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83、第八十三章 承担

　　苏鹤君就这么逃走了。苏宛瑶一个人从小路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临走的时候毫无留恋，甚至没有问一句她要不要一起走。虽然从小便在宫中长大，但是父亲和姐姐始终是她心中的依靠，是活下去的力量。在宛瑶心中，若是为了姐姐和父亲，她甚至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可是，经过这么多事，苏宛瑶发现，无论对于姐姐，还是对于父亲，她都是可有可无的。苏宛瑶一直看得比性命更珍贵的亲情，竟然在家人眼中是一文不值的。
　　如今，父亲逃走了，是在她的帮助下逃走的，父亲让她撇清干系。以父亲那样一个聪明的人，会天真到以为这样还可以撇清干系吗？苏宛瑶苦笑了一下，发现脸上的眼泪已经冻成了冰，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
　　远处，有搜寻的士兵发现了她，迅速将她围了起来，将她送到了尧溯光面前。
　　尧溯光看到苏宛瑶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就猜出了八九分，“苏宛瑶，你知道苏鹤君在哪里吗？”
　　苏宛瑶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我把他放走了……”
　　尧溯光尽量压着怒气，“从哪里放走的，他现在去了哪里？”
　　苏宛瑶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泪水顺着面颊流下。
　　这时，鹰扬来到尧溯光耳边说发现了一个小门，已经被劈开了锁，估计苏鹤君就是从那里逃走的，已经派人沿路去追了。尧溯光心里一阵懊悔，想到苏鹤君可能会去找苏宛瑶，想到让守门侍卫阻拦苏宛瑶，可是，他忘记了，苏宛瑶从小是在宫里长大的，与尧吉恒又是成天四处胡闹，她对宫里的一切事物都无比熟悉，这种小门小窗，甚至狗洞地道，她可能比自己都更加清楚。算来算去，却算漏了一个苏宛瑶！
　　接下来的日子，皇上把整件事情全权交给尧溯光去处理。尧溯光将皇后关入天牢，将尧吉恒和苏宛瑶各自关在自己的寝殿，全城搜捕苏鹤君和其余党。
　　月影偷偷去看望了苏宛瑶，把整件事大致讲给她听。苏宛瑶这才知道原来父亲闯下如此大祸，父亲竟然想毒死皇上，杀害太子，拥立尧吉恒上位，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苏宛瑶当上皇后，让自己成为国丈。苏宛瑶问月影，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恨死了她，都在怪她？月影告诉她，没有人可以强迫别人大义灭亲，何况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苏宛瑶看到月影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更加愧疚难安。
　　经过半月的全城搜寻，还是没有找到苏鹤君的下落。尧溯光觉得，一日没有抓到他，就始终无法心安。既然找不到他，就设计让他自投罗网。尧溯光经过慎重思考，向全城张贴了告示，封苏宛瑶为平宁公主，十日后前往北祁和亲，嫁与北祁国王。北祁王年近六旬，且曾在战争中被困于火中，侥幸逃生后变得面目狰狞。若苏鹤君还当自己是个父亲，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必定会去和亲路上劫人。如果苏鹤君真能狠心不去，那苏宛瑶就嫁到北祁吧，就算是对她的惩罚，将功抵过。反正，苏宛瑶是绝不能再和尧吉恒在一起了。
　　苏宛瑶去北祁和亲的事，月影还是从下人们口中听说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尧溯光竟然这么做。月影去找尧溯光，问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尧溯光很冷静地回答道，“是真的。”
　　月影的情绪有些起伏，“宛瑶私自放苏鹤君出宫，的确有错。可是她错了，可以打她，可以罚她，为何要用最残忍的方式，用一生来折磨她？”
　　月影看到尧溯光没有说话，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自己还曾经劝解尧溯光不要受感情牵绊，秉公处理，可是一关乎自身，确实容易被情感战胜理智。月影和缓了语气，“溯光，宛瑶还只是个孩子，单纯善良，容易被人利用。这次她是有错，我不是让你不去罚她，可是她不应该受到这么重的惩罚。”
　　尧溯光严肃地看向月影，“月影，在这件事中，尧吉恒和苏宛瑶看似无辜，可是，正是因为尧吉恒和苏宛瑶之间的爱慕，才有了秦桑与苏鹤君的狼狈为奸，即使尧吉恒和苏宛瑶没有参与到这其中来，最终也将受到牵连。更何况，处决了秦桑和苏鹤君，难免以后尧吉恒和苏宛瑶不会怀恨报复，所以他们两个要么死，要么远远发配，而且注定无法在一起。
　　我知道你一向将苏宛瑶视为姐妹，认为苏宛瑶单纯善良，而且同情苏宛瑶的境遇。可是，她的单纯善良却放走了朝廷要犯，可能造成重大后患。我不想你参与到这些事中来，是因为朝堂后宫之争终归是残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今天是你与我落到了他们手中，他们会饶过我们吗？绝对不会。”
　　月影的眼中涌上了泪水，“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仍然觉得残忍。”
　　尧溯光转过头，背向月影，“其实我一直都很残忍，冷酷无情，让你失望了吧。”
　　月影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的心里很乱，把苏宛瑶远嫁和亲，她不赞同。尧纯熙和她自己，背井离乡，身不由己，这种滋味太难受了，何况苏宛瑶还是要嫁给那样一个人！可是尧溯光错了吗？他有自己的考虑，可能考虑得更深更远。正像他说的，如果不残忍，他可能都活不到今日。
　　月影默默转身离开了，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啊，你的父亲还不知道你已经来到我的腹中，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因为你来了，我更加不忍看到任何残忍，更加心疼那些无辜的人，可能是因为我在害怕，害怕你也终会卷入这样的争斗，害怕你在争斗中受伤，也害怕你终会变得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