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传》时间的手

17、第十七章

　　外公走后府里一切如常，周曳每天习武练剑，陆冬雪长时间在屋内绣花鸟，陆春风接管了外公的大草帽，把伺候花草当成职业来做，每天都会用大半时间学习种植方面的知识。有时周曳会陪着她一起照顾花草，陆冬雪出屋休息时，会站在院子外温柔的看着他俩。
　　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却一直也没下，陆春风觉得胸口闷得慌，扔下手中养花的书，走到院子休息。刚站定，就听见院外响起马车夫的吆喝声。陆春风寻思可能是外公回来了，算了算时间又觉得不可能。从这里到京城最少也要半个多月，往返一次怎么也要一个月。正想着，管家打开了大门，外公瘦小的身体站在门外，灰白的头发乱蓬蓬的，被风一吹便四散开来。暗淡的双眼在看到陆春风的霎时，陡然变得通红。
　　陆春风惊讶的看着外公，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穿行，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外公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他惯有的不屑神态被悲伤替代，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爷孙俩默无声息的对视着，一个可怕的念头让陆春风的眼泪涌入眼眶。
　　“是我爹还是娘？”陆春风强忍着眼泪，似乎只要不哭就不会听到可怕的答案。
　　“你娘过世了。”姚老太爷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抖的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不会的。”陆春风听到外公的话不可置信的呆楞在原地，随即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陆冬雪听见妹妹的叫声吓了一跳，忙放下针线冲出屋子，当她看见外公和妹妹都双眼通红时，立刻跑到妹妹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摇晃着问。
　　“娘不会死的，老天爷不会让我娘死的。是谁？是谁杀了娘？”陆春风悲痛的几乎不能呼吸，她瞪大双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然而越是这样，眼泪越是喷涌而出。理智瞬间崩溃，陆春风反手抓住姐姐，已经辨认不出她是谁，只是拼命地摇晃着。
　　听见哭声走出屋子的周曳看陆冬雪被摇晃的像是快要散架，忙去拉开，然而此时的陆春风有如天生神力，让他没办法掰开她的手。
　　“二小姐，松手，她是你姐姐，你这样会弄伤她的。”周曳掰不开陆春风的手，只能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姐姐？”陆春风听到姐姐两个字时全身陡然震动了一下：“娘让我好好照顾姐姐。”
　　“对啊，将军夫人让你好好照顾大小姐，松手吧，不然她会受伤的。”周曳语气轻柔的哄着，直到她松开手。
　　陆冬雪此时已经吓晕过去，周曳一把抱起她送回房间。留下满脸是泪的陆春风和姚老太爷。
　　两天后，当陆春风恢复神智时，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她们走后没多久，太后便派官兵把母亲接进皇宫，母亲为了不让父亲受到胁迫，进宫第二天就悬梁自尽了。太后不想进一步激怒陆为志，于是瞒下母亲自尽的事情，下旨让陆为志去边关剿匪。父亲虽不放心母亲，可也不能置百姓性命于不顾，最终领命离去，太后也召回追赶他们姐妹俩的官兵。泰大发到达京城后多方疏通才打听到这个消息，于是夜袭皇宫抢出母亲尸体和遗物，但因为身受重伤，在回来的路上晕死过去。幸好被外公遇到，不然现在就在黄泉路上陪伴母亲了。
　　陆春风抚摸着母亲的衣物鼻子一阵酸涩，离家时，娘就是穿着这件亵衣站在风中，她强忍着悲伤，笑着把自己抱在怀里，那种温暖让她永生难忘。陆春风看着手掌，试图回忆触摸母亲脸庞的感觉，然而只有一片冰凉。
　　“吃点东西吧。”周曳端着一碗粥，不知何时坐到陆春风床前。
　　“谢谢你。”陆春风挤出一丝笑，她记得在姐姐晕过去时是周曳把她抱回屋，在自己哭的全身颤抖无法停止时，是周曳紧抱着自己。
　　“不吃饭会饿坏身体的。”周曳轻声说着，像是怕吓到陆春风似的。
　　“外公和姐姐怎样了？”陆春风没有接周曳手里的碗，眼神迷茫的看着他问。
　　“姚老太爷病倒了，不过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说是没事，休息几天就会痊愈。大小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谁也不见。”周曳放下碗，低着头说。
　　“我去看看姐姐。”陆春风想要下床，却因为体力不济差点跌落下去。周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现在还是别见面了，你们俩见面肯定会更加悲伤。大小姐的身子怕是经不住的。”周曳轻声说着，把陆春风放回床上。
　　“泰叔叔呢？伤势如何了？”陆春风想起泰大发，觉得全家都欠他的。
　　“二小姐，你听我说，如今老太爷病在床上，我师父昏迷不醒，大小姐又不肯见人，家里没有主事的人料理将军夫人的后事，如果你不坚强点，夫人无法安心上路啊。”周曳犹豫再三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知道了，把粥给我。”陆春风看着周曳想了想，慢慢垂下眼帘点点头，是啊，周曳的身份是泰大发的徒弟，在这个家里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严格说起来只是个外人，没办法打理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坚强，必须让母亲安心的上路。
　　周曳把碗递给陆春风，等她吃完后又劝她先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了再张罗夫人的后事。陆春风顺从的让周曳帮自己躺下，然而一闭上眼睛，母亲的面孔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