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月亮》岁岁金

47、第47轮月

　　拦住鹿秋的女生穿着附中的校服，圆脸，素白的一张脸，神色不善。
　　鹿秋在距她半步之外，停下脚步。

　　两个人沉默着，互相看着对方。
　　鹿秋的手机在兜里不停的震动，估计是群里大家在催。
　　鹿秋礼貌的开口：“这位同学，找我有事？”

　　那个女生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鹿秋，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鹿秋被她挑衅的眼神，看的频频蹙眉，表情也冷淡下来：“不好意思，我并不想认识你，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麻烦你让一下，谢谢。”

　　听到鹿秋说到朋友二字时，女生短促的笑了一下，随即开口：“怎么？我不是江神，蔺校花，所以不配做鹿同学的朋友？”
　　鹿秋觉得这人的阴阳怪气，太过莫名其妙，眉头紧蹙，抿唇冷眼看着没说话。

　　女生见鹿秋不说话，冷笑两声：“怎么？现在我连话也不配跟你说了？”
　　鹿秋：“我不认识你，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女生：“是，你跟我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鹿秋强调一遍：“所以麻烦借过一下。”

　　鹿秋说着往右手边横跨了一步，打算离开。
　　不料那人也跟着挪了一步，又挡在了鹿秋面前。
　　鹿秋往左走，她也紧跟着往左。

　　鹿秋失了耐心，停下来问道：“你想怎么样？”
　　女生看着鹿秋，笑了：“不想怎么样，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鹿同学。”
　　鹿秋没接话，只望着她。

　　女生也不需要鹿秋说什么，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就是想问问，刚刚江神，蔺女神，蒋神，顾哥，他们一个个都在台上，鹿同学在台下看的时候，不觉得嫉妒吗？”
　　鹿秋无语：“……”
　　“我为什么要嫉妒自己的朋友？”

　　女生又笑，只是笑的太流于表面：“因为他们一个个那么耀眼厉害，而你只能在台下看着，帮他们跑腿打杂，那种时刻，你难道不会嫉妒他们？尤其是过了今晚，他们的名字在附中会被更多人知道，而你呢？谁认识你鹿秋是谁？那种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捂着良心说出不嫉妒三个字吗？”

　　她说着说着，态度越发激动。
　　鹿秋反而沉静下来，等她说完了，鹿秋才开口：“所以呢？我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生：“没关系，不过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天天一副白莲花的嘴脸，哄得那些大神们晕头转向的，就以为自己也跟着是个人物了。”
　　“哦。”鹿秋开口，“然后呢？”

　　鹿秋这种波澜不惊的样子，越发的让那女生看的牙痒痒，她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的说道：“这样还不够吗？我告诉你，像你这样平凡普通的女生，就该看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妄想属于自己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气的口不择言。

　　鹿秋反而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赞同你的想法。”
　　她落落大方，姿态清高起来：“我跟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真朋友这件事，我没必要跟你这个陌生人解释，只要他们认定我是他们的朋友就够了。”
　　“不仅是朋友，还是好朋友。”

　　手机又开始震动，有人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鹿秋伸手进去按掉。
　　然后跟女生说道：“另外，让你失望了，就算明天他们被全世界的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也只会发自内心为他们鼓掌欢呼，为他们开心雀跃，而不是嫉妒。”
　　女生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虽然鹿秋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
　　这些年她被人误解也不是一时半会，一次两次的事情。
　　但也许是刚刚被台上少女骑士点燃的热血还在沸腾，也许是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自信，所以她有了述说的欲望。

　　鹿秋说道：“我承认我很普通，很多不认识的人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说到底，不过是那些像你这样的人嫉妒我，嫉妒我有那么多优秀的好朋友。所以你们以为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嫉妒着我的朋友们。”
　　“但我为什么要嫉妒他们呢？就因为我的朋友们是众人的焦点？被更多人喜欢？拿了竞赛奖牌？长得漂亮？”

　　“虽然这么说，你也许心里会更加骂我白莲花，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这么说我。”
　　“但你要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人是天才，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站在金字塔尖上呼风唤雨，他们只要走在前面，就能成为大家的光，成为众人的引领者，我的朋友们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成绩好，长得好看，被人喜欢，被人称颂，被人羡慕。”

　　“这样的人很少，更多的是像我，像你这样，不那么漂亮，不那么聪明，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可就是这样人数众多，生来平凡的我们，成了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可你真的觉得我们这样的绝大多数，或者说追随者，难道就不重要吗？”
　　“如果说我的朋友们是金字塔尖，那我愿意，和千千万万个我一起，做下面的基石。你能说我们这样的基石就不重要吗？如果没有了我们，所谓的金字塔也会崩塌。”
　　“人和人之间也许会有智商上的差距，但没有人生来渺小，我从不看轻自己，更不会因我的朋友们太过优秀而嫉妒他们，他们越优秀，越发光，我越觉得与有荣焉。”
　　“他们是月亮，而我是漫天星辰，我没有他们的光芒，但我有自己的王国。”

　　鹿秋往前一步，她原本平淡的眼睛，泛着亮光。
　　她的脊梁挺的笔直，目视着前方。
　　少年锐气，直逼而来。

　　女生被她震慑住，吓的后退了一步，没踩稳，差点摔跤。
　　鹿秋一把拉住她，将她扶正，而后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了几分的小姑娘，温柔又坚定的笑了：“小心点，站稳了。”

　　说完，鹿秋没有在搭理愣住的她，大步的离开了。
　　脚下越走越快。
　　心里面因为一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也畅快无比，心情轻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鹿秋知道，换成从前的自己，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得。
　　大概是跟优秀的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更加勇敢吧。
　　鹿秋脸上带着笑，人甚至轻的快跳起来了。

　　这种表情，维持到鹿秋转角。
　　脸上的表情愣住，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鹿秋瞪大了眼睛，看着抱胸，倚墙而立的江岭。

　　鹿秋：“你……你什么时候……来得？”
　　没有了刚才的口若悬河，埋着头面红耳赤，说话声音很低，心虚的不得了。
　　江岭：“从你说我为什么要嫉妒自己的朋友那时候来得。”
　　鹿秋蓦然抬头：“啊？那么早啊？”
　　那不就意味着基本上江岭听了个全程吗？

　　鹿秋脸红的能煎蛋了，赶紧转移话题：“大家是不是都等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江岭没说话，只是眼神深沉的看着鹿秋，半晌才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嗯。”
　　应是应声了，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鹿秋着急忙慌之下，拉着江岭的袖口，加快速度逃离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
　　江岭顺着鹿秋的动作，任由她拉着自己。
　　他安静的跟在鹿秋身后，眸色沉沉。

　　如果不是因为鹿秋发了最后那条消息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他打了电话也没接，江岭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事，只身过来找她。
　　也不会听到她那番心里话。

　　原来在鹿秋眼里，她是这个世界的基石，是芸芸众生的一个。
　　虽然江岭知道她并不自卑。
　　但鹿秋却不清楚，她远比自己认为的，要优秀太多了。

　　她从来不是他们的追随者。
　　她才是他们的那束光，是他们的引领者。

　　江岭相信，无论是他，还是蔺夏，甚至是蒋青菱和顾千帆。
　　她手里旗帜挥向的地方，就是他们一往无前的战场。
　　他们心甘情愿，肝脑涂地。

　　厕所是在礼堂的一个犄角旮旯里，鹿秋拉着江岭七拐八弯的。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明亮嘈杂，鹿秋甚至隐约的要听到朋友们说话的声音了。
　　快到礼堂门口时。
　　鹿秋停下脚步，放开江岭，她脸上热气蒸腾，望着江岭，语带乞求：“江岭，等会见到大家，不要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好吗？”

　　江岭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被鹿秋拉过的衣角，掩住失落：“为什么？”
　　鹿秋挠挠脑袋：“就我刚刚大放厥词，有点太羞耻了……”
　　江岭正要开口再说什么。

　　鹿秋双手合十，离得极近，她嘴皮子微动，声音又软又娇：“求你了，可以吗？”
　　江岭喉结不可控的上下滑动，眼神在失控前挪开：“可以。”

　　你说什么都可以。
　　此时此刻，我不是我，我是你的信徒。

　　鹿秋顿时笑了起来，恰好手机又响了起来。
　　鹿秋接起。
　　蒋青菱：“小鹿，你怎么上个厕所那么久？”
　　鹿秋：“马上来了。”
　　蒋青菱：“对了，刚岭哥找你去了，你碰到他了吗？”
　　鹿秋：“见到了的。”
　　蒋青菱：“见到了就好，那我叫水哥他们别给他打电话了，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去个厕所能去那么久。”

　　鹿秋挂了蒋青菱的电话，松了口气。
　　幸好是蒋青菱打过来的电话，她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换成是蔺夏，鹿秋不觉得自己能瞒过她。

　　鹿秋收好手机，对江岭笑道：“走吧，咱们过去吧。”
　　江岭：“嗯。”

　　鹿秋转身要走。
　　江岭突然扬声，叫她的名字：“鹿秋。”
　　鹿秋回头，脸上带着笑容。

　　“鹿秋，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

　　“你不是星星，你是月亮本身。”
　　江岭说的不轻不重。
　　鹿秋莞尔笑了，轻声道：“知道了。”

　　她一笑，空气都变成甜的。
　　江岭心跳的极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握成拳。

　　她本就是月亮。
　　是他独一无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