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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谋 安乐跪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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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跪趴在软榻上的矮几上练字,右上角堆了一指高的字迹娟秀的簪花小楷,细看抄的却是鲁班、墨家、唐门机关术著作。
苏诩斜坐在安乐对侧,左手支着额头搁在矮几上,右手拿了本古籍在看。
软榻正对房门,隔着香炉,看到院落里的翠竹上似蒙了一层白纱。
安乐吩咐下人不许进院子踏坏了雪,也不许人扫,所以也不担心有人撞见苏诩。
醒儿给二人沏了茶,拢了香炉,道:
“郡主,管施粥的王管事说,仓里米粮快压红线,只怕支撑不到月底;张家李家也都回了老夫人,说明日不再出粮了。”
安乐停了笔,转向醒儿,眼却瞟着苏诩:
“当家才知柴米贵,我这便宜郡主三个月败光了咸城十几万石米面,他们肯定恨死我了,唉”
“郡主是老百姓的恩人,百姓都念着郡主好呢。”
“也不知我做得对是不对,我不插手,活一个死一个;我一插手,活了两个又引来两个,咸城总共这点粮被我掏空了,吃饱了大家一起死。”
安乐两手一摊,醒儿泫然欲泣,立马跪了下去。
“说笑呢,别跪别跪,玉娘教你那一套我这不顶用,你以前怎么待我,现在还怎么待我,别的都是虚的,能做事才要紧。”
醒儿答了声是,站了起来。
安乐换了个坐得舒服的姿势,揉着已酸麻的腿:
“苏诩大才先生夫子,你有什么锦囊妙计?”
“称我夫君便可。”苏诩这才放了书看过来。
醒儿捂了嘴不敢笑,安乐被呛得脸红:
“趁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快说说怎么办,不然我们也饿死了”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是没想过,可这天气恶劣,农作物不当其时;山头都是有主之物,就是无主也不能过度了,无异杀鸡取卵;咸安河冰封千里,据说只上游的若城冰薄,尚能凿冰捕捞,也是入不敷出。还如何以渔?”
“郡主可是师从唐门,机巧重地。”
“唐门?”
“山林野物的毛皮,唐门的机关,都未物尽其用。毛皮御寒,缺炮制之法,损耗甚为可惜。晋三十五年,对燕咸门关之战时,唐门攻城、挖地道的器械大放异彩,冰厚路险又有何难?”
“还有这种东西?我都不知道,”想想也是,自己的师父虽是唐门长老,却还有个退休国师的身份,肯定和军工有关系,
“这法子好,资源整合,物尽其用。战争器械虽恶,军用转民用倒是能造福百姓。醒儿你让人把苏先生的话转告师父,哦,师父不一定在,找五姐姐。而且还得让陈知府出力,狩猎捕鱼,机关使用都由官府从中调度,安全第一。”安乐眼睛笑成了月牙。
“郡主真是天资聪颖,一点即通。”
“少来,法子是你想的夸我做什么?倒是你这家伙,知道的比我都多,而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周围几城的特色这么了解,敢情你流放这些年是囚车公费旅游?”
苏诩失笑,晃了晃手上的书,“书上看来的。”
“苏公子三言两语就又救了这许多百姓了。”
“哼,醒儿你不知道,三言两语才是人精呢,话不多说,点到为止,不居功也不惹祸,横竖有别人背着。说完再把对方一夸,被卖了还得乐呵呵给他数钱。古往今来这只手遮天的奸佞弄臣,大抵就长他这样。”安乐用下巴点了点苏诩。
苏诩摇头苦笑,“这可是欲加之罪了。不说是务虚不做事,说了是奸佞弄臣,郡主说这许多又是什么?”
“嫌我说得多,那你别和我说话了”安乐鼓着腮帮子。
“怎么会嫌,”苏诩柔柔地看着安乐,“郡主说什么我都是爱听的。”。
安乐呆呆的接不上话。觉得这人油盐不进,挨骂着讽也不恼,一番进攻总像打在棉花上,他自己倒没脸没皮了起来。
醒儿轻笑如银铃,“郡主和苏公子感情真好。”
安乐眼一瞪,“谁跟奸佞感情好。”还是个摆明另有所图的危险份子!
“郡主刚才还叫苏公子是夫子先生大才子呢。”
“快去传信去,小心我扣你月钱。”
“郡主才瞧不起我那八钱银子呢!”醒儿行了礼,不待安乐再言就跑去了。
待醒儿跑远,暗叹这院子里的雪怕被这丫头的脚印给破坏了。回头神色雀跃地看着苏诩,“我这么贴心的丫头每月也只得八钱银子,你看我三百两买了你,你是不是得好好补偿我?”
“郡主有何赐教?”苏诩的书是看不进去了。
“夫子后日要检查我抄写的论语和战国策,可是我每天都被机关术困住了,竭尽全力也无法脱身。”安乐一脸大义凛然,双手给苏诩奉了笔。
“郡主机关术不是抄完了?你不抄一遍,夫子问起,你如何对答?”
“你这么厉害,到时给我勾个重点不就行了?”
苏诩对安乐招了招手,安乐虽疑惑,仍搁了笔,绕到苏诩身旁,苏诩一把将安乐困在怀里,下巴抵在安乐头顶,拿了笔开始默写了起来。安乐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欲挣扎时看到苏诩字体竟写的与自己一般无二,“你会背,还能模仿我的字?”
“这有何难?”
“是是是,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天才,什么事到你这都化成四个字——这有何难。”
“横竖你都挑得刺来。”
“你慢慢写着,我…我去练箭。”
苏诩手臂紧了紧,低头深深嗅了口气,终是放开。安乐取了长弓,向门外走去,听见身后苏诩浅声道,“终有一天,你不再躲我。”
安乐忍无可忍,“我说过,不要算计我。”
安乐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红潮未褪,眸子里跳动着怒焰,“我答应了保你平安,定会尽心而为。”
“情不自禁而已,你我既终为夫妻,郡主何不坦然接受我?”苏诩笔下丝毫未停。
“七情六欲于你也是棋不成?即便你才貌双全,我有所心动,你若无意,大可不必撩拨于我。别说你我并无媒妁之言,就是有了,你要是遇上了愿意冲动,不计代价之人我也会放你离开,先生可知人心强求不得?这么逢场作戏的谈哪门子情?”
“可听起来,郡主已经动心了?”苏诩轻飘飘地笑了。
安乐一哽,差点咳起来,“所以我生气!这不是重点,你明知我在说什么!”说罢摔门而去。
笔尖滴下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苏诩笑了笑,将写坏的纸揉碎扔去,轻声道:
“世间安得双全法。苏某怎可有为之冲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