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明阳皓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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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蔓藤一案最终还是成了一桩无头悬案，最后皇帝只是简单斥责张乾办事不力就草草了事。
皇帝虽已笃意太子，但不代表会放手让太子一家独大，他认为登基之路倘若无对手，太子会变得浑噩、甚至狂妄自负，这位帝王并不希望让自己选定的储君如此轻飘飘地当上君主，这样的君主连大梁的江山社稷都守不住。所以就算皇帝也疑心这是郭贵妃一派做的事，他也没有打算严惩，只不过敲打郭贵妃的弟弟雍国世子郭羽几句就作罢。
他为了东宫稳定已经剪了老二的羽，老五能成威胁但不成气候，他要留着他们，这是他专门留来考验太子的一道题。但李昶终究是无辜的，他并没想到会把她卷入其中，稚子无罪，皇帝对此心怀愧疚。他的确没有亏待李昶，连李思朔也顺带蹭了一份赏赐。
延英殿发下一纸诏书，李昶成了梁朝最年轻的王爷--明阳王，她年仅十岁排行老九，越过前头的五皇子六皇子获得了封号，李思朔作为胞姐也受封为皓月公主。
从南猎场回到宫中，李昶就一直窝在清宁宫，像个小姑娘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不愿再回去崇文馆。皇帝心有亏欠也由着她胡闹，按她的意愿在清宁宫中为她安排教书先生。李昶得如此圣宠，一度惹得别的皇子眼红，幸于她一直神隐于清宁宫有陈皇后庇护才免了一顿口舌。
晃眼九年过去，十九岁的李思朔都在宫外建府三年了，皓月府隔壁的明阳府第也建好两年了，李昶还仍旧窝在清宁宫，一心扑在书法绘画上。
常年不见阳光的她白得发光，人长得漂亮又总爱穿一身红衣，活脱一个唇红齿白的俏公子，偶然被李思朔拉去出现在皇家宴席上俊得旁人纷纷侧目。
李昶如此低调隐居在皇宫中，明阳王的名号却响誉京城，她在京城文人学士圈子中更被誉为京都书画第一人。她明明从来没有露于人前，却在长安民间赞称为京都四公子之首。
这件事要归功于李思朔和文廷辉两个活宝。
去年七公主李思瑶生辰，李思朔与她关系甚好，她们在公主院住的时候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爱跟着李思朔。七公主性格软糯，遗传了她母亲杨昭仪的美貌人长得很水灵。只可惜她母妃出身地位并不高，她还要比李思朔年长上一岁，拖到李思朔建府时才受封为乐平公主，并允许在外建府。相处中乐平公主真心待李思朔好，李思朔也投桃报李对她极好。皇家子女不缺金银器具这些俗物，她的生辰贺礼，李思朔不愿就这样随意挑选金银瑰宝敷衍她，今日她挠了破脑袋都想不到贺礼送些什么为妙。
那日李思朔正好回清宁宫看望陈皇后，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她就跑到李昶书房里转悠了两圈。
早就习惯她晃悠的身影，李昶仍旧从容地低着头描她的工笔底稿。
心里暗暗地吐槽这个闷葫芦，自从十岁那年秋猎过后，她就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默了。李思朔心里装着事，也没心思像往常一样逗她说话。
今天倒也稀奇，李昶在这画了半晌，那个有点聒噪的人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她疑惑地昂起头望向坐在窗下的李思朔。
大梁几位公主中就数李思朔最不拘小节，旁的公主回宫都精致地挽起发髻簪上各式金簪银坠，她倒好一支雕花木簪子挽起一圈小发髻就乱跑。
平日里的她是鲜活的，嘴角总是上扬露出她那可爱的梨涡，今天李思朔却有些愁眉苦脸，李昶开口问：“怎么了？”
“唉…乐平过些日子要生辰了，我送些什么贺礼好啊？往年什么稀罕物我都送过了，可愁死我了。”李思朔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托着腮堆了满脸苦意。
李昶虽然自闭，但她十分热爱世间所有灵动美好的事物厌恶阴郁，这其中尤其不喜欢看见李思朔愁眉苦脸的模样。她思索了一会，朱唇微张说道：“七姐爱梅，要不你在我这拿副墨梅去？”
李昶这人不像别的文人，她不爱随意赠画，就算是李思朔也是只得过她了了几幅罢了。李思朔眼睛微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眉眼弯弯狡黠地调侃她，“你舍得啊？”
这才是李思朔，李昶悄悄地在心里描摹了一下她的笑颜，对她莞尔一笑，“随便挑。”
“阿姐平日里没白疼你。”随即她拦住李昶给她拿画的手，“别忙活，我熟路，本公主自己来就好了，明阳殿下您歇着点，歇着点。”
低头看面前这个比她矮上半个头的人儿，李昶也随她去，“好。”正好画了半天脖子也有些累了，顺从地走到李思朔刚刚坐的位置旁边坐下，吩咐玉婷上茶。
“你这些画啊，随便掏一幅出去都是惊世之作，别的文人骚客能画出一副这样的出来都得拿来炫上一年半载，也就你爱这样藏着掖着。”李思朔将李昶的画梅花图摊得满桌满地都是，看得直咂嘴。
李昶慢条斯理得呷了口茶，温度刚好，舒服得眯了眯眼，“虚名而已，我要来何用。”
李思朔笑着摇摇头，她眼尖地发现李昶桌上多了个锦盒，出于好奇就掀开瞧瞧，纤指勾起里头的两个物件，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你怎么玩起了玉刻？”
两枚方形玉章安静的躺在李思朔的掌心，看质地算不上是好的玉石，应是用来给宫里的工匠练手的边角料，玉章子都只刻着昶字，李思朔能分辨得出雕刻的人手法还很不娴熟。
小秘密被发现，李昶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轻轻摩擦鼻子稍微掩饰内心的害羞，“觉着好奇就弄两块来玩玩而已，你不是要看画吗，快放回去吧。”
“你总爱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以后学好了要给我雕一个小貔貅啊。”李思朔小心地将玉章子收回锦盒。
挑挑拣拣了半天，李思朔选了一幅雪月玉梅图，画中梅花一支而独立，却又莫名地洋溢着一片生机，笔力遒劲走功潇洒是不可多得的上乘画作，她觉着不过瘾又从其中薅走了几幅意境极佳的画作才罢休。
恰就是这幅雪月玉梅图惹得李昶的名号走遍了整座京城。李思朔在乐平公主的生辰宴上掏出这幅名作，一下子惊艳四座，经过宴会上的京城名士口口相传，明阳王卧虎才子的称号不胫而走。
李昶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架不住文廷辉这个大喇叭整天给她写书信汇报她近期又被誉称为什么什么才子，又被传了什么坊间小故事，文廷辉觉着这些传言不得劲，还向外说李昶不仅才华横溢还长得一表人才，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她丰神俊朗赛潘安。
文廷辉那邀功似的书信，平时温温和和的李昶却毫不留情地只回他一个字：阅。
“哈哈哈！阅！”李思朔笑得后槽牙都跑出来了，“李昶！她！谁来救救我，本公主要笑死在这里。”
好像确实有点丢人，本来想着给好友赚点名气，对方却仿佛一点都不领情的样子。文廷辉还特别开心地在公主面前打开这封信，夸下海口说李昶肯定特别高兴他能这么卖力地宣扬她的美名，谁曾想信纸摊开只有豆大的阅。
笑累了的李思朔，瞧文廷辉有些低落，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昶儿不在乎这些虚名，你又何苦费心呢？”
他轻叹一口气，和李昶姐弟两年龄相若的文廷辉也已长成翩翩公子，他蹙起剑眉，语气惋惜地回道：“我只是觉着可惜，明阳殿下这番才气，无人欣赏无人赞扬，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昶儿这么做也是想遵从自己的想法罢了，她是要想扬名，我定助她。”她顿了一顿，肃然的语气一转，也是一声叹息，“只可惜她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昶儿如此淡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在皇家不争就要吃亏的，谁都想立下好名声，博得父皇多一分关注，混上好前程，李昶都快要及冠了，连宫门都未踏出过几步，让人看了着急。
每谈及这些屋内两人皆是垂头丧气，李昶这人看着脸上总是露着浅笑，给人感觉温温和和好相处，但是在某些事情上执拗得让人窒息，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文廷辉偷偷抬起头看李思朔，心想，殿下现在越发得灵气逼人，勾得满城士子倾心却不自知，不也是一样有着另一种淡泊吗。
他与这对皇家姐弟相识已余十数年，她们如何变化成长他都看在眼里，他心疼李昶的郎才自珍，他还倾心于李思朔的明媚可爱。只不过多次试探仍得不到半点回应，二人止步于莫逆之交，他的心意始终未能她相通。
天气已开始转入夏季，春意消散，李思朔额头热得渗了一层薄汗。她公主府没有留人用膳的习惯，天色有些渐晚，她有些在意，文廷辉见她频频留意时辰，也幡然醒悟主动告辞。
看着文廷辉离去，李思朔松了一口气，她怎么会看不出文廷辉那点心思呢，只不过她对他毫无心思，便不予回应。毕竟男子嘛，日子久了便会变心，她拖上一阵子即无事了。
虽然人人都说文廷辉家世显赫，年纪轻轻便考取功名做了翰林学士是个良君。李思朔对此有些嗤之以鼻，是良君就该嫁了，她皓月公主哪里嫁得来，她就算日后要嫁人也要嫁她心悦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宫女云碧唤来，吩咐她，“明日我约了姐妹们到府里打马球，但刚昶儿差人来通传，说她明日未时要来我这里商量今年生辰之事，我的球局应没那么早结束，你到时候引她去我书房便是。她难得出宫一趟，一定要给她备上最好的吃食茶饮，晓得吗。”
云碧将这些一一记下，“是，婢子谨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