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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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无数空凝机像银色的沙丁鱼群，流线型外壳反射着恒星的冰冷光芒，顺着引力航道从人们的头顶迅速划过。
地面只有大面积的草坪和步行广场，因为空旷而显得格外整洁，这里的一切重要景观都在天上，摩天大厦拔地而起，官吏、团体活动人、银行家步履匆匆的身影在接近云端的大楼缝隙间不断浮现。
这里便是首都星最肃然整洁的地方——伊甸区，也是世界政治和经济的象征。
在这无数的高楼中，有一栋大楼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超级公司EUC的总部大厦，大厦的顶端造型是一只冲天而飞的巨鹰，流畅有力的双翅充满动感地伸展开来，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林都囊括其中。
EUC全名Eden Universe Corporation，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宇宙飞船生产商。
当然，说是最大，其实并没有竞争对手来比较，因为整个市场都被它一家垄断。
人们都说，EUC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因为二百多年前，在地球毁灭之际，它发明的宇宙飞船拯救了幸存的人类，从那时起，它便以“Eden”自称。
此时此刻，这栋大楼正张灯结彩，准备举办一年一度的入职典礼。
不久后，出去接新职员的空凝机陆陆续续飞了回来，它们如同蜂群般飞向EUC大厦，随后精准地嵌入顶层停机坪的凹糟停机位里。
“哥，我们到了！”
不等空凝机完全停稳，穿着西装的楚不夜就从半开的舱门跳了下去，由衷发出惊叹：“真美啊……简直就像云端天堂。”
这是现年二十一岁的楚不夜第一次涉足伊甸区，也是他第一次乘坐这种小巧的私人空凝机，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有趣。
在他的身后，他的哥哥楚衾春从同一架空凝机上下来，看到眼前的美景，眼睛也是一亮。
“哥，我们走吧！”
楚不夜已经看到了指示牌，拉着哥哥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几乎要跑起来。
“慢点。”
楚衾春被弟弟这猴急的样子逗得想笑，但还是紧紧跟着弟弟的步伐。
因为个高腿长，兄弟两没一会儿就走在了最前头。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亲密，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两个人都非常英俊，不过风格稍有不同。
楚不夜留着一头纯亮的金发，发梢修得短短的，颇显利落——这种发型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有点土气，在他身上却有股非常正派的帅气。
他有双生动活泼的绿眼睛，绿色罕见，转起来时，仿佛猫眼折射在灯光之下，璀璨清亮。
相比之下，他的哥哥看上去稳重端庄得多。他皮肤白皙，戴着一架薄薄的细框眼镜，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斯文礼貌。
不过意外的是，他有一头颜色极为华丽的红发，红色彻底消除了他的寡淡感，使得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深刻清楚。
他也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但那股绿色似乎比弟弟的更加深沉。
楚不夜察觉到了周围人的视线，对哥哥悄声道：“哥，有人在看我们呢。”
“嗯。”楚衾春回过头，兄弟两相视一笑，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别人也许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只有兄弟两自己知道，作为下层平民的孩子，他们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楚家父母并非首都星本地人，他们原先是外星系一个小矿星的住民，因为矿星破产倒闭，才带着两个孩子到首都星——奥古斯都星谋求生路。
奥古斯都星阶级森严，像楚家这种没势力没背景的落后星系的移民，只能住进脏乱差的城郊四区。
城郊四区顾名思义，由围绕中心区的四个边缘行政区组成。
其中，因为北区房价最便宜，楚家一家人便安置在这里。
这个时代有一句话，离地面越近，就越肮脏、越悲哀。真正的自由在天空，那里明亮无染，连最细微的灰尘也无法侵入。
然而，北区的天空，却只有一道盘桓着的深灰色气旋带，它不断地翻滚着，像是一条从灰黑的深海里跃出的巨龙，发出撕裂空气的低吼声。
大人们似乎十分畏惧这条气旋带，每天都要叮嘱孩子们，上学要沿着气旋带的反方向走，不要回头，千万别去那附近。
然而，年幼的楚不夜并不能理解这话，大人们越不让去，他反而越好奇，每天都抬头盯着气旋带看。
楚衾春的心智比弟弟成熟，他虽然不清楚气旋带形成的物理原因，但也隐约能明白，生活在气旋带下，就意味着低人一等。
在北区，孩子们上学要坐一种叫做通学梭的交通工具。
这是一种廉价简陋的低空飞行器，只能沿着一条固定航路往返，由于缺乏昂贵的动态重力平衡系统，颠簸是它的常态，一旦飞得离气旋带近一点，舱内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楚衾春小时候身体孱弱，十分害怕这种颠簸，每当机身摇晃得厉害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牢牢抓着扶手，苍白的小脸上冷汗频出。
对此楚不夜嗤之以鼻，当时楚衾春刚被楚家收养不久，两个孩子还没磨合出来，楚不夜特别反感这个身体虚弱的哥哥，觉得他是故意用这种方法吸引大人的关注。
彼时楚不夜是最会调皮捣乱的孩子王，为了给这个他不喜欢的哥哥难堪，他召集了一大批听他指挥的小孩，变着法地给楚衾春找事。
他们每天在通学梭里爬上爬下、乱喊乱叫，折腾得楚衾春心惊胆战，每天坐通学梭都仿佛遭受酷刑。
那时候，唯一能带给楚衾春心安的，便是偶尔从他们的通学梭旁飞过的空凝机。
那几架空凝机是穹顶区的小学专用的通学工具，统一涂着醒目的黄漆。
透过那些落地窗般的防辐射玻璃，楚衾春能看到里面的孩子们正优雅地坐在餐厅，吃着专业厨师给他们刚烤好的面包和新鲜果酱。
通勤梭一开始和那几架空凝机并列飞行，但不过一会儿，空凝机的速度就远远超过了他们，再一眨眼，空凝机就不见了。
如果能坐在那里面，一定很安全吧。楚衾春心想。
但他并不敢跟养母提这件事，毕竟就算再小再傻，他也知道空凝机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还是楚母看他总是渴望地趴在窗边盯着空凝机看，才逗着他说：“喜欢空凝机？想坐吗？”
小楚衾春羞涩地点点头。
“想坐的话就好好学习。”楚母教育他说，“等你考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工作，就能买得起你想要的东西了。”
楚母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给了小时候楚衾春多大的信念。
从那天起，楚衾春拼了命地学习，发誓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要靠自己的努力离开北区，离开气旋带。
奥古斯都星最好的大学，自然就是和星球同名的奥古斯都大学了，简称奥大。
听闻楚衾春的梦想，大人们都很高兴，纷纷支持鼓励他，对此楚不夜不高兴了，不就是说大话吗，凭什么楚衾春说什么都能挨夸，而他做什么都挨骂。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楚不夜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跟哥哥比，他没有伟大宏伟的梦想，他只要能收集齐零食袋子里的动漫角色卡就够了。
临近五年级寒假的一天，楚母像往常一样送两个孩子上学。
一家三人上了通学梭，楚衾春照旧紧紧地靠在座位上，楚不夜不愿意和楚衾春坐在一起，在另一头和朋友们玩耍打闹。
几个小孩在舱里到处乱摸，不知道怎么调出了AI驾驶助手，一人一句地逗着AI玩。
“那是什么东西？”楚不夜指了指不远处天空颜色绚烂的电花。
AI：“这是由于气旋带附近引力紊乱而产生的微弱放电现象。”
楚不夜又问：“哦，气旋带，是那个黑黑的、长长的东西？”
AI：“是的。在奥古斯都星，‘巨大引力气旋带’不仅是一个地理奇观，更是这个星球最残酷的物理阶级分割线。民间常常称其为‘灰龙’‘黑龙’等。它是统治者为了让核心行政区保持地球般的重力环境，将整颗行星的引力波动驱赶并堆积到边缘地带而形成的。”
旁边一个孩子听出了不对：“驱赶？你是说，这个可怕的东西是有人故意赶过来的？”
AI：“是的。在伊甸区，有一个巨大的引力调节阵，这个调节阵……”
楚不夜打断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它驱赶到我们生活的地方？”
AI不说话了。
孩子们也不说话了，他们每天生活在气旋带的阴影之下，曾以为这是所有人的日常，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一些人的生活里从没有它。
在短暂的沉默中，正巧几架货运梭从另一头飞来，路过他们。
这几架货运梭一看就十分老旧，稳定性似乎比他们的通学梭还不如，在绕过气旋带的时候，它们被吹得七零八落，如同风中蚂蚁般飘来飘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最末尾的一架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力压迫似的，机身狠狠地倒退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货运梭开始扭曲，随着一阵狂暴的金属扭断声，机体在霎那间就被扭成了麻花。
里面的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化作了血沫和肉块飞溅出来。
这一突然的事故把孩子们都吓傻了，半晌没人敢说一句话。
楚母一看出事了，连忙解开安全带，一把抱住手脚冰凉的儿子，但楚不夜的眼神已经彻底僵硬了。
他干巴巴地向母亲发问：“妈，为什么他们要把气旋带赶到这里来？我们是不是也会因此而死？”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慌张地捂住他的眼睛，“我们家以后会有空凝机的，它很结实，区区一个气旋带，随便就能飞过。”
母亲对他并没有寄托对楚衾春那般的希望，但楚不夜却记住了“空凝机”这三个字。
他死死着盯着司机死去的那个地方，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那一个点。看着看着，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悲怆感。
这是身为小学生的楚不夜，生来第一次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