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都广建木

8、第八章游戏 陆地四分五

　　待了小半个月，病患仍旧是最初的模样，若水不得不带着无名的无相回到基地，让基地众人集思广益想想还有没有办法让祂恢复神智。

　　基地继续找各种与心理和精神沾边的医生折腾了小半年，无名的无相的精神状态始终如一：送精神病院一定能得到一张床位。

　　有人不死心的提出，虽然没有恢复正常，但此遗民对无相诞生的冰下湖是有反应，那么，多给点刺激能否让祂尽快恢复？

　　也有人提议，我们上哪找那么多祂以前认识的东西？祂的文明都灭亡十五万年了，总不能送祂回太空站吧？

　　祂就是在太空站变成如今模样的。

　　基地无奈，只能顺其自然，反正空间站的遗产够他们研究了，这个活的史前文明科学家反正跑不了，不必急于一事。

　　基地做出决策后，无名的无相得到了自由，只要不做什么危险的事，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也给祂。

　　得到自由的无相每日不是睡觉便是发呆，看得人心累。

　　你争气点早点恢复正常不行吗？

　　如是数月，无相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兕国的科学家望舒做了一款数学游戏，玩家登录可以挑战各种数学题，从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入门数学开始，难度一路升到微积分、相对论、计算核武数据、计算星球数据等。

　　可以单机也可以多人PK，答题有时限，必须在规定时间里填上答题过程与答案，超时就是失败，并且鼓励玩家们往游戏里增加新问题。

　　此游戏迄今为止的最高记录是三万多道题。

　　然某一日有人一路畅通无阻加PK的刷到了四万多道，连核武数据都给计算出来。

　　诸国好悬没气吐血，谁家做游戏居然将核武的制作数据放进去？

　　被望舒气到吐血之余诸国又疑惑，最新记录是谁干的？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才。

　　找！

　　必须找到，将人扒拉到自己碗里，这么优秀的天才绝不能便宜别人。

　　一番扒拉，发现信号来自基地，找到账号对应的工作人员，但打游戏的不是工作人员，是精神病患者。

　　工作人员：“我也不知道啊，我有次打游戏，祂看着我，我就把游戏机给祂了，我也没想到祂都精神错乱了还能将游戏刷到四万多关。”

　　大使很疑惑。“祂认识字码？”

　　虽然无名的无相说的是语言疑似前巴别塔语，但语言早已分化万千，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语言尚且如此何况文字。

　　工作人员登录账号给大使看了看。

　　望舒设计的游戏题目很贴心的考虑到了不识字或文字不同的问题，游戏里多图案少文字，那仅有的一点文字也可以翻译成N多种，其中甚至有图画文字。

　　无名的无相虽然是个现代文盲，大字不识一个，但图画是跨越族群、年龄与文明的，看图识信息的能力还是有的。

　　看着精神病患者刷出的数据，诸国紧急开会，继续找心理医生给人治疗。

　　无名的无相没有理会任何人，沉默的刷着数学游戏。
　　*
　　第十万零四千三百三十八关。

　　恭喜通关！

　　再一次通关的妁看了眼屏幕另一边，看到了跳出的失败字样。“我赢了哟。”

　　绛河理直气壮道：“这次不算，是我走神了，再来一场。”

　　“来啊，谁怕谁。”

　　“你俩消停点，玩游戏也需要消耗能源。”

　　一名古妖女子伸手扒掉俩人脑袋上的头盔扔一边，再在俩人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羽人女子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绛河却什么事都没有，古妖女子的手落下时无相的颅骨软化，变成流体状，泄去所有力量。

　　妁眼泪汪汪道：“太无聊了，不打游戏没法消磨时间，对了，联系上地表了吗？”

　　名为源的古妖女子摇头。“没有任何信号。”

　　绛河不解：“都二十天了，怎么还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古妖女子道：“一颗超级陨石加五分之一的空间站，不论落在哪里都是超级灾难。”

　　绛河道：“联邦又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大灾难。”

　　冰期全球大降温，冰川从两极向赤道蔓延。

　　冰期结束，全球大洪水。

　　每一次的灾难联邦都撑了过去。

　　古妖女子道：“这次不一样，大气层中的火山灰太厚了，好了，不说了，起来干活。”

　　绛河道：“被破坏的部分已经封上，空间站的实验项目也都停了，还要干什么活？也不知地表什么时候联系我们，在此之前能源要省着用。”

　　古妖女子反问：“既然知道能源要省着用，你俩今天在做什么？”

　　一羽人一无相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

　　古妖女子无语：“行了，跟我去宰豨。”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超过三十万——虽然这会只剩下二十三万——如此庞大的人口，一天光是吃饭都要吃掉一座小山，更别提为了营养均衡饮食里还要有肉蛋奶鱼虾等菜。

　　全靠从地表运，联邦的财政资源再牛掰也得破产。

　　运不如自己种自己养。

　　空间站内有农场有鱼塘还有养殖场。

　　农场里种的粮食作物与蔬菜都是速生种类，最短的粮食品种从种下到收获只需四十日，若是蔬菜，还可以更短，三天一收。

　　鱼塘里养的也是长肉快的鱼类。

　　养殖场的禽畜则种类丰富一些，天天给科学家吃速生食物也太虐待了，因而地表养殖的家畜种类空间站都有。

　　包括豨，体型大，肉多且好吃。

　　平时养殖豨没什么，但如今也不知何时能联系上地表，能源要省着用，豨这种能源消耗大户就不能再养了。

　　空间站一共一千多头豨，众人操控机械乌贼将豨摁住，再用激光刀一刀毙命。

　　放血、掏空内脏、肢解、分离骨头与肉。

　　骨头熬汤后剩下的打碎做肥料，内脏与骨头用盐保存起来慢慢吃，但是——

　　古妖女子问众人：“谁会做咸肉？”

　　没人吱声。

　　谁不是万里挑一的科研天才，哪可能亲自下厨？

　　尤其是空间站里的机械乌贼特好用，衣食住行与家务皆可包揽，不需要人自己为琐事烦心，一心扑在科研上。

　　“天问，你的数据库里有咸肉的配方吗？”

　　AI回的很快，没有。

　　它是辅助空间站搞科研的AI,不是研究食材加工的AI。

　　古妖女子无奈，干脆可着劲放盐，反正盐可以防腐，放得再多也不会吃死人。

　　将豨全数宰杀并处理后，众人看了眼猪圈里的猪与牛圈里的牛，犹豫片刻下决定二十日后还联系不上地表便将猪牛这种大牲口也宰了。

　　忙完屠宰事务，绛河回到控制室打开记录。

　　还是没有来自地表的信号，卫星也没拍到地表的情况，全是火山灰，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来自月亮之上的信号。

　　询问有没有联系上地表。

　　绛河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复了月上基地，没有，短期内估计也联系不上。

　　月上基地沉默了很久才回复：如果联系上了就告诉自己。

　　同时告诉了绛河一件事，在陨石坠落时，月亮基地上有人正好在思乡，拿着望远镜看地球，看到陆地碎成十几块大的与无数小块，陆地板块在巨大的冲力下向四方漂移。

　　绛河蓦然想起昨日岩提出的推测。

　　大气层中的火山灰太浓郁了，浓郁得不正常，怀疑那颗陨石引发了第二次暗色岩事件。

　　但这个推测太不吉利太乌鸦嘴了，众人都让岩闭嘴。

　　如今看来，岂止可能引发暗色岩事件，甚至可能是加强版。

　　但暗色岩事件持续了多久来着？

　　若此次也同样持久，地表还会有活口吗？

　　绛河浑浑噩噩的将月亮基地的信息群发给空间站所有人，恍惚的回到居住的宿舍。

　　静坐良久后绛河开始整理自己的研究数据。

　　若地表无活口，空间站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虽然二十几万人不算少，但二十几万人衣食住行与研究都需要大量资源，失去来自地表的支持，空间站的资源迟早有耗空的一日。

　　回到地表吗？

　　看看大气层内的火山灰浓度吧，一看就知道地表如今很不宜居。

　　2月9日，大气层中的火山灰有增无减，众人不得不承认岩的乌鸦嘴是正确的。

　　地表被暗色岩所笼罩，空间站该何去何从？

　　空间站里的人们开了一场会议，吵出了各种方案。

　　第一种，去宇宙流浪吧，趁着空间站如今的资源还足够，将空间站改造成飞船，大家一起离开这个恒星系，移民太空。

　　提议者被抽了。

　　流浪个鬼，且不说生态系统环环相扣，若无法复刻生态系统，宇宙飞船上的人迟早被现实毒打，更别提恒星系外全是黑洞。

　　什么究极飙船高手能穿过那密密麻麻的黑洞群。

　　第二种，改造空间站回地表。

　　提议者也被否了。

　　就大气层如今的情况，且不说什么飞船能平安穿过并着陆地表，只一个问题：几十万人回到地表吃什么喝什么？

　　第三种，等待，等待地表缓过气来联系空间站。

　　这场天地裂变的浩劫里，地表必然损失惨重，空间站的科学家是很宝贵的财富，可以让地表重建科学体系，快速恢复。

　　也有人提出异议：“若地表始终没联系我们呢？”

　　绛河道：“那就更不能回地表了。”

　　“留在空间站我们迟早会因为资源耗尽而亡。”

　　绛河道：“你看一看大气层中的火山灰浓度，这个时候回地表就是找死，我们活着，活到地表联系我们那一日比我们死去更有价值。”

　　对方重复：“若地表始终没联系我们呢？”

　　“那说明地表的人类已经死光，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待火山灰结束那一日，然后回到地表重新建立文明。哦，对了，在此之前除无相以外的所有人都要留下遗传信息制作胚胎，等来日重回地表，这些胚胎就是继任者。”

　　“胚胎也有保质期，若时间久到胚胎过了保质期呢？”

　　绛河无言。

　　古妖女子岩道：“若时间久到胚胎也过了保质期，那就祈祷吧，祈祷这颗星球在无数岁月后会演化出新的智慧生物，这座空间站是我们做为前辈留给后人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