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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学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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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大一的司青同学为他心爱多年的女朋友点的一首歌,下次遇见你。”广播里传出清甜的女生。
“啊!!!”宿舍里林景张狂舞爪地大吼大叫:“现在全校女生都在找司青的女朋友,孟骨,你确定你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这几天忙着备课,我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超过两小时的觉了。”
“那还要去哪啊?”
社畜孟骨疲惫地回答:“志愿者社团聚餐。”
所谓聚餐,就是为了让新成员更好的融入团体。
“人都到齐了吧?”林俊问。
孟骨数了数人头:“还差两个。”
一个是司青,一个是大一校花,名叫古月。
“我刚才还看见他们两站在外面呢。”一位新人说道。
“我去叫他们吧。”孟骨无精打采地说,她实在不想再一次撞见别人表白的场面。
“司青,你别这么固执,我也是为了你好,万一你的身体……”
“孟孟,你怎么出来了?”司青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因为她的到来,而柔和下来。
“发生什么了?”孟骨看向两人。
不是表白,倒像是在吵架。
“学姐,原来,你就是孟孟…”古月搅着衣角。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身体,怎么了?”孟骨点头,目光微滞。
“他……”古月正要开口。
“古月,我自己说,你先进去吧。”司青打断她。
两人留在原地,司青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是当初那件事,留下了一点点后遗症,不严重。”
“明天去医院看看。”
司青无奈一笑,拖长口气:“好,都听你的。”
三人前后进入包间,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林俊开头说话,大家才逐渐热络放松起来。
“学姐。”古月在桌下轻轻扯了孟骨的衣袖。
她倾耳过去,音线温柔到不行:“怎么了?”
古月压着嗓子:“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
孟骨点头,正要起身,手背传来一阵温热,司青美好的笑脸摆在眼前咫尺:“学姐。”
见这场面,古月一个人走了。
“她和你什么关系?”终于问出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司青歪着脑袋,目光一刻没离开她:“不太熟。”
孟骨将身下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分开两人的距离:“你不想说,就算了。”
“孟孟。”司青拖长口气:“我只和你熟。”
孟骨将这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本该开心,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鼻头酸得厉害。
聚餐结束后,孟骨醉得厉害,脚步都有些虚浮。
司青弯下身子,将她背上后背。
“司青,这么快就搞定学姐了?”
“什么叫这么快就搞定学姐了,人家两人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不知道别瞎说话。”
“那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我是他们两高中同学!”
两名男生小声争论,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林俊看了看孟骨的情况,嘱咐道:“司青,那你就把她送回去吧。”
司青应了声,看向古月:“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两人告别大部队,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孟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因为她一句话不说,手指却死死揪着司青的耳朵。
“阿青,那一年里,是很难挨吗?”
“是啊,见不到孟孟,真的很难挨。”
她换了动作,脑袋缩进司青的脖子里:“对不起阿青。”
司青将她放下,扶她坐在草坪上。
把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问:“孟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孟骨将微凉的手指塞进他的衣服里,心满意足地说:“我的愿望,已经都实现了。”
他就是她的愿望。
司青垂眸看向身体里的那一双柔软无骨的小手,温柔一笑,如六月清风拂过眉梢:“那孟孟可要对我负责。”
“好吧。”她昏着头应道。
手指顺着光滑的腰间,伸到了咯吱窝,感受到哪里的温暖,忱着司青的肩睡过去。
“孟孟,你这是…在害我吗?”
“谁敢害你,我去打她!”孟骨猛地一下将脑袋抬起来。
“没人害我没人害我,你继续睡。”司青一阵手忙脚乱,双手作捧,将她的脑袋稳稳接在掌心。
闭着眼睛的孟骨没由来地傻笑:“阿青,你的皮肤好好摸啊。”
司青嘴角颤抖:“孟孟,你能不能放过我?”
“不好。”孟骨收紧他腰上的两条手臂。
“你最好永远别放。”他咬着牙,无奈至极。
孟骨抬头看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大声答应:“好啊!”
“孟孟,说出来的话不许反悔。”司青捧着她的脸,将此刻时光隽刻进记忆深处。
“谁反悔谁是小狗!”孟骨伸手小指,孩子气地与他拉钩,发誓。
此诺定下了,永不能悔。
他双手扶住她的下巴,唇瓣急切地与她贴合,渴望了许久一般,又怕伤了她,动作一点点放慢,极尽温柔。
泪水从孟骨眼角落下,她勾住司青的下巴,埋入他的脖颈放声哭泣:“阿青,我担心你。”
在他消失的这一年中,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
担心他吃的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我回来了孟孟。”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的眼睛与他对视,告诉她此刻他真实的存在:“再也不离开了。”
天知道在不得不离开她的那一年里,他有多难熬。
“孟孟,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阿青,健康,勇敢,无畏。”
下着小雨的青苔石路上,笑靥如花的少女眼里装满了怀有无数向往的光。
然而,今日天气阴潮,乌云遮盖了阳光,倾盆大雨隐藏了救护车的鸣叫。
“阿青?”马路对面的少年,笑容灿烂,却在下一秒错愣地摸向自额角流淌出的鲜血,没有任何挣扎地倒在了地上……
“孟孟?孟孟!”有人在叫她,喊她,她却觉得身体透明了一般,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任何的气息。
她奋力挣扎,以为触到了阳光,又跌进了泥潭。
她看着眼前的人,将嗓子撕开一个血口:“阿……阿青呢?”
“救护车已经来了,你别担心。”行蕴抓着她,指着前面十米的位置,四五名医生正在将地上的少年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孟孟,你别吓我啊,你好歹说句话!”
她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美丽而脆弱的泡沫,一碰即碎。
可当救护车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发了疯般,追赶上去。
“阿青,阿青,阿青你等等我…”
救护车倒视镜里没有她追逐的身影,车流来往的马路上没有她撕心裂肺的呼喊。
救护车上浑身是血的少年却突然浑身抽搐,眼角流出泪水,嘴角似有若无地碰了两下。
“孟孟,今天是大学开学第一天,你可不要迟到喔。”
“孟孟,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在努力学习,等我去找你。”
“孟孟,家门口搬来了一对新邻居,是一对老年夫妻,整天吵闹,特别温馨。”
“孟孟,我想你。”
……
一年两月零二十四天,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加油。”
“那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在学校门口的柳树下见吧。”
考场门口司青孟骨互相道别,这时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转身,竟是三百多个日夜的离别。
考场旁的小黑屋里,三人围住司青。
“老子从知道和你在一个学校考试的时候,就等着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你不是很厉害,很嚣张吗?”
几人都是以前联水中学被司青教训过的人,从他改邪归正的时候起,他就明白这一天早晚都要到来,只是没想到偏偏是这一天。
外面的考试铃声幽杨响起,司青右脸颊受了一闷拳,死命地咬紧牙关:“换个地方打?”
“凭什么换地方?刚才我们可是都看见了,你送你的小女朋友进旁边的考场考试,我们就是要让她看见,你被我们打成什么样子了,最好让她无心考试。”
……
“我们发现老大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咬破了,脑袋在流血,两条手臂骨折,肋骨也断了几根,愣是一声没吭。”
只是粗略回忆简单描述,杨子九却仿佛亲临现场,两拳攥得飞紧。
“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孟骨的声音小小地,细细地,细微的哽咽夹在中间,从电话里传出来。
“老大说,他答应过你,要在学校门口的柳树下等你。”
“他撑着过去了,又怕他的样子会吓到你,所以一直躲在柳树后面,直到……”
“直到看见你慢慢靠近,他想,让你再看他一眼。”
“……”
“他实在撑不住了,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电话里没再传来孟骨的声音,但杨子九知道,她站在风中,风吹落了树叶,脚掌踩上枯叶,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得彻底。
后来,孟骨读到司青写在日记本上的一段话。
“我后悔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忍下所有的不甘,将自己每一次不要命打架总能侥幸逃脱的好运气存起来,祈祷孟孟平安,孟孟开心,孟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