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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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要我梅姑死，简直是做梦！今日就让你们一个个有来无回！”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梅姑？
苏棠隐约想起了这个名字，那还是霁月从天尊口中听到的，辈份上是天尊的师伯，号“泠安真人”。她与天尊的师尊，也就是第三代宗主系同门师姐师弟，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后来祖师执掌宗门后，却渐渐冷落了梅姑，虽在咫尺，却终生不见。
痴等百年最后也没有等来情人的回心转意，梅姑愤而出走，此后行事偏激，在修真和魔域都掀起过不小的风浪，从此世上再没有了宗门仙姑“泠安真人”，却多了个行事诡谲疯癫，人人避之如蛇蝎的女邪修血姝婆婆。最终梅姑因结下太多仇家，遭仙魔两界连番追杀后身受重伤，她拼尽濒死之身辗转回到玄霄宗，希望能再见意中人一面。
那时天尊已接任宗主，而师祖早已“飞升”，最终梅姑不治，带着绝望和怨气咽气，她执念未消，残留神识数年之内几番生事令宗门不宁，天尊不得已将其残识压制于宗殿祭台之下。
霁月那时还年少，随同天尊去祭拜先辈，见泠安真人牌位被加了很强的禁制不解询问，才知道了这段往事。他默默地看着天尊仍以长辈之礼对其祭拜，不禁又问：“既然她作恶，为何还要给她立碑，还要拜她？”
天尊感叹“因果轮回，凡事难以善恶简单论之。” 还说，尽管师祖不曾明言，但梅姑是师祖这一生中唯一遗憾和亏欠之人。天尊不忍对其赶尽杀绝，所以将梅姑的残留神识封于宗殿，希望能借助时间的长度抚平伤痕，令其最终获得安宁。
苏棠回想起这些，心中不禁生出疑问，泠安真人显然不同于常规意义上的先辈，她的识海怎么会成为这次比试的场地之一？她又为什么说这些人是要她死？她不知道自己肉身早消亡了吗。
这些想法念头不过数秒之间，也就是梅姑的话音刚刚落下。苏棠豁然发现周身的龙卷风一下加速，他与四周风壁的间距立即缩小，刀片一样的桃花瓣急速旋舞，发出更响的刮擦刺啦声。
风声中，传来了弟子们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想来其他弟子们也遭遇了同样变化！
苏棠立刻提气上行，同时大声呼喊：“大家快往上！”
他神识体足足蹿高一丈，令自身跟旋动的风壁又恢复了安全距离。待身形重新稳定后，他将声音传向阵外：“梅前辈，我等误闯贵地，并非要与你作对。此阵您已无后手，再相持下去，只会耗费您更多的神识能量，而我们只需要以逸待劳，这样最后吃亏的还是您。所以，请住手吧，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他的喊声在风声里来回激荡，许久，风势才逐渐减缓，那些如龙鳞钢片的花瓣重新变得柔软轻盈，垂落下来，弟子们纷纷跌倒落下，就见那些花瓣调转方向往前方汇聚，很快凝实成一个身影，竟是一个清冷绝色，超凡出尘的女修，她赤足立于涌动如喷泉的花瓣上，看容颜，最多三十出头。
众弟子们一下子竟看呆，忘记了刚刚还是这位“老媪”几乎让他们“横尸”当场。
梅姑对其他弟子视而不见，目光只落在苏棠身上：“刚刚是你小子叫我住手？修为一般，胆子倒不小，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好好跟你说话？” 她说一句往前逼近一步，压迫就强上一分。
苏棠神识受到无形震荡，他勉力控制，表面却不慌不忙上，恭身行礼：“泠安真人敬安，我等皆是玄霄宗弟子，叨扰了前辈的清修实在抱歉，还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等通过。”
听到金九如是称呼，弟子们纷纷露出惊异之色，梅姑他们没听说过，泠安真人的名号倒不陌生，那可是连天尊也要喊一声师伯的前辈！只不过这位真人宗殿里没有画像，其生平也极为神秘，所以金九怎么就认出了她是泠安真人？
而这个泠安真人样貌惊艳，声音喑哑苍老，说话行事狠辣，与传闻中的端庄温婉的宗门仙姑不能说是大相径庭，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梅姑向这些人打量一圈，最后落在苏棠脸上， “ 既是玄霄宗弟子，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一个个戴着面具，还说不是鬼鬼祟祟！”
说着，她反手扬起一阵花瓣旋风，竟是要将众人脸上的面具掀落。众人大惊失色，要是这要是被取了面具暴露身份，不是直接判了出局！
苏棠立刻道：“前辈是在等什么人吗？”
刚刚梅姑的话似乎表明她并不知道“先魂遗境”的安排，这令苏棠对其出现更加生出疑虑，此一问，既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有试探探查之意。
果然梅姑一下愣住，停下手中动作，意外中又有点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苏棠当然不能说是蒙的，当即心一横，开始胡编：“玄宵宗人人皆知，泠安真人与师祖原本应该是神仙伉俪，天作之合，只可惜天违人愿，师祖却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变得面目全非奇丑无比，男人的自尊让他无法再面对曾经的挚爱泠安真人，故而余生不再与师姐相见。但重情重义的真人对他始终没有忘怀，所以我想你等的就是他吧。”
苏棠一通编排，心里默默跟那位从未谋面的师祖说了声对不起。
梅姑怔愣在当场，喃喃道：“他不见我，竟是这样原因吗……”顿了顿，她又道，“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啊，无论美还是丑，在我心里，他就是唯一的。”
这都还不放弃！苏棠顿时语塞，只能下猛药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似有为难地说：“据传，他不仅变丑，还损了龙阳根本，为了不耽误前辈的终生，这样做也属实是无奈之举啊。”
说完他迅速后退，重重叹气，似乎为有情人终无法成眷属深感遗憾。当然，内心又再次请求了一下师祖的原谅。
或许是这信息太过炸裂，让梅姑出现了一种类似平地惊雷导致的暂时性失聪的症状，她茫然地望着苏棠，甚至露出了些许不知所措。这让苏棠生出一丝歉意，觉得自己是不是出口太狠了些。
不仅梅姑，现场的弟子们也大为震撼，要不是有面具遮挡，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当场就能戳穿这个谎言。
编排师祖的情爱八卦，说他奇丑无比也就算了，还造谣他不能人道，这金九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到底是哪峰的弟子，这般诋毁先人，跟欺师灭祖有什么区别。大家不禁为出去后，金九会不会被绑到师祖牌位下，接受削宗籍，灭神识的惩罚而担忧。
不过，先还是有命能出去再说。
梅姑终于缓过劲，脸上渐渐出现疑色，她心有不甘地问：“你说人人皆知，为何偏偏我不曾听说？”
苏棠早有准备，轻叹一声：“那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曾经的秘辛经人口口相传，已经变成了历史和传说。”
梅姑又是一阵愕然：“历史……很久……有多久……”
苏棠：“大概前辈认识的人，如今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梅姑再次震惊，半晌才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刚刚对他的称呼是……师祖……为何不是宗主？”
“师祖担任宗主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师祖是第三任宗主，现在的宗主已经第六任了。”
“……不当宗主，他去了哪里…… 你还说，他余生不再与我相见，余生……什么意思，他死了？”
苏棠心想化作兽骨再点点消亡，那也跟死了差不多，于是默然地点点头。
梅姑连连后退，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突然，她面色一变，声色俱厉，嘶喊出声：
“我不信！他境界高深，寿数绵长，他怎么可能死！”
这一声嘶吼把在场弟子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
梅姑不停地摇头，像是要理出头绪却止不住愈发混乱。她突然顿住，“我想起来了，他有一个弟子，我见过，叫……青玄，对，青玄。你去把青玄叫来，我要问问他，他师父去哪了，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青玄正是天尊的名字，虽已飞升，却是弟子们最为景仰尊敬之人，被泠安真人这样直呼其名，呼来唤去，众人也是头一遭见到，一时都还转不过弯来。
“天尊，也就是您说的青玄，他老人家也不在了。就连前辈你，现在也只是一缕神识……”见梅姑开始不对劲，苏棠大声道，想让她彻底死心。
“你说什么？” 梅姑仿佛被人猛敲一记，眼睛陡然瞪大，她看看自己，又望望眼前这些人，眼中的惊恐好像正在经历惊涛骇浪的回忆的洗礼……最后惊恐消失，她忽然勾起了嘴唇。
不好，这神情，难道适得其反？苏棠一惊。
阴恻的声音响起，梅姑面容渐渐扭曲：“……泠安真人，我不是什么泠安真人，去它的狗屁真人！ 你们不是管我叫血姝婆婆吗，你们不是一个个都想杀我吗，来呀，你们这些废物，渣滓，不敢光明正大，就只会偷偷摸摸地遮挡面目，背后偷袭！”
梅姑越发歇斯底里，一下一下地挥舞手臂，激起阵阵化刃风刀，仿佛前面是一个个的假想敌。弟子们纷纷躲避，但更为震惊是她自称血姝婆婆——
曾经纵横天下，让仙魔两道鸡犬不宁的血姝婆婆，竟然就是玄宵宗的前辈泠安真人！这一下转变可以说是震碎了三观，他们呆愣在现场，躲避都忘记了。
梅姑继续说：“我爬上了千级台阶，身后有长长一条血痕，我感觉不到痛，可是又很痛，这里……” 她点点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想再见见他，可青玄，说什么他师父闭关，让我等着！等着！”
她的声音如同锈铁互磨：“我快死了，我不过就是想再看他一眼，问一问为什们，你们为什们拦着我！为什们不让我见！青玄就是个骗子，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
糟糕！她已经彻底混乱，分不清身在何处，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她近乎癫狂了。
苏棠迅速往四周看了一眼，对身侧的火七微微抬了下下巴，火七立刻会意，手背到身后，挥动手指，示意大家趁机赶紧脱离现场。
有机灵点的弟子看到，互相点头，悄悄往空地边上挪去，而苏棠尽力吸引住梅姑的注意，同时还试图言语稳住：“梅前辈，我们真的没有想拦你，你冷静一点……”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伸手，却不想梅姑的手臂就势往他抓来。
苏棠缩手同时，一柄剑鞘闪电一样插入他和梅姑中间，打断了梅姑的抓取，但握剑之人也被梅姑神识之力震得往后一仰，要不是苏棠及时托住，怕是当场震飞。
苏棠这才看清是一名身材单薄的弟子，胸牌上写着“木十。”
其实刚刚那一下苏棠完全能避开，显然这弟子是见梅姑欲对金九不利，情急之下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就出手了。
被苏棠扶起，那弟子竟不顾死活地直抒胸臆，声音稚嫩但义正言辞：“梅前辈，你口口声声只说自己委屈，可情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单方面喜欢那也没有用啊，得不到就纠缠不休，甚至还成了为恶修真界的血姝婆婆，你不反省自己的行为，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难怪师祖不愿意见你，也难怪天尊他老人家会拦着你，你这都是咎由自取！”
一通铿锵的话语下来，苏棠简直傻了眼，不是，这孩子是真莽呀，现在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吗，现在是逃跑的时候！不赶紧脚下抹油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不纯粹帮倒忙吗。
他自然无法当面解释梅姑还真不是一厢情愿，只能祈祷场上情况不要进一步恶化，同时跨前一步，拦在了木十的面前：“前辈，他不知道事情真相……”
果然，梅姑“冷静”了下来，目光转向那弟子，气极反笑： “纠缠？你说我对师弟纠缠？可你们刚刚不还说神仙伉俪，天作之合，玄霄宗人尽皆知吗？”
木十：“我、我不曾听闻。”
苏棠：彻底完蛋。
梅姑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狂笑， “还真是花言巧语满口谎言，我竟差点信了。我生平最恨欺骗，如今看来，你们的目的，也定是这‘永黯石’了，那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这‘永黯石’的滋味！”
苏棠“前辈且慢” 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神识体就如同遭遇了风暴巨浪的小船，一下被抛了出去……耳边只传来梅姑癫狂的笑声，夹杂着弟子们的尖叫。
与此同时，空地上忽然变得幽暗沉静，光线黯淡，所有人的神识体突然消失不见，而梅姑手中，则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纯黑的正方体石块。
她纵身跃上一根桃树枝，斜倚着枝桠靠坐下去，眼中杀意尽显，她双瞳渐深，在她神识牵引吓，那石块仿佛有了生命，慢慢向上升起悬浮，许久之后，方石颜色渐渐减淡至半透明，并开始缓缓地以自身为中心循环翻滚。
“都进去吧！” 梅姑的声音阴恻冰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