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刺客驯养计划》养不肥了鸭

18、试探碰壁 唐栎：不玩

　　县尉屠夫兄弟俩接到通知，先后赶到的时候，燕还已经将锅中的烂肉抬到院子中。
　　白花花的蛆虫钻进祝钻出，飞虫嗡嗡地在耳边缭绕，田涉闻着腐臭，一想到里头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顿时两眼发黑。他的族弟完全接受不了事实，整个人都呆呆木木的，宛如提线木偶。
　　燕还蹲在院子里，用细柴枝将黑泥中的骨殖摘出，在地上拼凑出两条腿、半边手臂。
　　“逮到了！逮到了！”吏人和热心的百姓拖着个四肢爬行的生物回到破院子里。
　　“田大人，附近的百姓说，这所院子的主人就是这个傻子和他的老娘。这傻子三十多岁了，生下来就长了个畸形的腿，脑子和三四岁小孩一个样，这么多年他家里人全死了，就靠着老娘养他，也没见过有什么走动的亲戚。”
　　傻子被拖进院子，忽然凄厉地惨叫起来，大力挣脱了压着他的吏人，想要逃走。
　　他被门口热心的围观者堵住，背上狠狠地挨了一棍子，恼怒的吏人从院中捡起木条对着他就是顿毒打，傻子的惨呼声中，围观的四邻不住地议论着。
　　“洗衣婆家里好像死了个人，谁啊。”
　　“听说是个外坊的小娘子，被那老贼婆用锅炖了……”
　　“什么？！他们难道要吃人？”
　　“谁知道啊，怕不是老贼婆快死了，忽然嘴馋想吃肉，骗儿子把过路人打死，娘儿俩最后吃顿好的就上路……”
　　“死的不是个小娘子吗？我看，是傻子祸害了小娘子，他老娘为保护儿子才把尸体炖上，没想到处理到一半，遭报应断了气，这才被人逮出来……”
　　众人的议论声中，傻子被打得满地翻滚，他不会说话，也理解不了众人的议论，只会呜呜地哭嚎，一根木条打在他肩膀伤处，让他疼得僵硬地倒在地上。
　　燕还和柳夫人带着田涉到茅屋内指认床上的尸体了，唐栎留在外面，目睹了施虐的全程，所有人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着傻子的挣扎。
　　受伤野兽般的惨呼声穿透唐栎脑海，唤回一段回忆。
　　他站在一道铁铸暗门的门前。里面不断传来惨叫。
　　时间流逝着，偶尔有几人来到他所在的房间，侧耳倾听，问了他几句后自顾自离开。
　　房间内的声音消失了，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字。当数到两千零七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他很高，唐栎只到他的腰——不，应该是唐栎还小的缘故。
　　男人身上溅了几处腥红，他看了唐栎一眼，与房间内的其余人交谈起来。
　　年幼的他悄悄推开暗门，走近了弥漫着血腥和焦香气味的房间。借着暗红火盆的微光，找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他穿着和唐栎、门外男子差不多款式的衣裳，蒙着双眼，然而衣裳都被污血浸透，像条死狗一般，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少年唐栎蹲在地上看着他，隔着多年的岁月，他隐约感受到此时自己对眼前人的情绪里，有五分的仇恨，两分的恐惧，两分的轻蔑，还有一分混杂着不解的怜悯。
　　唐栎背后传来脚步声，先前出门的男人又回到了房间。唐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看着他动作轻柔地将地上的男子抱起，他们体型相仿，抱起来竟是毫不费力。
　　“唐九……”他起身的时候，唐栎听见那重伤的人嘴唇动了动，传来声虚弱的呼唤，尾音怯懦地打了个圈，带着试探。
　　他蒙着黑布，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唐栎却看得分明。和白皙倔强的唐栎以及他怀中长相普通的那人不同，此人面相虽然不出挑，却异常柔和，像是个转了性别的慈母雕像。唐九应了呼唤，怀中人似乎安定下来，向他胸前靠去。
　　唐栎蹲在角落，看着唐九抱着唐拾吾，推开暗室沉重的铁门，消失在耀目白光中。
　　“唐九……唐拾吾……”他从回忆中惊醒，茫然地念叨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傻子已经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唐栎反应过来，他拉开发泄得差不多的吏人，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方才注意到的异常伤口。
　　伤口像是烧伤，由于得不到治疗，已经溃烂发黄了，混在他满身泥污中不易看出，他皱起眉头。
　　县尉燕还等人从房内走出，唐栎迎上去，刚要开口，就被燕还用食指堵在嘴唇上。
　　这动作太过亲密，唐栎还带着回忆中的复杂情绪，小半理智也全用在思考和组织语言上，唇上传来的触感让他霎时间僵硬了。
　　燕还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他只是看着少年的神色猜出他发现了不妥，要阻止他开口。方法有很多，但少年柔软的嘴唇晃悠在眼前，他刚压制下去的古怪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选择了个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他面色自如地收回手，反应过来的少年眼神恼怒，果然忘记了要说的话。

　　一路上，少年都离他远远的。
　　到了苏氏家里，柳夫人送她进去，两人都懒得进门，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等着，偏又隔得老远，远看像两尊门神。
　　“我身上有味道么？”燕还声音传来，算是主动示好。“躲那么远。”
　　他走到唐栎身边，像个大狗子一样上下猛嗅。
　　“嗯。你也臭，扯平了。”他笑着拍拍唐栎肩膀，唐栎没有躲开。
　　“他们都没注意到，傻子身上有烫伤。”闹了一路，他的气也消了。“我总觉得这里面可能还有问题。”
　　“你觉得那所院子和茅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唐栎想了想。
　　“有点……太干净了，到处都没有血迹。”
　　燕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锅里只有些残骸，尸体是在哪里处理的？剩余的残骸又去了哪里？我和你一样，觉得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唐栎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说？”
　　“在茅屋里，我已经同田涉说过，但他执意将那母子二人当做凶手。”燕还黝黑的眼瞳中带了丝嘲讽，“他既听不进我的话，想必也不会在意你的发现，你与他争执起来，并无益处。”
　　“凶手一个死了，一个当场落网，对他而言算是不错的结果。若是继续追查下去，闹出无头悬案来，却大大不妙了。我明白他的心思。”
　　唐栎看他的眼神变得失望，默不作声地拧紧眉。
　　“……但不代表我认同他。”燕还眨眨眼，“即使他不管，我也还会继续调查下去。”
　　“就当是为了……柳夫人吧。”
　　夕阳西沉，暮风微凉，唐栎纤细的睫毛随着他的前半句惊喜地颤动了下，旋即又随着少年低垂的眼帘下降下去。他无可无不可地“嗳”了一声，显然兴致消沉，不再说话。
　　看着他被随口一句话牵动得上上下下的情绪，燕还心中某个危险的小人，再次欢腾地跳起舞来。
　　“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事情。”天色全暗，苏家内亮起灯光，唐栎忽然开口。
　　“是你说的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唐拾吾。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做唐九。”
　　“他们……在一间小屋子里，唐拾吾被唐九关起来，打得很痛，但我进去的时候……唐九把他抱起来，他却还是很亲近唐九的模样……我不明白……”
　　“如果，你也被人关起来，对你做些会让你很痛苦的事情。”燕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会像唐拾吾一样，亲近他吗？”
　　唐栎火烧般警醒了，他坚定地摇头。“绝对不会。”
　　“如果他逼你呢？你不屈服，就会被一直折磨下去。”
　　“我宁愿死。”唐栎一字一顿地说，“我才不是唐拾吾！我会假装听他的话，找到机会就杀了他，如果失败了，我就……”他想起记忆中撞见过的，唐九和唐拾吾肢体交缠的模样，脸上浮现出薄红。“我就是死了，也不和他做那个！”
　　心中危险的小人被燕还一把扼住，捏得挣扎起来，噗地变成了一道轻烟。
　　“那很好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