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传》时间的手

19、第十九章

　　不知不觉中，院门已在眼前，陆春风想邀请外公到京城同住，却因为看到他眼中对其他事情的渴望而没有开口，外公有自己的梦想，她不能自私的把他留在身边。
　　“见过姚老太爷。大小姐，二小姐。”爷孙三人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周曳站在院子里。
　　“回来啦。两年不见越发俊俏了。”姚老太爷拍了拍一身青色长衫，身材清瘦却不失健壮的周曳笑着说完，又转头对陆冬雪吩咐：“叫厨娘多做几个菜，顺便把我珍藏的酒也给拿过来，今天我要跟周贤侄喝上几杯。”
　　“是！外公。”陆冬雪微微额首称是，临走前偷偷瞄了周曳一眼，没想正巧对上他正转过来的目光，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走开。
　　“周先生。”陆春风礼貌的上前打招呼，心里却对周曳的变化既惊讶又恐慌。除了身高和体型这些显著的外貌变化，他身上散发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还是那么温和儒雅，但多了些沉稳，和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才两年没见就变得这么生疏了啊？你以前是怎么赖着周曳的？”姚老太爷打趣的看着陆春风说。
　　“不要你管。”母亲去世后，周曳的体贴和宠溺一度成为陆春风的心灵支柱，虽然她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可陌生的环境和母亲突然离世让她觉得恐惧无助，于是更加依赖周曳，甚至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生怕一松开就会命丧黄泉。丢人往事被外公当着周曳的面戳破，陆春风尴尬的瞪着眼睛装凶，恐吓外公不要再多嘴。
　　周曳看到陆春风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的轻笑出声，细长的眼睛眯在一起，俊秀的让陆春风看傻了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的这么帅呢？
　　“晚辈这次来还带了个客人。”周曳笑够了想起正事，跟着姚老太爷边往客厅走边说。
　　“哦？何许人啊？”姚老太爷颇为好奇，这八年里可是周曳第一次带客人回来。
　　“此人姓段名墨，听说跟武王母关系匪浅。晚辈跟他接触过几次，觉得很投缘。这次回来时碰上，他正好也要去京城，于是晚辈自作主张，请他来府上小住两日，以便回京城时可以同行。”周曳恭恭敬敬的站在姚老太爷跟前说。
　　“武王母？他姓段的话倒是很有可能跟武王母扯上关系。此人现在何处？快快请出来相见。”姚老太爷捻着胡子想了想，眼中闪出兴趣盎然的光，摆手让周曳坐下说。
　　“段兄还有些事情要办，应该傍晚才会到。”周曳坐到老太爷右侧的椅子上说。
　　“我曾有幸目睹过武王母的画像，如果此人真跟武王母有血缘关系的话，样貌上应该能看出一二。”
　　姚老太爷和周曳闲聊的时候，陆春风已经洗漱干净，换了棉布衣裙等着开饭。周曳对于她来说更像亲人，他的温柔，他的包容，他的宠溺陪伴陆春风度过一次又一次难关。夜里，她经常梦到他，有时是他温柔的笑，有时是他怅然若失的望着自己。这让陆春风很迷惑，也很忐忑。也许，也许对他的感情不是亲情呢？陆春风想到这里心跳忽然加快，两颊悄悄飘上红云。“让你乱想，让你乱想。”陆春风一边小声责怪自己，一边心慌的猛敲自己的头。
　　“二小姐你怎么了？”厨娘正巧送菜过来，看见小姐用力敲自己的头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嘿嘿，没事。”陆春风揉着被敲痛的头，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顿午饭吃的很沉默，四个人各怀心思的夹着菜，偶尔有人为了打破尴尬挑起话头，可说不上两句大家就又沉默下来。
　　吃过午饭，陆家姐妹俩回到各自的房间整理衣物，为三天后回京城做准备。可没想，泰大发接到一个消息，要带着外公先行离开。临走前，姚老太爷拉着陆春风和陆冬雪的手说：“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低头想了想又对着陆春风说：“民以食为天。天灾必定造成人祸。”
　　突如其来的分别，让陆春风哭的快要找不到北了，哪里还有闲心弄懂外公的话，只是一边抽泣着点头，一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直到外公一再保证，办完事情就去京城看她们，陆春风才撒开手。
　　外公和泰大发走到门口，又转头向姐妹俩，对她们不舍的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对于陆春风来说，亲情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前世她饱受无亲无故的寂寞，所以今生才更加懂得珍惜。她明白外公对自己严厉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所以从没真的怪过他。即便有时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的快要崩溃，冷静下来后，她还是很高兴有外公陪在身边。
　　傍晚，陆春风换上粗麻布衣服，戴着外公的大草帽，眼睛红肿的站在花园里，回想着八年来每次和外公站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正想的鼻子发酸，门口响起一阵扣门声。
　　陆春风摸了摸红肿的眼睛，把泪咽回肚子里，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乞丐打扮的高大男人，全身上下都被脏兮兮的布包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知道种这庄稼的人都多大岁数了么？七十多了，你有手有脚，好意思伸手问他要吃的么？”陆春风以为是来要饭的，盯着他健壮的身体看了一眼，不等他开口便先声夺人。
　　“你误会了。”高大男人声音低沉，面无表情的说，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并不介意被误会。
　　“额？那你是？”听了男人的话，陆春风才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忙尴尬的问。
　　“我叫段墨，是周曳的朋友，请通传一声。”高大男人眼睛眯着打量了陆春风两眼，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冷傲。
　　“哦，好的，请等一下。”陆春风听到是周曳的朋友，心里更加发虚，忙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应允着跑开。
　　“丫鬟都这么嚣张，不愧是姚正公的人。”高大男人牵动了下嘴角，凌厉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嘲讽。
　　周曳迎进段墨后忙吩咐下人烧水给他沐浴，又亲自到厨房叮嘱厨娘晚膳的菜色。陆春风心有愧疚，想诚恳的跟段墨道歉。可一直也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在他房间门外着急的来回转圈。这时一个下人提着烧好的热水走了过来，陆春风眼珠子一转，抢过水桶说让她来。下人早已习惯二小姐凡事亲力亲为，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陆春风深吸了口气敲敲门，得到允许以后吃力的把大水桶挪进屋子。段墨正在屏风后换衣服，陆春风背转过身体，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道歉。
　　“我喜欢稍微热点的水温。”还没等陆春风说话，段墨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啊？哦。”陆春风楞了一下，心想段墨在屏风后看不到自己，所以当成丫鬟送水进来了，于是也不推辞，利索的往澡盆里添水。
　　水汽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房内顿时变成仙境一般，稍微有点距离的东西都看不真切。段墨光着上身从屏风后走出来，直到接近澡盆时，陆春风才发现眼前有个肌肉发达的男人。
　　“额！”看着段墨跨进澡盆坐定，又从腰间解下一块湿乎乎的白布，陆春风惊得脑子一片混乱，想逃跑又担心太失礼，于是站在澡盆边看着□□的段墨犹豫不决。
　　“帮我擦下背。”段墨闭着眼睛坐直身体，感受着水的热度，全身舒爽。
　　“好！”陆春风反射性的答应，可话一出口，立刻后悔的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段墨感觉到陆春风手上的犹豫，侧过脸问：“怎么了？”然而这一侧，让陆春风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