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心》头哥

7、黑森林

　　一。

　　酷暑正午。

　　我们已经在烈日下站了五个小时。挺胸收腹，腰杆笔直，每个人都保持着标准的军姿。所谓极限早被我们远远抛在身后，眼前只有白茫茫的光亮。

　　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口渴，背上也感觉不到汗水的浸透。难道被太阳蒸干了水份？想到“脱水”两个字，耳朵里就听到“咕咚”的□□撞击地面声，还听到静穆的人群发出微微的惊讶和兴灾乐祸的声音。我想哭，因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也许就是我。

　　可惜，我已经没有水份来化成眼泪。妈的，应该早点哭就好了。

　　我正在后悔，郝教官出现在面前。

　　你，出列。

　　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心里嘀咕着，故作轻松地挪动麻木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出队列。

　　郝教官完全名不副实，脾气出名的差。此刻他背对太阳，脸阴沉地像日食，紧盯着我说：你刚才干什么？

　　报告教官，站军姿。

　　郝教官的眼睛像要长出牙齿咬断我的喉管。他手一指和我同列的小赵：你，出列。

　　小赵被他吓得浑身颤抖，试图小跑过来，脚一崴，差点摔倒。

　　郝教官满脸厌恶之色，用手点着我，冲他嚷道：你告诉他，他刚才干什么了？

　　小赵几乎要哭了出来，他低着头强忍着，小声说了一句。

　　郝教官一生大吼：是男人吗？大声说！

　　小赵浑身筛糠，终于鼓足勇气，抬头喊道：报告教官，他刚才闭着眼睛，左一下右一下，把那两位战友都推到地上去了！

　　我终于明白，小赵为什么怕成这样。他不是怕郝教官，是怕我。

　　郝教官双手背后，轻蔑地看着我：装疯卖傻，孬种。

　　二。

　　我静静地躺在黑暗的禁闭室里，舔着嘴角的血迹。但我仍旧觉得很幸运，因为郝教官今天身上没带枪。

　　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可怕这一睡，又是天上人间。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准确地说，我没有办法控制和了解自己下一秒在哪里，做什么。小说里描写的超人在时空间穿梭是何等神奇和潇洒，但我只能活在一个生命里，我的其他生命，要由它们自己的主人去感受和经历。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又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如果连如此残酷的军营都不能制止住一次次无预兆无因果的流浪，那也许我的这番生命就注定是一次长久旅行后的假期？

　　一个月后，我退了伍。以后，我干过保安、导游以及很多普通的杂事。两年以后，我在一座省会城市的一家不太有名的酒吧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喜欢音乐，尤其是窦唯的音乐。它使我对其他时空里的自己产生臆想，在一些偶尔的片段里，还似乎可以找到某些奇妙的联系。于是，我经常播放他的那些无人问津的专辑，并在吧台里呆呆地坐着，甚至忘了问客人要什么酒。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被开除，因为酒吧的老板是个中年离异的女人，寂寞地守着这份前夫与小情人结婚换来的代价，很容易把我的沉默寡言理解成为曾经沧海，把我的魂不守舍当作了超然物外。于是，她经常以知心大姐的身份来打探我的过去，想以此搅动自己感情的一潭死水。

　　可惜，她太矜持，我在她面试的时候就幻想过把她略有些臃肿但不失丰满的□□压在酒吧的餐桌上，但服务生Wendy抢了先。她还是个大三的女生，已经有很多男朋友，每个人都没有打算放过她的身体和在之后继续所谓恋爱关系，因为他们这些小家伙没法明白和满足她这样的女孩子的要求和幻想，而我可以。这要感谢郝教官，练出我铁打的身体和没有羞耻的意志力。想知道一个秘密吗？和陌生女孩□□，千万不要在乎她的感受，这样，起码其中一个人不会失望。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要勾引她，也不是故意要勾引她之后的那些女孩。虽然Wendy想独占我这个“天外来客”，但酒吧卫生间的墙还是经常被我撞得山响，后来我干脆预备了一个垫子，让女孩子们顶在后腰上。这个圆垫子很快有了个名字：飞碟。

　　这些愚蠢的小母兽没法理解我的人生，那就让她们幻想去吧，在飞碟上和外星人打炮。。。也不错啊。

　　有一次，Wendy的某一期男朋友带了几个同伴来找我麻烦，连手都没敢动就走了。随后找来了几个人，我知道有麻烦了，因为他们是警察。

　　警察把我带进了局子，我知道他们轻饶不了我，灵机一动，假装又失去了意识。这一招很灵，他们把我送进了医院。我养伤的时候，Wendy还来看我，我们就在病床上干事。

　　一天晚上，老板娘来了。她说：今天没人陪你？Wendy呢？

　　男朋友约她。

　　老板娘鄙夷地撇撇嘴。我试探着问：您有事？

　　嗯，什么时候轮到我啊？--她笑着，从包里拿出瓶红酒。

　　您看我这样子。。。

　　你是不愿意还是不屑？

　　我不敢，您是我老板。

　　放屁。我还不如个小骚货。

　　我苦笑。老板娘启开瓶盖，对嘴喝了一口，递给我：瞧你吓的，我又不是□□犯。找你有点正经事。

　　我慢慢喝着酒，看着她微醺的脸庞。她还真不太难看。

　　明天有个人想见你，下午三点。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您的朋友？

　　别老您您的，烦人。我不认识那人，神神秘秘的，说他是医生，你是个特殊病例，想看看你的情况。这是好事，你一定得去。

　　您。。。你让我去我就去。

　　老板娘眉开眼笑：那我让你脱裤子你也脱？

　　不脱。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没穿裤子。

　　三。

　　不听了，这故事真恶心。

　　苏蓝绯红着脸，手堵在耳朵上。

　　吴航嘿嘿笑着：其实她很想听，装不好意思。。。

　　你很了解女人的心思，是不是？--苏蓝挑衅地瞪着他，吴航马上收敛笑容，正襟危坐。

　　这黑森林到底有多远，怎么还没到？

　　吴航看了看舷窗外缓缓掠过的深色大地，再看看表：大约还有三十分钟。

　　没故事讲啦。--阿诺身体靠后，手去掏耳机。

　　慢，见到张灵以后呢？

　　还不是和你一样，被他一番花言巧语，做了实验者。

　　你见到的也是高大英俊的假张灵吗？

　　和你见到的一样。

　　他怎么说的，创世纪二代对你有什么帮助？

　　按照他的说法，为了验证我的理论，他在芯片中特别加入所谓宇宙时间和空间坐标，这样当我的身体去到另一个时空后再回来，就会留下不连贯的记录。当然，他可没说创世纪二代会记录人的所有生活。

　　真能吹牛呀！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大雷说话了：大家想想。我们所处的年代，除了少数掌握尖端技术的科学家，绝大多数老百姓在一生中，根本无从知道人类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何种地步，只是被动地接受市场和广告的宣传，去购买和使用一些过时无用的产品。张灵所说的新奇技术，不是遥不可及的，但即使是天才，也难以判断其真实性和可行性，很难抵挡其诱惑，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那作为您这样的顶尖科学家，有义务向大众宣传最新的技术，去伪存真呀。

　　那又有什么好处？--李大雷又闭上了眼睛，--何况我们都是人，都要服从一定的游戏规则。

　　大家沉思中，小型私人客机在暮色里向着苍茫的地平线俯冲而下。

　　四。

　　黑森林是个地名，但卫星图上找不到，实际在陕甘交界的荒漠之中。虽然持续五十年的大西北绿化工程卓有成效，但这里依然是火星一般的世界。黑森林得名，恰恰因为在这无边的黄沙中，有一块难得的绿洲，滋养了无数代牧民，现在则养活着一群特殊的人。

　　全国最危险的犯人。

　　所有人都知道黑森林是关押重犯之地，而甘肃省第二监狱这一正式名称则鲜有人知晓了。

　　杜神峰让吴航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监狱长姓姚，五十岁左右，长相斯文。大概是李大雷的名头让他另眼相看，竟然破例亲自在布置简朴的办公室里接待了这四位不速之客。

　　寒暄几句后，李大雷说：我们和公安部合作一个计划，关于对犯人的心理研究，和抑制犯罪药物的开发。这次要感谢贵司的大力配合了。

　　姚狱长点头：接到部里的通知了。李教授你知道，我们这里关的都是重犯，还有些特殊的犯人。如果您的研究早日出成果投入应用，我们当然举双手欢迎。你看我们怎么个配合法？

　　哦，这个很简单。明天我们查阅一下犯人的资料，通过筛选，挑出大约十名左右作为实验者记录下来。具体下一步还要看实验室的进展和时间安排。

　　没问题，我安排狱警队潘大队长全程协助你们。条件所限，没有好酒好菜，将就请大家吃饱肚子，然后好好休息一晚。顺便问一句，全国几千家监狱，看守所不计其数，为什么辛辛苦苦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呢？

　　工作嘛，吃点苦算什么？论辛苦，谁比得了你姚狱长？--李大雷轻描淡写地说。

　　吃过晚饭，李大雷把三人召集到招待所自己的房间里，说：这姚狱长是个厉害角色，大家明天留神。

　　嗯，在这地方当牢头儿，不是人精才怪。

　　苏蓝说：他是我见过最镇定的人之一，喝了那么多酒，说话滴水不漏。

　　苏蓝，我的酒量比他怎么样？--吴航有点不服气。

　　大概是他的十分之一吧。阿诺可能和他有一拼。

　　对，他即使醉了也可以不承认是自己呀。

　　大家笑了一通。李大雷随即问：小吴，你再仔细想想，杜神峰是怎么说的，还有什么线索？

　　他只说，找到这里的犯人，就能找到答案。我问他哪个犯人，他笑笑说，见到他你就会认得的。

　　那你明天提高注意力，大家早点休息。--李大雷意味深长地瞥了吴航和苏蓝一眼。

　　五。

　　吴航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三年来，他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而这三周来，他可算彻底失去了生活，不得不为解密而奔波，为生存而战斗。虽然有李教授的帮助和苏蓝的感情，但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太离奇。

　　他对巨人之间的博弈并不感兴趣，更没有拯救世界的雄心壮志。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是我？怎样才能结束这场“游戏”？

　　他瞪着虚无的天花板，试图把掌握的信息像拼图一般连成线索和理由。喝酒以后，脑子反而更清醒。也许因为，酒后想问题更一根筋。

　　终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眸子像猫头鹰一样在黑暗中闪出精光。

　　六。

　　你发现这些犯人的共同点了吗？

　　眼神与众不同。这里像个狼窝，小羊想生存下去，也得变成狼--至少要伪装成狼。

　　隔着厚重的镜面玻璃，十名犯人面无表情地一字排开。每人左手腕上都带着一只像手镯似的橡胶制电子手铐。

　　苏蓝看看表，伸个懒腰：昨晚没睡好，我困死了。这是最后一组，所有犯人都见过了，你什么都没发现？

　　吴航缓缓摇了摇头。苏蓝耸了耸肩：我也没看出什么。教授，怎么办？

　　李大雷来回踱了几步，问站在一旁的潘队长：所有犯人我们都看过了吗？

　　潘队长点点头。李大雷将信将疑，一挥手：大家都很累了，到院子里走动走动。

　　院子很大，没到下午放风的时间，空无一人。远处是铁丝网和岗哨，再外面就是满眼的黄沙和灰色的天空。

　　黑森林在哪里？

　　潘队长笑了：已经成古老传说了。现在我们的供给全靠附近县城，由部里统一采购。

　　可惜可惜。--沉默的阿诺开口说，--我们能不能到厨房去看看？

　　监狱的餐厅至少和篮球场一般大，后面连接的厨房当然也小不了，而且比想象中更整洁有序，虽然没有家庭用的智能厨房那么先进，但也不需要多少人力。这时只有几个年级较大的工人带着手套，把餐具从自动洗碗机里取出摆放在取餐窗口外，一个人把整袋大米倒进熬粥的巨型容器，另一个人把水池里洗过的大堆土豆一劈两半往不锈钢锅里扔，也许要做土豆烧肉？

　　吴航开始想念家乡的种种美食，这一阵子他就没吃过一顿真正喜爱的饱饭。不由自主走近前，看那人神情专注，熟练地刀起刀落，锅里也弥漫出了酱油煮菜的熟悉香气。那人看上去年级很大，留着胡子，左手腕居然也带着电子手铐。偶尔一侧脸，吴航陡然一惊，忙叫道：李教授，你们快来，我找到了！

　　谁？

　　曹国舅！

　　七。

　　曹国强，一九六九年生，籍贯不详。大学本科毕业，在北京等地倒卖批发个人电脑。二零零九年因金融诈骗罪被判无期徒刑，后减刑为三十年。

　　潘队长特意解释：他不是暴力犯罪，一贯表现好，年级也大了，所以姚狱长安排他帮厨，和其他犯人分开住。这是经过程序批准的。可能因为这个，提犯人的时候把他漏了。

　　苏蓝叹息着：还有五年，他已经七十岁了，出去能做什么呢？

　　等等，如果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二十五年，怎么可能在三年前接受实验呢？那他不可能是曹。。。呀。

　　我也想到了，可是。。。他一定是，不可能错。

　　李大雷点点头：好，马上和他见面。我和小吴两个人去。

　　曹国强进门，先鞠个躬，再小心翼翼地坐下。

　　感谢政府，给我机会。谢谢二位长官，谢谢。

　　李大雷苦笑着说：别这样，我们不是警察，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曹国强谦卑地笑：好好，我对政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我在这里面年头多了，记性不太好，请政府原谅。

　　李大雷摆了摆手：你认识一个叫张灵的人吗？

　　曹国强摇摇头。

　　杜神峰呢？神峰集团？

　　曹国强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李大雷和吴航对望了一眼，均有无从下手之感。李大雷问：你还有哪些亲人？他们多久探望你一次？你这几年出去过吗？

　　曹国强低着头，声音略带哽咽：我进来以后，老婆跟我离婚，听说前几年死了。有个儿子，也从来不来看我。我是把这黑森林当成家了，姚狱长对我这么好，我也不想出去了，就老死在这里算了。

　　吴航居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还不死心，又追问：你原来的职业与电脑有关，后来又搞金融诈骗，看来是技术高手？

　　曹国强不好意思地讪笑：您高抬我了，我那时候倒卖电脑，就像卖白菜差不多，赚的钱是不少，鬼迷心窍又去搞非法集资，到后来钱太多自己害怕了，到公安局自首。那时候好多人恨不得宰了我，多亏政府的保护。。。唉，我又扯远了，我哪懂什么电脑，再说二十多年了，我们那时候电脑比砖头还大呢，现在小的看不见了嘛。。。

　　李大雷和吴航陷入了绝望。看来是找错人了。正要放他走，门一开，潘队长递给吴航一张字条：苏小姐给你的。

　　吴航打开一看，马上递给了李大雷。李大雷点点头，对曹国强说：你先回去吧。我们有事再麻烦你。

　　看您说的，多少年没人找过我了，我还真想多聊一会儿。。。

　　两人回到后面监视室里，李大雷问苏蓝：你要见姚狱长？有什么发现？

　　这个曹国强有问题，但在姚的眼皮底下，他不会不知道。只有先攻破他，才能见分晓。

　　八。

　　姚狱长神情自若地坐在办公桌后，请四位客人坐下。

　　李教授，今天进展可还顺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蓝抢着说：今天很顺利，我们替您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黑森林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姚狱长微微摇晃着转椅。

　　对，有一个犯人被掉了包。

　　姚狱长的脸沉了下来：苏小姐，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苏蓝的眼睛毫不避让对方威胁的目光：我负责任地说，这位曹国强是假的！

　　姚狱长突然笑了：我狱里一百一十八位同事，八百七十五名犯人，都没看出他是假的，你来了半天，就惊天大发现？

　　我只用了五分钟，--苏蓝不慌不忙地说，--女人老不老，看手糙不糙。其实男人的道理也一样，曹国强早年倒腾电脑，和搬运工差不多，后来服刑多年，不停地劳动，厨房里的活儿，也都在手上；况且快七十岁的人了，手一定粗糙不堪。可那人的手，决不会超过四十岁。

　　姚狱长紧盯着她：你质疑他的身份，就凭一双手？

　　还有一个致命的破绽。--苏蓝扬起左手，--李教授问他知不知道杜神峰和神峰集团，他说不知道。

　　这合理啊，神峰集团成立好像不过十年多一点，曹国强可是二十多年前就到了这里。

　　没错。但请问姚狱长：你们犯人现在用的电子手铐，是谁生产的？

　　姚狱长从桌上慢慢举起一只手铐，靠近中央传感器的位置清晰地印着一个山峰标志，和两行小字：神峰集团制造，中国公安部专用。

　　--一个犯人每天受这个电子手铐控制，怎么可能不把它看清楚呢？
　　--电子手铐只有狱长许可，才可能取下和更换，如果人掉了包，你怎么会不知道？

　　姚狱长脸色越发白了。吴航不禁有点害怕，如果狱长和张灵有什么勾结，这里可是百里不见人烟的荒漠大狱，人命的价值估计赶不上一个馒头，他会不会。。。

　　见他目光闪烁，时而露出一丝凶光，显然在思考对策。吴航、李大雷和阿诺交换眼色，阿诺两手已握成了拳头。正在紧张的时候，忽然传来几下敲门声。

　　姚狱长紧张地问：谁啊！是潘队长吗？

　　是我，姚长官。

　　竟然是曹国强的声音！姚狱长僵直的身子立即软了下来，把手里的电子手铐扔在桌上，声音也放松了：你总算来了，进来吧。

　　一个人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除了姚狱长，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高大美丽冷酷的女人。杜神峰的妹妹，杜仙漪。

　　九。

　　杜仙漪仍然穿着曹国强的囚服和旧鞋，但卸掉了化装摘掉了头套，几缕短发披散在两侧颧骨，进门后一挺直背双手叉腰，便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魅力。

　　张灵和杜神峰的用意不言自明，她当然知道吴航所有问题的答案。也多亏他们指点，否则谁会想到首富的千金会化身监狱里做饭的老者？

　　杜小姐向姚狱长使个眼色，姚起身把窗帘拉好，就出去了。她启动信号屏蔽装置，然后从嘴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片，随即恢复了本来嗓音。先向李大雷打招呼：李教授，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李大雷的脸色当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用鼻子嗯嗯两声。

　　杜小姐向三个实验者逐一点头，最后目光停留在苏蓝身上：还是苏小妹厉害，我扮演别人可从来没漏过馅。

　　苏蓝不好意思地笑：早应该想到是你，你是故意说不认识神峰集团，让我看出来的吧？

　　杜小姐未置可否地皱皱鼻子：我知道哥哥会恩将仇报，哼哼。不过你们来得也真快，吴航，你干得不错啊。

　　从她一出现，吴航就觉得头有点晕。或许是找到关键人物的喜悦，或许是破解谜团后的疲惫，又或许，是杜仙漪的眼睛太明亮，气场太强大，这时候听见她跟自己说话，只迷迷糊糊地随口答应了一声。

　　杜仙漪在阿诺旁边找个位置坐下，接着说：你们看到了，创世纪遇到些麻烦，所以张灵和我分开行动。你们也许对创世纪有所误解，我也准备好给你们解释，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只保证你们，创世纪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恶意。

　　李大雷咳嗽一声：杜小姐，我不能赞同你的话。从一开始，你们就对这些实验者们撒了谎。这违背了科学的基本精神。。。

　　抱歉李教授。--杜仙漪打断了他，--这是创世纪二代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观察实验者的行为方式，如果实验者知道实验内容，就会影响实验效果。再说，他们到现在不都活得好好的？

　　如果不是我救走了他们，他们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你这么确定？--杜仙漪针锋相对，--创世纪没有预定方案，怎么会贸然开始实验？如果不是你们兄弟插手，我们的实验已经圆满成功了。

　　强词夺理。。。--李大雷气得冷笑，手指着吴航，--那张灵为什么始终不敢见他们？精灵王为什么会死？

　　杜仙漪看了苏蓝一眼，忽然沉默。室内充斥着一种怪异的气氛，既剑拔弩张又疑云重重,每个人都有话想说，又有很多话想问。吴航虽然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创世纪利用和欺骗了他，绝不可信，但见到杜小姐，却莫名其妙地有种亲近感，一时心烦意乱。他努力镇静着，对杜仙漪说：杜小姐，我用你教我的话赢了你哥哥一局，他答应回答我两个问题，却又说要到黑森林才能找到答案，我们跑了大半个世界，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杜仙漪招手说：你过来。

　　吴航一愣，站起来小心地走了过去。杜仙漪伸出双手，扳住他的头仔细地看。又伸手摸他的后脑。

　　苏蓝不悦地喊：喂！你这。。。

　　吴航摆了摆手。这高个子美女凑在身前摸来摸去，让他有些心神不定。不过心里非常肯定，这个女人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还多。

　　请问，你三年前在我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我这成了你的工具箱了！

　　杜仙漪扑哧一声笑了：那你就一直跟着我吧。你会感谢我的！

　　吴航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像一朵雪莲在眼皮底下绽开，冰冷而迷人。正在联想，外面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四起，“砰”一响，潘队长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手枪：不好了，姚狱长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