容颜变成了一副青面獠牙,喉间喝喝:“莫不是还要等你容他纳了小娘,一同下去。你这忤逆之女,留在世间也不过是招惹风尘,合该一口吞吃入腹。”说罢,大口一张,向旺旺扑来。

      旺旺吓得大哭,却见李清文手执宝剑,一下便把那妇人劈成了青气,消散无踪。待旺旺回过神来,已被李清文揽入怀中,柔声劝慰。

      旺旺心下稍安,便觉两人姿势太过暧昧,臊得满面通红,扭头便要挣开,却听李清文笑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娘子怎么如此害羞。”

      旺旺听得糊涂,凝神细看,只见李清文一身喜袍,神态风流,正笑吟吟地看向自己,登时心如鹿撞,刚想低头,不知怎的却被李清文吻个正着,一时难解难分,旺旺情不自禁嘤咛出声,却听一声巨响,震得三魂俱飞,睁眼才知不过南柯一梦,房内烛火尚余一点,室外一片风雨之声,原来刚才那声巨响不过是道惊雷。

      旺旺叹了口气,忆起梦中情境再难入睡,开口叫了几声春娇不见她来,便径自起身点了根长烛放在桌边,抱出篮中那团被雷电吓得乱颤的狐狸,也不嫌脏,揣在怀中,又翻出吴大儒的《宜香集》,打发这漫漫长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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