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魂》月下雪'

2、第一章 「這就

　　「這就是我們這學期大約會教的範圍。最後，同學們請在下次上課前備課第一頁至第二十頁，下次上課時我會抽問。」老師說完後，頭朝班長的方向微微頜首。
　　班長接到訊號，大聲說﹕「起立。」
　　吱呀的聲音響起後，老師微彎腰說﹕「各位同學再見。」
　　學生們整齊地鞠躬，說著﹕「芬鏸老師再見。」
　　老師一離開課室，學生們就三五成群吱吱喳喳地邊談訪收拾書包，但只有她除外——被排除在外的朱韺韹。她夾雜著黑與紅的頭髮宣告了她與眾不同的身份，手腕上叮叮噹噹響著的手鐲像是從地獄傳來的鐘聲，令其他學生對她避之則吉。
　　韺韹把桌上的書本疊齊後站起來，一手抱起書本，一手拿起書包，把書包馱在右肩上，然後低著頭走出課室。
　　在她經過的時候，學生都迅速讓路，惟恐只要走慢了，就會被傳染惡疾似的。事實上，韺韹跟本沒他們想得這麼可怕，平日的韺韹都能好好控制自己，即使一時失控，也因為手鐲而不會造成重大破壞。而且，她跟他們，在身體上也就只有一點點……的不同。
　　一步出校門，韺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整個身體都放鬆了，緊繃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韺韹在心裏說﹕『終於，放學了。』
　　『嗯。』
　　韺韹聽到回應自己的聲音，嘴角勾起了微笑。這四年來，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只要一想到這，她就會覺得一切的不安都能化解。
　　回到家中，韺韹的神情又黯淡下來。每次看著真實又虛幻的家，她的心中總會流過一絲酸楚。
　　自己離必須離家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吧！畢竟已經十六歲了。雖然自己還是很年輕，只能算是孩子，可是……年齡不是藉口吧！力量才是一切。韺韹悲哀地感懷身世。
　　『別哭嘛。』
　　韺韹迅速抹去凝在眼角的水珠反駁﹕『我才沒有哭！』
　　過於白晢的臉浮現在韺韹眼前，訕笑著說﹕『你以為你可以騙過我嗎？』
　　『哼！』
　　『你裝生氣幹嗎？』
　　『不是裝的！』
　　忍著笑意的少年說﹕『真的嗎？』
　　『不理會你了！』
　　『誒？不要這麼小氣嘛！』
　　『哼！我就是小氣。』
　　韺韹賭氣把書包甩到地上，再蹲下把功課抽出來。
　　韺韹在做完功課前，都裝作聽不見少年的聲音。
　　剛放下筆，她就喊﹕「燄。」
　　『是。』敷衍的回應聲在韺韹腦中迴響。
　　『好悶啊！』
　　『明明剛做完功課，你怎會悶？啊！我好像聽到你爸回來的聲音了。』說完，韺韹眼前的幻影在漣漪中消失。
　　「韺韹，我回來了。」喊聲隨在旋開門的聲音傳入韺韹的耳中。
　　「爸。」
　　韺韹的爸坐到韺韹旁邊，柔聲道﹕「嗯，今天這麼快做好功課了？」
　　「嗯。」
　　「你媽應該快回來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一起出外吃晚飯吧！」
　　「嗯。」
　　「你想吃甚麼？」
　　韺韹邊收拾著散佈桌上的功課，邊微笑著說﹕「隨便吧！你們喜歡就好了。」
　　「哈哈，韺韹你真乖巧。啊！你媽回來了。」韺韹的爸大笑著打開門。
　　「子妍，你放下東西後，就要出去了。」
　　子妍眨著眼，調皮的對她的丈夫說﹕「是去慶祝我們的女兒生日嘛！你不說我也猜到。」
　　「對啊，對啊！甚麼也瞞不過你。」
　　以往看到父母的甜言蜜語，韺韹總為自己生在這樣的家庭而感到幸福。可是，幸福不再，她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幻景，就連媽跟笑著的爸都是幻象。
　　沒法再欺騙自己了！這種虛幻的幸福我根本不想要！韺韹在心中吶喊。縱然沒有人會聽到，但韺韹幾乎每一天都在重覆這句話。不為別的，只為提醒自己。即使燄知道這真相，可是，燄一定會為保護自己而隱藏真相，所以要是不用自己的意智去記住的話，一定會有一天被這假象洗腦，就像爸一樣。
　　子妍如往常般悅耳的聲音響起﹕「烿、韺韹，可以出去了！」
　　「嗯，韺韹！」
　　「是。」韺韹對著門邊的鏡子用手在頭髮中撥弄數下，然後追上爸媽。
　　三人在家附近的高級餐廳吃完晚飯，然後慢慢散步回家。
　　子妍感慨地說﹕「啊！這裏變了很多啊！不過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隱約記得很久以前這兒是公園，現在卻變成了高樓了。」
　　韺韹面上變色，沉默著低頭行走。
　　烿牽強地掀起嘴角說﹕「對啊！不過我們家沒變就好了。」說完，他還瞥了韺韹一眼。
　　「對啊！我們家一直都一樣溫暖。啊！今天是韺韹的生日，一會兒我來奏一曲吧！」
　　烿略帶醋意地說﹕「有幸聽到子妍的樂聲真好！不過為甚麼我生日時你不奏給我聽？」
　　子妍促狹道﹕「無論怎樣看，韺韹都比你重要啊！」
　　「多謝媽。」
　　子妍以微笑回應，可是韺韹早已別過頭。
　　一回到家，子妍就拉開琴套，拿布輕輕軾擦她珍而重之的樂器。
　　樂器，可能才是媽的一生最愛。韺韹每次看到子妍看著樂器的眼神，腦中都會浮現這個想法。
　　流水般的樂聲響起，烿跟子妍都隨著樂聲唱出「生日歌」。
　　子妍的樂聲，由始到終都是神給予世人最美好的禮物。因為那不帶一絲雜質的樂聲，是世上一切的救贖。可是，樂章已經驀然靜止。
　　曲終，烿和子妍開心地拍著手掌，對韺韹說著生日快樂。
　　韺韹好不容易才能從二人的熱情中找到空隙，藉口自己很累，一股腦兒鑽回房間。
　　脫下偽善的面具，韺韹躺在床上，輕聲呼喚著﹕「燄」
　　『是。』
　　即使只有燄簡潔，略嫌敷衍的回答，韺韹只要聽到燄的聲音就足夠了。
　　「燄。」
　　『幹嗎一直在喊我但不說話？』
　　「燄。」
　　『夠了！』
　　『嘻！就是想喊你的名字啊！』
　　一閉上眼睛，燄微慍的火紅色雙眼就吸引著韺韹的目光。
　　燄單手叉腰，瞪著韺韹說﹕『白痴！』
　　韺韹不顧四周灼熱的火舌正蠢蠢欲動，走向燄，依靠在燄身上說﹕『好累啊！還是睡覺吧！』
　　『嗯。』
　　說完，兩人就躺到旁邊不時散落火星的床上。韺韹倦著身子，任由燄抱著她睡。在燄比普通人高出一半的體溫中，韺韹貪婪的索取著溫暖，把身體往燄的懷裏鑽。
　　『幹嗎？』懷中人兒不安份的移動讓本來已閉上眼的燄重新睜開眼。
　　『我冷啊！』
　　燄疑惑的看著懷中的韺韹說﹕『不可能吧！』
　　『真的覺得不夠溫暖，你把我抱緊一點。』說完韺韹就把頭埋進燄的胸膛。
　　燄用鼻音回答﹕『嗯。』他說的同時，一手把韺韹再摟緊一點，一手插進韺韹黑色的頭髮中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