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奴》六瑾姑娘

33、第 33 章 江雪臣

　　江雪臣的脚步透着难掩的轻快，转身快步走出土屋。
　　凌初早已候在树下，见他出来，且愁容不再，而是一脸云开月明，不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雪臣吩咐道:“替我寻把剃刀来。”

　　他来到离土屋不远处的溪边，蹲在青石之上，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泼在面颊上，洗去脸上的尘垢。而后拿出剃刀，对着清澈的溪水，细细刮去脸上杂乱的胡茬。不一会儿，原本那张俊朗的脸渐渐倒映在水中。
　　望着拾掇干净的自己，江雪臣这才满意地起身。

　　凌初立在不远处守着，见他起身，便上前禀报：“大哥，药材、红糖与糯米都已分装好，还有给小小姐的软布、襁褓，方才已经叫人下山购买。隔壁阿婆说她家养了一窝子鸡，不必再买，我已给她银两，让她每日给夫人炖鸡送过来。另外，若夫人身子有不适，林稳婆随时可入内照料。”
　　听着“夫人”二字，江雪臣很是受用，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你做得很好。”又道，“军中那边让郑冕盯紧了，若有紧急军情，立即汇报。还有，派人在山口设岗，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护好夫人与小姐。”他沉声吩咐，眼底藏着丝丝缕缕的温和。
　　凌初躬身领命：“明白。”

　　待收拾妥当，江雪臣才折返土屋。推门而入时，屋内漫着淡淡的温馨。
　　张阿婆端着温热的小米粥守在炕边，见他仪容整洁，眉眼清爽俊朗，不禁叹道:“多俊的后生啊！先头那脸上乱糟糟的，老婆子险些以为是哪儿来的山匪。”
　　江雪臣自动忽略后半句，望向涵月，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自信来:“多谢阿婆夸赞。”
　　涵月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像个孩子一般，显出几分幼稚来。她不禁愣了愣，而后垂眸，掩住差点露出的笑意。

　　“阿婆，我来吧。”江雪臣上前接过张阿婆手里的碗。
　　张阿婆把碗递给他，起身道:“我去炖鸡。”

　　江雪臣坐到炕边的木凳上，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再递到涵月嘴边，动作一气呵成，瞧着极为有经验。
　　涵月又惊又尴尬:“我自己来。”

　　“让我弥补你。”江雪臣固执地要亲自喂她。
　　涵月垂下眼眸，低声道:“你不欠我什么。”
　　江雪臣现在最怕的便是她说互不相欠的话，闻言难免又是一阵失落。
　　涵月见他这副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便道:“我自己吃，你……抱抱孩子吧。”

　　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江雪臣喜得双眸都亮了起来:“当真……可以？”
　　涵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是孩子的父亲。”
　　江雪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满目皆是温柔。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拥住她，两行热泪落在她的肩头，浸入她的发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男儿心中，自也有一片温柔乡，留给最最在乎的人。
　　涵月没有推开他，忽然开口问:“肩上的伤还疼吗？”
　　江雪臣本想说不疼了，转念一想，便皱起了眉头，连带着声音都夹杂了些许委屈:“疼……”

　　原以为这般作态会得到涵月的疼惜，可她却道:“既然伤口未愈，还是别抱孩子了。”
　　江雪臣连忙收起痛苦的神色:“这会儿好像又不疼了。”
　　涵月看着他，神色复杂。江雪臣却泰然自若，半点不觉尴尬。

　　这是江雪臣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女儿，指尖刚托住小小的襁褓，整个人动作瞬间僵硬，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力道稍重，会伤到怀中软嫩的小生命。
　　襁褓里的女婴似乎感知到温暖的怀抱，哼唧两声，渐渐便止住了啼哭，小脑袋下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

　　江雪臣垂眸望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心口酸胀不已，眼底泛起浅淡的湿意。这是他的骨肉，是涵月拼死保全的孩子，想到过往他被仇恨蒙蔽双眼，险些永远错过妻女，懊悔一时又浮上心头，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的动作瞧着有些笨拙，可还是学着旁人抱孩子的模样，轻轻地摇晃着手臂，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哄得入迷时，又低声哼起一曲小调，曲调平缓温柔，让人心境安稳。

　　涵月半靠在被褥上，静静地望着他的侧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屋内男子一身素布长衫，抱着襁褓温柔哼唱，褪去沙场杀伐戾气，只剩满心柔软。往日所有尖锐怨怼，在这般安稳温柔的光景里，悄然化开。她忽然发觉，身边之人安在，便是一件极大的幸事，又何必纠结过往，让自己活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这曲子，是边关的调子？”涵月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好奇。
　　江雪臣闻声转头，见她双眸明亮地看着自己，心头深处跟着一扯，又酸又喜。他轻轻点头，声音亦欢快了几分：“戍边艰苦，夜里士卒思乡难眠，我便编了这段小调安抚众人。没想到今日，倒是能哄住我们的女儿。”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不好听？”
　　涵月摇摇头，柔声道:“好听的。”
　　江雪臣听她这样说，嘴角不免又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来:“其实我也觉得好听。”

　　涵月忍着笑，转移话题:“孩子还未取名。”
　　江雪臣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望向她:“我来取么？”
　　涵月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不愿意？那……”
　　“我自然愿意！”江雪臣急忙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已经熟睡的女儿身上，只见那小小的眉眼，虽还未长开，却是像极了她的模样，“便唤知月吧，江知月。如何？”
　　“江知月……”涵月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细细品味，眼底溢出了欢喜，“极好的名字，温柔又雅致，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