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原来什么都不是 ...
-
箫玄微微仰起头，抬手死死地扣住厌笙的肩膀，乖顺地闭眼承受着，直到衣衫剥落，直到被温柔抱起放在床榻上，她也没有睁开过眼。
苍白纤细的手腕从深深帷幕中无力地垂下来，凝霜皓腕布满薄汗，细长手指像是承受不住狠狠地拽住身下床单，柔软的布条皱成一团，床榻晃荡。
被翻红浪，一夜荒唐。
半夜时，箫玄在一个温热的怀里醒过来，她张开眼盯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温润的假象终于被撕开，露出痴迷阴郁的神色，那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揉进骨血里的扭曲和占有欲，浓黑的眉仿佛被黑色羽翼覆盖，阴冷如毒蛇出动，静静吐着信子，随时给猎物一击。
然而安睡一边的人毫无防备。
腰间的手没有任何阻隔地贴着她的肌肤，滚烫体温蹿进了心脏。这是她唯一一次离她这么近，甚至有了肌肤之亲。箫玄满足地露出一丝笑，她眷恋地靠在那人身上半个时辰，时辰到了轻手轻脚起身。
下床的时候她差点直接栽倒，腰酸腿疼，还有不可言说的地方更胜。满身狼藉，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扔在地上的湿衣，盯着这套服饰，若不是这套暗卫营的衣服，恐怕她的宫主不会碰她。
箫玄脸色阴冷，然而心底的自卑油然而生，她转过头瞧着软帐内安睡的人，平直的唇角扬了扬，然后慢慢地穿上湿哒哒的衣衫，没有任何异样的走出去。
月色很冷。
长长的走廊，灯影幢幢，箫玄时常觉得自身就像是那肮脏之地生出来的某种阴暗怪物，侥幸长成了副人样儿。撕开外壳，如老鼠令人厌恶，如毒蛇令人惊惧，如蟑螂恶心，又如蚯蚓扭曲。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就着湿冷的衣物倒在床边，身体疲倦到了极致，但是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或许是身上的衣物让她回想起了暗卫营不停厮杀的日子，又或许是今夜那个人抱着自己在耳边低低喘息温存的时候，勾起了她们曾经有过的温暖记忆。这些使得她不得安宁。
三年多以前，她和厌笙还不是这样的状态。
那时候，她们形影不离，关系好到连老宫主都曾经警告厌笙，不该对一个下属过于看重。厌笙对此不以为意，她顶撞宫主：“小玄他们和我一起长大，本就与旁人不同。”
是的，他们一起长大，也的确和旁人不同。那时候她忽略了她的厌笙话里的那句“他们”，只听到了“小玄”，可不是只有她，还有另一个人，她血缘上的哥哥。
厌笙喜欢的人。
那个被箫玄亲手杀死的……温文尔雅的哥哥。
长剑直接穿过箫安的胸膛，滚烫的血溅在她的脸上，一击毙命，她透过哥哥的眼睛，看到了恶魔般疯狂阴郁的自己，丑陋不堪。她的哥哥或许还想跟她说什么的，嘴唇蠕动半晌，她也没听见半个音，也没来得及跟厌笙说半句话，死在了箫玄手里。
箫安死了，厌笙口中的“与旁人不同”，再无旁人。
厌笙登上宫主之位，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废除她的武功，消去了她参选暗卫营统领的资格。她想一辈子以暗卫身份守在厌笙身边的愿望落空。而后，那人又用了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抹掉箫玄在寒境宫中存在的痕迹，最后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掌事，磨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如果那个人知道，昨夜她们还发生过那种事情，恐怕她留在寒境宫的机会也没有了。
箫玄本来以为，她也许会是厌笙的不同。
原来，没了箫安，她什么都不是。
哪怕她，活成了箫安的模样。
箫玄迷迷糊糊地睡着，好像有人在描她的眉眼。她抬手想抓，一下抓空。
箫玄心惊地睁开眼，无尽的黑色。她浑身发软，却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昨夜，那人醉酒，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轮廓，哪怕是醉后，厌笙神情的怀念骗不了她。透过自己这张脸，也许她想起了箫安。也是因为这张脸，厌笙恨她，却无法狠心杀她报仇。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箫安相似的人了。
如今，连气质神态都如出一辙。
厌笙，舍不得。
次日一大早，朱玉等人照例在外伺候，在估量着宫主醒过来的时刻，内屋里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朱玉一惊，还不带自身上前，就听到里边宫主宿醉后沙哑阴寒的命令：“昨夜，谁伺候的？滚进来！”
朱玉暗道糟糕，她就知道昨夜箫掌事留下来伺候，第二天肯定是会出问题的，她躬身上前，按照命令，隔着屏风回答：“回禀宫主，昨夜箫掌事伺候。”
里面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听到器物落地器皿砸碎之声，怒不可遏。
朱玉擦了擦冷汗，这个小祖宗，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良久，她听到主子问：“箫管事在何处？”嗓音低哑疲倦，竟是难以掩饰的落寞和悔意。
“现在，应该在偏殿休息。”
朱玉还以为宫主会怒不可遏地宣箫管事前来问罪，但是她等了许久，帘幕低垂，在无声蔓延的死寂中，只听到一声让她们都退下的命令。
……
箫玄当天就直接病倒了。
一场激烈的□□，再加上穿着湿衣过了一夜，她武功被废后，本来体弱，这一折腾，直接烧得人神志不清。负责伺候她的婢女赵可可老实木讷，到处找药，生怕这位就这样一命呜呼，到时候她也跟着陪葬。
箫玄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背着重伤的厌笙四处逃亡，躲过无数次的伏击和暗杀，拖着残破的身躯躲在一个山洞里。她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发冷，却还是死死地抱着厌笙，生怕有野兽毒虫咬她心爱的人。
被她抱着人的不断挣扎，厌笙好像很生气，不停地叫她放开。
明明是在梦里，但箫玄好像觉得这是唯一能够与那人亲近的机会了，她听到了长箭破空之声，她转头，画面倏尔陡变，山洞变平原，四处都是死尸和血，箭矢甚急，直直射向厌笙，箫玄疯了一样地扑到厌笙的身上，箭矢刺穿她的肩膀，剧痛袭来，好在她的厌笙没有受伤。
她背着爱人一步步地往前，不知道要去哪。
那条路很长，没有尽头。
身体的血汩汩流出，仿佛流不尽似的，她的厌笙趴在背上，要她别管了，放下她。怎么能不管呢？怎么可以不管呢，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处，否则下黄泉的时候，被人群冲散了怎么办。
箫玄满面血污地拖着人，最后体力不支，跪倒地上一步一步地挪。她扭过头冲着厌笙笑，一张嘴满是血：“主子，别怕，属下带你走！”
“主子，小玄不会让你出事的！”
“小玄会保护好你的。”
突然，疼痛消失，身上的人不再，血色迅速消退，黑暗和刺杀不再，草原沙砾一一朝后退，迎面而来的不是浓烈的血腥味，变成了裹挟着融融芳香的和风，三月的五经山春花繁盛，草木芊绵，在无边春色里，她看到厌笙站在箫安面前一脸羞涩，那张艳丽张扬的脸，柔柔低垂，粉面含羞，眉眼里似乎盛着揉碎满地的春光。
箫玄很想问，如果当初她没有只身引开刺客，如果当初是她带着重伤的厌笙冲出去，如果当初是她背着人回到寒境宫……
那时，厌笙有没有可能会喜欢自己，而不是箫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原来什么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