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a沙鸥a

8、小小（第八章）

　　小小试着摇动母亲的身体，把母亲摇醒，但母亲的身体已变得僵直。
　　不会的，母亲不会这么扔下自己的！
　　一定不会！
　　“小小，没有用的，我们来送元宵时，你娘就已经……”看到这种场景，邻居们流着泪好心地劝道。
　　小小松开了母亲，眼神暗淡无光，“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去了？”小小感到无依无靠了。
　　小小想大哭，想放开大哭，但她的泪早在回家路上的那一刻哭干了。此刻的她，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没有一丝力气。
　　“你们都回去吧，我会看好我娘的。”
　　“小小，你娘都——”
　　“让我再陪我娘一晚吧！我只想守着我娘。”
　　“……小小……你娘的丧事我们大伙出钱……你先……陪你娘吧……”
　　“不用了，钱还是我来出吧！”
　　众人循声望去，王乃生伫立在门口。
　　“还是不要罢了，我和王家不沾亲带故，这钱凭什么让您出？”
　　正当邻居们错愕时，小小开口拒绝道。
　　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是啊……多谢王老板的好意……钱还是我们出吧。”邻居又纷纷说道。
　　小小背对着王乃生，一言不发。这令王乃生多少有些尴尬。
　　王乃生望着小小冷漠的背影，心中无比伤痛。“小小，你不姓祝，你姓王。”王乃生痛定思痛，狠下心来说道。
　　“王伯伯，您在说些什么？我姓祝，一开始就姓祝，一辈子都姓祝。”
　　“小小，你姓王，你的生父就是我王乃生！”
　　语毕，在场所有人再次惊呆。
　　小小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乃生，她想看看王乃生的口中还会说出什么。
　　“今天，邻居们都在场，是时候了，我就将事情和盘托出吧。小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小小平静地看着王乃生，这平静中潜藏的是一种无畏。
　　“孩子，如果你不相信，你就看看你娘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块疤！”
　　小小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因为娘的脖子上确实有一块疤，那么也就说明，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和娘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你和娘……什么关系……”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小小，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爹呀！”王乃生捶胸顿足。
　　“那为什么十八年前要抛弃我们？！”
　　王乃生早已料到小小会如此发问，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讲起了难以启齿的往事：
　　“你娘和我都是山东人，一九一八年，军阀混战，我参加了革命军。当我们打跑军阀来到一个村子时，我发现了在柴堆里躲避战乱的你娘，你娘那时虽然蓬头垢面，但仍然秀丽。我本来想把你娘拉出来告诉她这里已经安全了——”
　　“可你见我娘漂亮便起了歹心，占有了我娘？”没等王乃生说完，小小冷冷地打断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我被柴堆绊倒了……就扑在了你娘身上……”
　　“那有什么区别……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
　　“听我讲完好吗？当时你娘手中握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刀，她没有刺向我，反而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我连忙上前夺下了她的刀，可她看着我的眼神是带着愤恨与哀怨的。自责的我向她下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你娘看了看我身上的军装，她什么也没说。连年的战乱，我们那些当兵的都快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样了。”
　　“哼！”小小冷笑。
　　“你笑我吧，我承认，我自己不是东西，我禽兽不如，军阀抢占女人，我也霸占！我对你娘说，等我回来，我会娶你。你娘只是凄然一笑。我明白，一切都无济于事，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给她造成的伤害。可当我背起枪重新走向战场时，你娘突然说了一句，假如你回不来，我会替你守寡……她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
　　“后来呢？”
　　“打跑军阀后，我回到了那个村子，可是那里已经荒掉了，听人说，那里前不久有一场瘟疫，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就携妻儿来到了绥化。可命运真的太捉弄人了，看戏的那天，我碰见了你娘，我们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你娘是个善良的好女人，为了一句承诺，真的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了十几年。”
　　说到这里，小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散场后，娘象突然变了一个人，坚决不同意自己和王少卿来往。
　　“小小，跟我走吧。”
　　“不，我宁可守着我娘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
　　小小态度坚决。
　　“小小，跟你爹走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小小茫然地向门口看去：“吕大夫。”
　　“小小，不管你承不承认，王老板始终是你的生身父亲，而且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我相信，你娘泉下有知，也会希望你有父亲的照顾，跟你爹走吧！”
　　“现在不能。”小小说道。
　　王乃生见事情有转机，连忙问道：“那什么时候走？”
　　小小转头望向炕上母亲冰冷的身体，头脑恍惚好久，她才缓缓说道：“等我娘烧过头七。”
　　“我知道，我知道。”王乃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吕大夫，我答应你。”小小接着说。
　　一句话另王乃生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吕效临，顿时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