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李》拖鞋开胶了

3、第 3 章 3

　　谢浔和姜也在老地方吃豆腐脑，老板比平时要忙，四周的人吃得热火朝天，捧着个铁碗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唠两句。老板这会儿歇着，肩上搭着个毛巾，在锅旁边的是个少年，神情很认真地在舀豆腐脑。
　　少年看起来和姜也一般大，眉骨明显，眼皮略微垂着，鼻梁挺直，鼻尖上有点汗。
　　穿着五中校服。
　　很旧的五中校服，边边角角有点毛躁，白色布料洗得有点透明，不是很合适地耷拉在身上。
　　老板笑着拍了拍男孩儿的背，一张脸笑成了龙爪菊，跟四周的人介绍：“这我儿子，能干吧？放假了就来给我帮忙了，真是懂事。”
　　男孩子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平而直，没说话。
　　老板又继续和周围人吹了几句关于“我家儿子多孝顺”，周围人吵吵嚷嚷应了几句就各自聊各自的了，谢浔抬头看了看老板，想起来老板昨天才说过自己儿子有多不中用。
　　牛蛙。
　　谢浔刚吃完最后一口，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坐到了他和姜也旁边，一对羊角辫很俏皮的翘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谢浔：“哥哥，我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吗？”
　　声音软软糯糯，尾调带着点可爱的奶音。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姜也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这个哥哥脾气很坏的，他喜欢吃小孩儿。跟我做好朋友呗，我给你糖吃。”
　　“啊？”小女孩瞪着大眼睛，脸颊肉嘟嘟的，“可是妈妈说好看的人要跟好看的人一起玩……”
　　“我也好看啊。”漆黑漂亮的眼睛弯着，语气染上很深的戏谑。
　　“……那好吧，我跟你做好朋友。”小女孩立场非常不坚定，在看清姜也长相的时候改了口，然后又看了眼谢浔，“……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做好朋友，你以后不吃小孩儿了好不好？”
　　语气非常认真，大眼睛水灵灵的。
　　“啧，”谢浔看了眼姜也，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姜也的手，“那可不行，哥哥一天不吃小孩儿就难受，一顿要吃几百个。”
　　姜也噙着笑，反手扣住谢浔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臂内侧那一块光滑细腻的皮肤。
　　“……那好吧，”小女孩松了口，转头看向姜也，“哥哥，糖呢？”
　　非常狗腿。
　　“等着。”姜也用另一只手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一颗草莓味的，扔给小女孩，小女孩飞快接住，说了声“谢谢哥哥”。
　　包装纸很粉嫩，上面印着可爱的HelloKitty，谢浔认出来了，是上次给姜也给他的那种。
　　姜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小女孩，把豆腐脑吃完了。
　　谢浔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去学校正合适。
　　阳光夏意盎然，风里夹杂着早晨微暖的热意，道旁几棵梧桐郁郁葱葱，阳光酒落在地上班斑点点这条路通往五中，这会儿时间正好，来往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大部分都穿着校服，只有初一学生没来得及领校服，但满脸学生气，背上背着书包，一看就都五中的学生。
　　五中环境好，面积大，绿化很成规模，居城市中心地段，又加上师资强大，所以美名远扬，前仆后继要来这里上学的比比皆是。
　　五中是一年制，这会儿教室都是临时的，按照姓氏字母排列。谢浔在校门口告示栏里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跟姜也的教室离得挺远，挥了挥手跟姜也告别。
　　谢浔到的时候教室基本上人已经坐满了，老师也已经到了，教室里很安静。他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老师等了一会儿就开始检查作业。
　　作业嘛，总会有人不做的。才检查了就已经零零散散有人被老师抓住站起来了，检查完整个教室，老师在前面把几个没做作业的人的名字统计了一下，下次来报道的时候得要双倍补交，毕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老师，”门外一个老大爷敲了敲教室前门，手里捧着花名册，跟老师抬了抬下巴，说普通话口音很重，“量校服的，待会儿麻烦组织学生到笃行楼一楼。”
　　“好的。”老师应了声，比了个手势，班上的学生就已经稀稀拉拉起来了大半，在外面等着排队，“你，”老师抬手一指，去讲台找了张空白的花名册递给谢浔，“待会儿负责统计。”
　　“嗯。”谢浔刚站起身，白色衬衫将少年人的身形衬得长而挺拔，肩胛的形状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动。
　　外面的同学闹闹嚷嚷，谢浔跟着老师后面，一边走一边翻看手里的花名册。
　　——徐薇？
　　谢浔眸光顿了一下，眼睛习惯性地眯起，乌黑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眼眸。
　　好像跟胖子打架的时候胖子提到过的。
　　他脚步微顿，抬起头在女生人群里扫了一眼，女生立马有人躁动起来，目光一点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没找到什么符合特征的女生，谢浔收回目光，迈开长腿继续走。
　　.
　　笃行楼一楼在很远就听得到人语，这会儿走近了声音更大，风裹挟着热意和喧嚣，谢浔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姜也。
　　也对，姜也也没校服。
　　少年背靠着树，微仰着头跟旁边的另一个男孩子说话，神色又懒又张扬。旁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在旁边说了什么，姜也微哂，下颏到颈线的线条动了动，神色却有点恹恹的。
　　“熊冉，”大爷冲着喊了声谢浔这一片喊了声，用手指了指身后手绘简易版身高表，“喊到的来这儿量。”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走到身高表前面，大爷飞快地扫了一眼，明明是“150”大爷硬生生眼瞎似的报了个“165”
　　谢浔捧着花名册面无表情记录。
　　这东西量得很快，按照性别划分，就在女生快要报完的时候，谢浔忽然在倒数几个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谢浔，性别，女。
　　谢浔额角狠狠一跳，拿着笔的手微微攥紧。
　　“谢浔！”大爷嗓门很大，中气十足。
　　谢浔手抄在裤袋里，扬起眼，慢慢踱步过去。
　　余光里他瞥见姜也往这边看了看。
　　大爷看了眼名册，明显愣了一下：“女娃儿啊？”
　　谢浔五官还没长开，面部线条柔和，眼尾上调，看起来有几分女生样。大爷越看越觉得谢浔像女孩儿，反复看了好几眼。
　　姜也似乎轻笑了一下，隔着夏日的蝉噪和人语传了过来。
　　他偏偏听到了。
　　“……男的。”
　　“名单上写的是女娃儿啊，”大爷又看了眼名单，确定道，“小姑娘你别害羞，不就是剪了个男孩子头嘛，没什么，不会有人笑你的。”
　　大爷这话说的很大声，旁边好多人转过来。
　　谢浔默默在脚底扣出一个布达拉宫。
　　“……我是男的。”谢浔重复了一遍，耳朵有点红。
　　大爷将信将疑地看着谢浔，最终缓缓报了个数字：“175。”
　　离谱。
　　谢浔走回原位，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点红晕，鬓角有点被汗水濡湿了，看起来像是热的。
　　大爷又接着喊了几个人，谢浔一边记录一边用余光看着姜也。
　　姜也起了身，往谢浔那儿走，站在谢浔旁边，谢浔记录的手一顿。
　　姜也比谢浔要高很多，少年人瘦削的身形半遮住铺天盖地的阳光，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交错处叠加出层次更深的阴影。
　　“徐薇！”大爷吼。
　　谢浔抬了下眼，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孩子走出人群，大爷报了声“165”。
　　徐薇归队的时候看了眼谢浔，和谢浔对上视线。
　　姜也挑了挑眉，往谢浔那儿凑了凑，附在谢浔耳边，声音低低的：“看对眼了？”
　　姜也的呼吸有些燥热地扑在谢浔脖子上，但身上味道有点沁凉，像是薄荷的味道。脖子有点痒，谢浔往旁边去了一点。
　　“没有。”
　　姜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冒出来一句：“确实挺像小姑娘的。”
　　谢浔抿了抿唇，眼睑低垂，手里的笔不停，装没听到。
　　刚好记到最后一个人，谢浔盖上笔帽，迈开长腿把手里的花名册交给老师。
　　谢浔比较在意别人说他长相像小姑娘。
　　二三年级的时候他因为这个被人揍过，原因大概就是江络不在了而他这种长相正好成为某些人眼中钉。
　　那时候谢浔不会打架，基本上只有挨打的份。
　　虽然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但明晃晃的恶意谢浔记忆犹新。
　　初一学生量完校服一起组织去食堂吃饭，不同年级吃饭时间是错开的。食堂的伙食一般，菜色中规中矩，水果种类倒挺多，但总有股若有若无的蒜味。
　　学校下午组织了文体活动，放学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谢浔在校门口等姜也，初三比初一放的晚。
　　校门口人来人往，夕阳西沉，风卷着残云，阳光却从云里透出来，淡色的金边攀上树梢。谢浔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
　　小卖部在学校西门，临着几处东一茬西一茬长着的蔷薇花，稀稀拉拉，凌乱又沧桑。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身上总穿着破旧的背带裤，袖口裤腿沾了点洗不掉的颜料，整个人看起来安详又慈和。
　　谢浔背抵着小卖部挂满稀碎小物件的店门，拧开汽水瓶，咽下了一小口。
　　二氧化碳在喉道里喧嚣地跳跃。门口匆匆走进一个人，身上带着点烟味，谢浔偏过头看了一眼，是豆腐脑老板的儿子。
　　身后还跟着徐薇。
　　徐薇没看见他，快步走进小卖部，揪着那人的衣角：“你再抽烟我就要告诉爸爸了。”
　　“你告。”那人皱了皱眉头。
　　“徐知凡！”徐薇咬了咬牙，抬腿踹了徐知凡一脚。
　　徐知凡身形晃了晃：“找死？”
　　“嘤，”徐薇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扒拉在徐知凡胳膊上，像一只树懒，“嘤嘤嘤……”
　　这两人是……兄妹？
　　谢浔一手一瓶汽水，准备出门，临走前听到徐知凡淡淡的嗓音：“八重嘤？”
　　“嘤。”
　　.
　　“小孩儿。”姜也从校门口出来，薅了一把谢浔的脑袋。
　　“给你。”谢浔把手里的汽水塞到姜也怀里，瓶身布满水珠，沾了他一手。
　　“谢谢，”姜也接过，半眯起眼，看着天空，“你今晚有空吗？”
　　这个时候的光已经被时间滤化得没有那么刺眼，只剩下来往的风带来或带走橘色的热意。
　　“怎么了？”谢浔起身，汽水的二氧化碳走了大半，溢出来的褐色液体有些黏腻地混在水珠里。
　　“我爸妈这周都不回家，”姜也顿了顿，“晚饭……”
　　“有空。”谢浔说。
　　姜也打开了汽水瓶，褐色泡沫争先恐后地往瓶口翻涌，最后又偃旗息鼓地消停下去：“嗯。”
　　“谢谢。”姜也喝了一小口，声音含糊在碳酸汽水里。
　　.
　　学校前面有一条商业街，消费群体大多是学生，所以价格低廉。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这条街上有一家很有名的烧烤店，店名却很千篇一律：小王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