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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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因为江岭跟她说的话，鹿秋和蔺夏睡得很晚。
一开始她几乎冷静不下来。
等她彻底冷静下来后，还是睡不着。
蔺夏索性陪着她躺在床上聊天。
聊过去，聊学校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聊江岭。
聊她们的未来。
最后天光破晓，困意来袭，蔺夏聊着聊着没了声音。
伴着她绵长的呼吸声，鹿秋也闭上眼睛。
梦里都是香甜的气息。
元旦当天，两个人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鹿秋睁眼瞬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蔺夏睡眼朦胧的慢慢爬起身，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鹿秋眼睛放直了：“夏夏，我昨晚好像做梦了？”
蔺夏靠着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脑子还没清醒：“嗯？”
鹿秋：“我梦到江岭说喜欢我了，还……”
还吻了我。
蔺夏一巴掌拍她后背上，她的手上了几分力。
痛的鹿秋龇牙咧嘴的。
蔺夏淡定的收回手：“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鹿秋咬着牙说道，“又没完全清醒。”
爬起来时，外头已经是下午了。
蔺夏陪她简单的用了餐，接到了别人的电话，问鹿秋要不要晚上跟她一起出去玩。
鹿秋还有作业要写，摇头拒绝了蔺夏。
蔺夏也没勉强她，在鹿秋家窝到下午四五点时，离开了。
鹿秋从书包里拿出老林留的卷子和草稿纸，手上的笔半天也没能移动一下，总感觉被江岭吻过的地方，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伸手去反复的在上头摩挲。
最后又认命的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点进和江岭的对话框。
她从前暗恋的辛苦，做什么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所以在她的微信里，江岭既不是她的置顶聊天，他俩的聊天背景，是系统自带的白图，什么也没有。
鹿秋耐不住心里的想法，先给她跟江岭的聊天换了个背景图。
用的是头天晚上蔺夏给他们拍的那张。
而后，手指犹犹豫豫，最终把江岭给置顶了。
她想，从听到江岭口中亲口说出的喜欢开始，她的爱意终于可以昭告世人，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她也想要大大方方的去喜欢江岭。
她会更努力，更拼命，向江岭的方向靠近。
鹿秋想到这里，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啪啪”的拍在脸上，让自己振奋起来。
很快，江岭的喜欢，化成了她努力的动力。
今天的试卷都写的比平时更顺畅，花的时间更少一些。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鹿秋才被卡住。
老林发的这张试卷，是他自己出的题，比平时学校的考试要难上许多。
鹿秋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解出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想着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给江岭发一条消息。
才拿起手机，手机恰好震了起来。
鹿秋吓的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手忙脚乱的接起。
江岭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鹿秋。”
鹿秋那句“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听出了江岭话里的低迷。
鹿秋的心跟着揪了起来，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兴奋散去，她轻轻应了一声：“我在呢。”
江岭：“你在家吗？”
鹿秋：“在呀。”
江岭：“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鹿秋没挂电话，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的鹿秋差点叫出声。
江岭在电话里听到动静，声音有了些许波澜：“你慢一点，我就在门口等着。”
鹿秋忍着疼，颤着声道：“嗯，我马上给你开门。”
鹿秋跑向门边，一把拉开门，江岭果然站在外头。
鹿秋愣了一下，江岭也没第一时间拉开门走进来，他俩隔着门框对视着。
楼梯间的冷风吹过，鹿秋打了个哆嗦。
赶紧拉着江岭的手，将他拉进门。
江岭的手冷的跟冰似的，鹿秋注意到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连件外套都没穿。摸着这手的温度，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呆了多久。
江岭一言不发的跟着鹿秋，换上她拿给自己的拖鞋。
关了门口，室内温暖如春。
江岭鼻尖通红，眼尾也呈胭脂色。
鹿秋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岭，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宠物，可怜巴巴的。
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后，鹿秋想给他倒杯热水，让他暖暖身子。
结果刚转身，她的胳膊被江岭拉住。
一阵天旋地转，鹿秋落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
江岭将她抱得很紧，比昨晚抱得还要紧，他将脸埋在鹿秋脖子上。
鹿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脖子上涌来一阵潮意。
鹿秋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被打湿的那块皮肤，火烧火燎的。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任由江岭把她勒紧。
过了很久，江岭才埋在她脖子里，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道：“鹿秋，他们都要离开我了，我以后没有家人了。”
鹿秋不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但江岭声音颤的厉害。
他这句话说完，鹿秋心都要碎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鹿秋反抱着江岭，抱得紧紧的。
这种难过，她不知道如何解释。
昨天还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连哭都要小心翼翼。
那是她的少年啊。
她的江岭。
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岭的情绪崩溃了一会，鹿秋感觉半边身体都麻木了，江岭才放开她。
昏暗的天色里，他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到亮晶晶的水色，但鹿秋没说话，被他放开之后，鹿秋刚要走。
江岭的嗓子里还带着沙哑，问道：“你去哪？”
鹿秋小声安抚他：“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岭这才点头：“好。”
鹿秋倒水时，摸了摸，水温不高不低，恰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室内温度适宜，江岭才终于感觉回到了人间。
被鹿秋温柔又专注的看着时，江岭心里面突然有了无限的述说的欲望。
江岭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鹿秋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像看着一块易碎的宝贝：“你希望我问吗？”
江岭迟疑的点了头。
鹿秋便开口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江岭沉默了片刻，挪开视线，直视着前方，缓缓的把发生的事情说给鹿秋听。
从他小时候妈妈过世，到江国安再婚，再到后来江森的出生，姜韵的伪善，和保姆的虐待，以及他失去味觉后，无滋无味的世界。
江岭告诉她，第一次见到鹿秋的时候，他躺在水里面时，其实是想过就这么死了算了的。
他也不是第一时间就对江国安彻底失望了的。
甚至连刚失去味觉时，江岭都没有彻底的对江国安失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是江国安真的太忙了，所以他不知道姜韵的所作所为。
那时候他拼了命的努力，变得优秀，优秀到同龄人都望尘莫及。
也许是他的努力方向奏效了，江国安之后确实对他关注了许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关注，引起了姜韵的不满和猜忌。她看着年幼的江森，和越来越优秀的江岭，心里面无一日不惶恐。
生怕她还没能等到江森成长的那一天，江国安就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交给江岭了。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策划了一场大戏。
那时候江岭还住在江家，那天江国安回家很早，回家给江岭庆祝他一次省级比赛拿到了冠军。
可就在他跨进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摔在楼梯下的姜韵，和站在楼梯上脸色惨白的江岭，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江森，以及姜韵身下，一大片刺目的血。
保姆们异口同声的把凶手指向了江岭。
面对江岭的反驳，江国安沉默了，他看了江岭一眼，只是抱起姜韵去了医院。
那个冰冷的，充满失望的眼神，彻底的击垮了江岭。
让他如坠冰窖。
那天如果不是后来鹿秋的哭声，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江岭的人也说不定。
后来江岭对鹿秋说的那些话，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呢？
后来江岭听说，姜韵流产了。
江岭不知道姜韵演这场戏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但也因此，她的天平上又增加了筹码。
不过这些，都跟江岭无关了。
江岭从那之后，搬了出去，几乎跟江家断绝了来往。
鹿秋想到记忆里那个瘦巴巴的小男孩，光是想象，鹿秋都觉得受不了，在一边哭的不能自已。
原来那个背脊永远挺的笔直的少年。
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
他那么好，他们怎么舍得？
江岭似乎没有感知到鹿秋的情绪。
他说自己的过往的时候，十分的平静，语调都没变一下。
后来，他说到了见到了鹿秋之后的日子。
他的眼睛微微闪着光，嘴角也卷起笑。
他告诉鹿秋，他可以尝出她做的早餐的味道。
酸的甜的咸的辣的。
江岭说：“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想从你身上尝到更多的味道，你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真诚？”
鹿秋拼命的摇头，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但失败了：“不，我很欢喜，以后我继续给你做，我给你做一辈子。”
“一辈子吗？”
“对，一辈子！”
江岭笑了：“好，那我们说定了。”
江岭想，这个承诺说出口，他以后不管经历什么，都不会再放开鹿秋了。
不过这些，他没说，他嘴角的笑压下去了一些，他闭上眼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他说他早上起晚了，又不想跟姜韵一起吃饭，于是特意等下午才去江家找江国安，他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见面。
结果却从江国安的嘴里得知。
江国安生病了，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那一刻，江岭的心情真的特别的复杂。
他第一时间，居然是觉得江国安生病了要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这几年，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陌生人的生死，他根本不该在意。
江国安见他表情平静，不仅没骂江岭无情，反而很欣慰。
他开始交代对江岭交代后事，把自己分给江岭的东西，说给江岭听。
江岭拒绝了。
说就算江国安一定要给他，他也会把他交给自己的东西，全部捐出去。
他不稀罕。
江国安说随他，反正那时候他已经入土了，交给他的本意就是随他怎么处理。
后来他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也许是行将就木的时候，人总会不自觉的开始回忆自己的这一生。
江国安也不例外。
他跟江岭说，这些年，他唯一亏欠的，只有江岭一个。
从前他觉得时日还长，他总能慢慢弥补他的。
谁料意外来得比明天更早。
他来不及了。
这是江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江国安。
也许是病痛的折磨，他身体消瘦的不像话，不大的年纪，却两鬓斑白。自年轻的时候，优思太多，眉间经年累月，有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老了。
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能伤害他的人了。
江岭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江家的，连外套都忘了穿。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明晃晃的阳光，没让他感觉到丝毫的温暖。
江国安要死了。
他从前恨不得他早点死。
真的知道他要死了。
江岭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他觉得天大地大，从此，他就真的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了。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
鹿秋一把扑了上去，用力的抱住了他。
鹿秋：“你怎么会孑然一身呢？你还有我，以后我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她的眼泪，成串的往下落。
滚烫的泪滴，打在江岭手上，灼烧着江岭的皮肤。
江岭回抱她：“好。”
以后你做我的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他将自己毫不保留的，完整的剖析给鹿秋看。
有好一段时间，在鹿秋的眼里，江岭就是那易碎的娃娃。
尤其是江国安过世那段时间，鹿秋恨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江岭其实没有那么的脆弱，在江国安的葬礼后，他委托人把江国安留给他的钱，都捐了，这些年他其实参加竞赛，拿了不少奖金，应付自己的生活没问题。
葬礼之后，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也是从那之后，江岭发现自己的味觉开始一点一点恢复了。
最开始，他发现鹿秋给自己买的食物，他也能尝出味道了。
到后面，只要靠近鹿秋，其他人买的他也可以尝出味道。
到后来，虽然鹿秋不在时，他还是尝不出味道。
但先前那如影随形的腐烂的味道，彻底的消失了。
鹿秋还是对他担心的不得了，生怕饿到了江岭，尽量每一顿饭都陪着他。
还因此被蔺夏打趣，说他俩这样不腻，他们这些观众都腻了。
冬去春来，很快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时间里。
蒋青菱在高二那年参加了冬令营后，被心目中的大学提前录取了，高二那年提前参加高考，顺利从高考大军里，脱离出来。
蔺夏和顾千帆选择了艺考的道路，高三上半年几乎都在外面奔忙，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艺考过后，才回到学校继续学习文化。
鹿秋还因为担心蔺夏跟不上，抓着她跟自己学习。
最后她如愿考上了跟鹿秋一个城市的大学的音乐剧专业。
顾千帆则考了美院。
秦海洋和程旭两个人，双双考上了双一流的大学。
他俩考在一起，不过跟江岭分开了，他俩选择了温暖的临海城市。
至于江岭，认准了鹿秋之后，对鹿秋的学习，比鹿秋都要上心。
好在鹿秋知好歹，咬着牙，从没叫过一声苦，比谁都起得早睡得晚。
最后，努力没有被辜负。
她以压线的成绩，考上了国内TOP2的大学，跟江岭一起。
她和江岭两个人也成了附中的神话。
江岭是因为他是他们那年高考的市状元，省探花。
而鹿秋则是因为她是附中建校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入校时不是火箭班，之后却考进TOP2的人。
更为人所知的是，他俩是恋人。
到了高三下学期，这件事，江岭和鹿秋甚至都没有去遮掩。
这件事还在附中引发了一阵早恋的热潮。
在那段努力的昏天暗地的时间里，鹿秋唯一的放松，就是傍晚时，撑着脑袋，跟江岭一起看窗外的夕阳。
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比那时候的夕阳更美的场景。
好比少年的爱，比天高，比海阔，比光亮，比岁月更长。
等到有一天，耄耋老矣。
他们依旧在彼此眼中，闪闪发光。
永远温柔，钟爱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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