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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皓月幸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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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日落西山,日日如此,周而复始。
李昶放下已经用得老旧的狼毫,不知不觉又是酉时了,又一天了。
明阳王和她的明阳府就像一叶与世无争的孤舟,无论长安城内起了什么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任你朝中如何拳袖纷争,丝毫不影响她那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想必李思朔这番肯定请了不少人来看胡姬,李昶为此换上稍隆重的衣裳,不过再隆重不变的仍是那一如既往的红。
这样比较正式的场合不好从侧门过去,皓月府并不远,李昶没有骑马也没有乘马车,领着几宫人慢悠悠地走去。
李昶晃悠皓月府正要进去,不料进门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劳烦阁下拿出拜帖,莫要硬闯,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打算说话,皓月府的门房就认出了李昶,急忙跑过来,“哎呀,你们在干嘛,知不知道拦的人是谁?这个明阳殿下啊!快放人进来。”说罢,伸手去想要卸掉侍卫手里的兵器。
为首的侍卫撞开门房伸来的手,厉声说道:“不管是谁,没有拜帖请帖就不得进府!这是兵曹参军大人立下的规矩,这是军令!这位阁下没有请帖就不得入内。”他拿着长枪转过身,鄙夷地看着那个门房,“你若是不满便去向殿下禀告,但要我无故放人是不可能的了,卑职只做本分之事。”
八个侍卫站在门房面前像一排排连绵的山,压得他发怵,门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进去禀告殿下,委屈明阳殿下在此等上一等了。”歉意地朝李昶合手鞠了一躬,咻的一下往内府里窜。
李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面前的侍卫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忠职守罢了,她看了看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只带着宫人们安静地站在门侧等着。
六月天热得厉害,酉时日头降下去许多了,可余热仍烘得人难受。
玉婷拿着手帕为李昶擦拭汗珠,她嘴里唠叨着,“殿下何必管那些莫名其妙的侍卫,拿着令牌闯进去便是,愣要在这苦等,瞧您这汗淌得像下雨一样,待会殿下又要病了。”
李昶:“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娇弱,他们也是忠于职守罢了,我又何苦为难,等上一会也没什么。”她拿过手帕自己擦脸,李昶常年不晒阳光皮肤本就白得厉害,红衣上那段修长的玉颈挂着汗,泛着光映衬得她更是白得发亮。
“殿下总是这般温和,他日娶了妻,怕不是要被王妃欺负去了。”玉婷伺候了她多年,主仆间关系极好,玉婷总爱和她开这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李昶将手帕塞回到她手里,笑着嗔道:“净说胡话。”
匆匆脚步声响起,杨源身着一身玄黑山文甲正在快步走来,啪的一下在李昶面前单膝跪地,随即双手抱拳,“卑职该死,没管好下属,让殿下久等了。”
李昶赶紧将她扶起,“没事,你先起来。本王可不觉得杨兵曹有何错之,公主府重地本该如此管,相信兵曹你管得这般严也是为了皓月的安全着想罢了。”看她脸上还是拧着解不开的愧疚,李昶转而咧开嘴角微微一笑。
她打趣道:“话说方才杨兵曹这般急冲来,我还以为是要来揍我呢。”说罢,她打了个手势,“走吧,杨兵曹不是来迎本王进去吗?”
“是是是,卑职愚钝,殿下请!”杨源笨手笨脚地做了个请势。
杨源在前头领着路,李昶跟在后头,看着她那披着甲还显得有些瘦削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李思朔上次那么作弄她了一番后,还会留着她在府里做兵曹参军,李思朔会这般重视一个人着实是令人稀奇,看来这个杨源应有不少过人之处。
刚踏过门槛,李思朔的声音就传来,“你怎么那么晚,菜都凉了。”李昶望向她,皓月公主的嘴撅得老高,可以往上边挂个油瓶儿,可爱极了。
李昶并没有打算讲刚才的事儿,温声软语地说道:“我走来的,当然会慢些,下次我 ”骑马来...
她话还没说完,杨源又啪的一下单膝跪下,抢过她的话头,“不是明阳殿下来得慢,是卑职管理不善才累得明阳殿下在门外久等,导致错过时辰,请公主责罚。”
一时之间,屋内哑然。
李昶看看地上的杨源,又看看那边的李思朔,她懵了。
杨源跪在那一言不发等着李思朔发落,李思朔抚着额头,她有点头痛。
角落的焚香无声飘着,一阵微风吹过搅乱缥缈轻烟,李思朔打破沉默,“你先给我起来,跪在那挡住昶儿了。”
杨源骧首无措地站起来,微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她那手脚乱放的样子引人发笑,李昶看向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面很干净很纯粹,她有些于心不忍,笑着向杨源摇摇头,“不用自责,没事的,你先下去吧,皓月不会责罚你。”
“这...公主?”杨源窘迫地转向李思朔寻求确定,她摆摆手,“去吧。”
“是!”得到应许她行礼正对李思朔后退着离去,与李昶擦肩而过消失在屋檐尽头。她席地坐在满是佳肴的桌案前探究地看着李思朔,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你莫要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思朔像是故意卖关子一样停住,李昶翘首等着她讲下去。
她拿起筷箸招呼着李昶先吃晚膳,她们边吃边讲。
“你是想知道我怎么留着这杨源吧?”李昶衔着筷箸点点头,像只呆头鹅一样看着李思朔。
她这愣样引得李思朔想笑,她笑着接着讲下去,“这说来话长啊,上月我们生辰后第二天这人就给我递了三张拜帖,你能想象吗?三张!”李思朔说着掏出三根手指激动得晃了晃。
李昶愣头愣脑地跟着她手指晃动频率点头,“三张,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接见了她。”
“呆!真的呆!我皓月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呆的人!我以为这世上没有能有比你更呆的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杨源截胡了。”
你说事归说事,你人身攻击我干嘛?李昶一脸不可理喻地瞪向她,李思朔心虚地瞟开眼,接着说,
“不过虽说她呆吧,这人能冲出重围拿到武状元,确实是有几分本事,谋略武功都是上乘,与那些门阀子弟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我提前查过她底细,我还以为她是哪个世家私生子骗我说自己出身寒门。”
李思朔伸长筷箸给李昶夹了块油亮白皙的大肉,“多吃点,吃猫食呢,瘦得脸挂不上二两肉。”
“你也知道,咱们现在六部里头的人不少,可各军府兵中怎么也伸不进去。朝中将士大多都老了,正值青黄不接之际,是新人冒头的机会。我留着她,是想着打磨一番安插进去龙武军去,瞧瞧凭她的才干能升上去哪里。”
“本想她为人足够忠直,可以直接安插进去做个司戈,不过...”李思朔停顿了一下,笑吟吟地望了望李昶,“看样子,她还要留在我这要再磨上一阵子了。”
李昶无比嫌弃地嚼着那块没什么滋味的肉,这个缺乏配料的年代做出来的菜实在是过于清淡,连她这个吃粤菜长大的人都多少觉得食之无味。
李昶:“几次接触下来,这人确实不错。不说她了,我有个事,就是大哥前些天给我出了个难题,你帮我出出主意。”
“展开讲讲。”李昶经常讲这句现代话,被李思朔学去了。
言罢,李昶将那封信的内容和她的顾虑委曲详尽地道出。
听完来龙去脉,李思朔阴着脸沉吟不语。她放下筷箸示意女官收走食器,宫人鱼贯而入忙活着收拾,姐弟二人盘膝对坐默不作声陷入怪异的沉默。
“大哥...也真是,此举我都不知该如何评判。”李思朔冷笑道,“这陈氏好手段。”
“大哥贵为太子,总被阿娘母族牵着鼻子走,也难怪阿耶对他不满,前朝就是外戚当道玩弄朝政没的,阿耶深晦此道,又岂会容他们陈家乱来。”
李思朔长叹道,“大哥糊涂啊!”
李昶与她对视一眼,无奈地摇起头,“现在就是东也不行西也不对,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思朔:“肯定不能跟阿耶讲,免得他厌了你。”
李昶猛点头很认可。
“这样吧,我让手下那些人帮他们挡着些,大哥他们没那么多压力,便会错觉是你与阿耶说的。至于那封信,你就回个阅吧,反正你也经常这么回别人。”李思朔朝她调皮地眨眨眼。
“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办。”李昶伸手掐了一把她堆起来的笑脸,叹道,“幸亏有你,没了你,我都不知咋办。”
李思朔立马掐回去,龇牙咧嘴地说道:“阿姐不罩着你,谁罩着你。”她一把捞起李昶,“走,我约的那些姐妹要来了,陪我去接客。”
“接客?你怎么说得我像青楼女子一样。”
“哈哈哈,青楼女子,你这皮相确实可以做个头牌。”李思朔拍了拍她那似玉的脸庞,“你这小子都不知道上次贺宴,你这张脸勾得多少京城贵女神魂颠倒,不顾矜持扬言非你明阳王不嫁。”
夕阳初落,朦胧月色下,一个小矮子拐着一个大高个往门外走,跟在身后的影子在灯影里越拖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