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街》洗大陆

3、第 3 章

　　那酒幡被赵阶当做宝物一般抱在怀里。龙一水心里明白，这于他是个念想。代表了家，代表了父母，代表了赵氏。活在仇恨中的人，一旦完成心愿，人生总容易失去大方向，无法找到存在的意义。龙一水之所收下赵阶，不单是要教他武功，更是想帮他改变人生，他需要一个领航者，也许是他，也许另外的什么人。

　　赵阶不会骑马，龙一水便买了辆马车，两匹马，简单的木围草顶，雇了一中年车夫，并不招摇。秋夜微凉，冷风灌进连夜赶路的马车，虽不至彻骨却也让人冻得牙齿打颤。本已睡着的赵阶，小小的身体更是团成一团，瑟瑟发抖。龙一水见此，便解下斗篷裹在他身上抱入怀中，而自己内力浑厚，是不怕冷的。

　　轻轻一动，不想赵阶睡得不沉，竟然被弄醒，眼皮微微撑开一条缝，呢喃道：“师父……到了么？”

　　“尚未。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吃了饭，再赶上个把时辰就到了。”

　　身体暖了，赵阶也就睡得熟了，连马车被石子硌得剧烈颠簸都没再醒来。次日一早，赵阶睁开眼的时候已被龙一水抱下马车，自己坐在师父腿上，师父坐在条凳上。面前的是几个馒头，两碗白粥和一些熟食。

　　龙一水见他醒了，拿了个馒头塞到他手里，说道：“饿了吧，快些吃饭，吃完还要赶路。”赵阶应了一声，只管咬着馒头，并不去动菜。龙一水知道他还放不开，笑着将筷子送到他面前，语气温婉，“不用拘束，只管放开吃吧，我是你师父又不是客人，何必委屈自己。”

　　看了眼桌上的荤食，赵阶咽了下口水，再看看师父，脸上尽是慈爱色，终于禁不住美食诱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从金玉楼出来那天，龙一水是吃过饭的，可赵阶直饿到现在才第一餐，早就饿坏了，又快又急，嘴上都是油，几次还差点咽着。龙一水给他倒了杯茶，说：“慢点，不够还有。”

　　“师父，以后想吃多少都有么？”

　　“自然。十个你都管饱的。”

　　“师父，我吃饱了会干好多活，挑水劈柴扫地喂马我都会。”

　　“山庄里有杂役的，用不着你干这些。”

　　“那我要做啥？”

　　“你不是来学武艺的么？怎么净想着做活，仇不报了？”

　　赵阶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想起妈妈说的，一水先生都被你遇到，日后没得亏吃，果真不假。他突然从龙一水身上下来，又跪倒地上说道：“仇要报，师父的恩情也不敢忘，徒儿欠师父的几世都还不清，更不能当个吃白食的闲人。赵阶是孤儿，以后师父就是赵阶的爹娘父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好端端怎么又跪下了。我早就习惯了桑谨那没大没小的性子，突然多了你这么规矩的一个，倒真让我吃不消。好了，你快快吃饭，我们要上路了。”

　　等赵阶吃完，马车立即上路，半分也未耽搁。龙一水靠在车里闭目养神，赵阶就扒在窗户上看沿途的景色。车子之过了三两个小镇，也没什么好风景，剩下的更是树林和土路，可他从未出过远门，倒也看的兴致勃勃。

　　车夫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一直闭着眼睛的龙一水突然开口说道：“孟一刀，你走错了，应该是路口往东拐的，你怎么向西了？”

　　那车夫来时说自己姓郑，赵阶还不明白师父为何称呼他为孟一刀，只听那车夫咻咻几鞭子抽在马上，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这个速度很危险的。”龙一水说道。

　　“一水先生想必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现在才挑明？”车夫连声音都跟刚来时不一样了，赵阶有些惊恐地看向师父。

　　“人称西南猛一刀的孟一刀给在下赶车，在下荣幸之至，更何况一路顺畅，在下本还想到了山庄请孟兄喝一杯的。”

　　“一水先生客气了，若是进了山庄，怕是有去无回。”

　　马车一路西行，逐渐地四周出现凌乱的马蹄之声，龙一水心里清楚，他们是被包围了。只怪初始大意，见那车夫身手不俗只以为是驭车多年又有些底子。直到今早停下来小憩，才发觉那车夫有所古怪，寒风之中坐在车辕上竟然脱去夹袄，进餐之时用的是左手，显然是个左撇子，可驾车却又用右手挥鞭，显然是在刻意隐藏。不挑明出来，是因为龙一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请的动西南猛一刀来与一水山庄结仇。

　　“此番，可是为了这个孩子？”龙一水问道。赵阶一听是因为自己，赶忙慌张地看向师父，却又见师父面色平和，未起波澜，也不好做声，只将身子往龙一水边上靠了靠。

　　在外的车夫回道：“正是。一水山庄我不敢惹，可是上家更是得罪不起，先生何不行个方便，把孩子交予我，也好让我有个交代。”

　　龙一水心知，百妖娘子既将赵阶卖给他，自不会再派人来寻，必定是赵阶的仇家不想他死又不想他逃，于是布下眼线时刻监视着。想到这里，倒是百妖娘子的下场让他担忧，问道：“金玉楼的老鸨可还安好？”

　　“谁知道呢，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是死人了。”

　　一句话让坐在车里的赵阶脑袋嗡地一下，也顾不得害怕，手翻开帘子将头探出，急喊：“妈妈怎么了？”

　　龙一水眼尖手快，一把拉他回来，力道刚好让他落入自己怀中，气骂道：“你不要命了？”又说，“孟兄，这个孩子现在是我的徒弟，哪有推徒弟入虎口的师父？我若保定他了，你又当怎样？”

　　车子缓了下来，周围的马蹄声一逐渐消失，但却有马匹摇动头颅的动响。此处距离一水山庄已有20余里，孟一刀勒住缰绳，从车底抽出刀来，寒光挑开车帘，直向龙一水袭去。

　　“那便只有抢，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