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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温情脉脉忆相知 篝火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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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依旧旺盛,人群依然喧闹,可终究,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容念清笑看着和众将士拼酒的卓傲寒,明明醉得步伐都些混乱却还兀自逞强,一碗又一碗地往下肚里灌,仿若那里是绵延海洋,可以海纳百川。将士们也喜欢这个喝酒甚是爽利的郡主,听闻与自家郡主是闺中好友,更是爱屋及乌。乍雨乍晴两个小丫头也是个好酒贪杯的,早窝在一旁和残雪她们闹得正欢,一时间,其乐融融。
蓦地想起失踪前傲寒在她面前痛哭的情形,现在看来,竟是看不出丝毫先前的颓势,是她忽视太久还是傲寒掩饰太过,容念清的眉宇不觉微微皱起,对身后的落花低声吩咐一声“把淡哥哥请过来片刻。”
不一会儿,沣淡便端着酒杯步履酿跄地过来了,今晚他也被灌了不少,面冠如玉的脸上透着难得的红晕,一双眼睛却是愈发亮得惊人,透出无限魅惑之态。
“念清。”见容念清神色有些严肃,不觉伸手拍拍有些混沌的头,试图让思维更清晰些,边境的酒与盛京的相去甚远,口感不若美酒入口时的酣畅,但烈度却甚是惊人。几碗酒下肚,整个人都变得火烧火燎起来,饶是海量如他,都有些微微的吃不消,看了一眼正喝在兴头上的卓傲寒,那丫头,贪图口腹之欢,明个儿可得遭罪了。
其实并非边境将士喜烈酒,实是边疆清寒,若无烈酒暖身,这漫漫寒夜如何挨得过,再则,所谓美酒佳肴,也是因地制宜的,在盛京可能是人生一大乐事,在这漠北,可能就不大应景了。
容念清顺着沣淡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笑闹的卓傲寒,终是开口叹道:“傲寒不开心。”
“是啊,这丫头,打小就这样,心里越有事脸上却笑得越欢。”沣淡接口,一口饮尽杯中之酒,问道“你可是想知道卓相休妻之事?”
“休妻?”容念清惊呆,不是说纳妾么,纳妾尚且让卓夫人伤心欲绝,若是休妻,那,是不是再也看不到那个女子的笑颜了……怎么就闹到了这步田地?
沣淡哑然“这么大的事你竟是不知道?”转念想到傲寒那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心下了然:“这事在盛京闹得沸沸扬扬,具体内幕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卓相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绝美的女人,虽神智有些迷糊,却依然不减其风致,而素来鹣鲽情深的卓相夫妇也因这女子最终闹了个劳燕分飞的结局。”
“再美的容颜终会消逝,卓相那样的人,也逃不开美色的诱惑么?”容念清恍惚问道,心中只是觉得灰心不已,那样人人称羡的佳偶,竟也有分崩离析的一天,可见世事变化无常,难道,真的不存在永恒不变的感情么。
“究竟要有怎样的美丽,才能守住自己的幸福?”
对容念清的疑问,沣淡亦觉得难以启齿,他本就不相信纯粹的感情,原以为卓相夫妇是那千万人中的例外,却终究还是难逃世俗之法。
坚贞不渝的爱,本就是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信奉这样的虚无,本身就是一种愚昧,而现在愚昧被打碎了,虽则痛矣,却能换回真实,于卓夫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苦了寒儿那丫头,活在那两人编织的虚幻中太多年,突然回归现实,确实残忍了些。
“念清,感情是不能以容颜美丽作为依据的,”见容念清一脸困惑,沣淡不禁俯下身,略略思索片刻,才开口道“虽然世间有许多男子喜好女子容颜华美,但那只是单纯的猎艳心理,真正的感情,是不会在意对方的所有的,包括容颜,也包括健康。”
见容念清不甚赞同地皱起眉头,沣淡不由笑了笑“你是被卓相的事灰了心,一时间的愤慨罢了,世间男子何其多,贪恋容颜者固然有,但不可否认,还是有男子愿意固执地等待一份纯洁的感情的。而且,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许在你眼中极不般配的一对,可能恰恰是感情极好的一对,而你觉得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却又可能是貌合神离的怨侣,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要明白,有些事,我们不便插手,也无从插手。”
容念清想到很久以前看到的沈妈妈呵斥沈管家的“悍妇行径”,心下有些模糊地明白,那时候觉得沈妈妈实在凶悍太过,管家那样实诚的一个人,对其言听计从却还常常挨打挨骂,现在想来,那时候管家的表情,竟不是恼恨怨怒的,似有些纵容,又似隐隐无奈,但不可否认,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暖暖幸福之态。
世间夫妻何其多,不一定没有争吵才是幸福的,也许,有些人的感情就是透过日常的争吵拌嘴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的。幸福的姿态亦如百花,各有其妍丽妩媚的美。
“那,傲寒心里的难过,又要怎么办?”
沣淡把酒杯一放,朝容念清浅浅一笑:“你放心,寒丫头从来不是软弱之人,她远比你我想像的坚强。收起你的担忧,好生陪着她,让她想哭的时候,有一个让她可以全身心倚靠的肩膀就足够了。”拍拍容念清的肩,沣淡说道:“而这,却只有念清你可以。”
因为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的姐妹。
你永远不知道,在那个丫头心中,你是多么特别而勇敢的存在。
你永远不了解,你的肩膀对于她而言,是最温暖最温暖的港湾。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容念清却仿佛透过沣淡的眼接收到了,原本慌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冲着沣淡感激一笑“淡哥哥,幸好有你。”
沣淡笑得眼睛贼亮,却只是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不再说话。
不远处被将士们拉着灌酒的左凝却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只手,眼底灰暗一片,她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儿时的点滴,共同的美好回忆,笑闹的脸,哭泣的争执,都是属于他们的,属于他们在盛京的过去,而他,不在她的过去里,是不是以后,也难在她的将来里留下痕迹……
她的身边,从来不乏出色之人,俏丽直爽如卓傲寒,睿智达练如沣淡,甚至是温文尔雅的斯律,五大三粗的张岳峰,伶牙俐齿的残雪楼月,细致沉稳的吟风落花,每一个人,都如同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实无比的大墙,将她和他牢牢隔开。总是,让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哭,看着她恼,看着她笑,看着她忧,却也只能这般看着,伸不出手,亦触碰不到。
她对他,从来都是淡淡的,无喜无悲。曾经,他很喜欢这样淡然的相处,觉得这样的细水流长也并无不妥之处,可是在见识过她眼里因别人而绽放过的光彩之后,他怎么还能自欺欺人地以为她是冷漠寡情的,怎么还会天真的认为她只是羞于表达……
接过齐鲁递过来的酒壶,猛得灌下去,引来阵阵喝彩,豪迈地一抹嘴角,看着与沣淡相谈甚欢的容念清,终于明白,她的淡然,只是源于不在乎。一念及此,刚才还觉得清冽的酒,只余下满满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