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万象 暴风雨前的 ...
-
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沐冰便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从书房内走了出来,开门后,看到是初夏。
“你怎么回事啊,给你通讯器发消息一直不回!家里也不装个有线电话!”初夏站在门口火急火燎的说道。
“多贵啊,局里又不给报销,装一个顶我俩月工资。”苏沐冰看着初夏身着惩诫制服,随即问道:“怎么了?这一大早的。”
“赶紧走吧,那个叫温绮烟的女人在宾馆里被杀了。”
听到初夏的话苏沐冰瞬间清醒了很多,随即赶忙穿好外衣,准备出发。
“怎么了这是?”忽然卧室的门半掩开,流千柔身着苏沐冰宽松的浴衣探出头,看到苏沐冰和初夏站在门口。
而初夏望着流千柔,也明白她正是前几日苏沐冰所救的女子,眉宇微皱,随即冷下了脸,“我先下楼了,你快点。”说罢,初夏便快步走了下去。
匆忙和流千柔道别后,苏沐冰也赶忙追上初夏。
待苏沐冰离开后,流千柔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卧室内走了出来,随后打开了家门,而回头环视整洁安静的家,不觉长叹一息,“结束了吗。”说罢,便闭门离开了这里。
初夏开着车,苏沐冰坐在副驾驶,赶往事发地的宾馆。
别头望向沉默的初夏,苏沐冰隐约间也明白因为刚刚见到流千柔在缘故,初夏已显得有些愠怒。顿了顿,苏沐冰说道:“大概再过几天,我会将她送走,这样一直住在我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哦,是嘛。”初夏敷衍的应了一声。
…… ……
见初夏没有言语,苏沐冰也变的沉默,不知该怎样去缓和冰冷的空气。
到达目的地后,苏沐冰和初夏便快步走进宾馆。宾馆位于13区惩诫局约三公里的街道旁,总共12层,因修建时间较久远,装潢及设施也未翻新,价格相对于便宜很多,自然也成为惩诫局临时监禁嫌疑人的良好选择。
走进一楼,大厅内西侧的前台站立了几名服务员,而东侧则是自走梯,自走梯旁是一铁栅栏升降电梯。服务员见惩诫员进来,便告知案发现场的位置,随后初夏和苏沐冰便乘着电梯直达五楼。
刚进五楼的走廊,便见北侧走廊尽头的房门前站立着一位惩诫员,随后加快了脚步。
待进入房间后,已有两名惩诫员开始搜寻线索。
走过客厅,苏沐冰看到木质的茶几处摆放了半瓶红酒,还有一支高脚杯,一旁的烟灰缸则有几根烟头,似乎是昨夜温绮烟消遣后留下的。
客厅内的家具摆放规整,未曾有翻动或打斗的痕迹。
而刚踏进卧室,苏沐冰和初夏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硕——
身着红色裹身裙的温绮烟双手交合,被一巨大铁钉穿透,嵌在床头上方的墙壁处,身上留有两道致命刀伤,从锁骨处由上至下插入体内,血液侵染了全身,也染红脚下洁净的床褥。
“苏哥,我发现了这个。”卧室内勘察现场的小陈朝苏沐冰走来,随后将一枚卡牌递了过去。
接过卡牌,看到其中是一女子身着华丽的服饰,双臂撑开,左手纤细的手指戴着宝石戒指,右手则握着权杖,两只小恶魔分别坐在肩膀两侧,附耳低吟。
待翻过卡背,为灰色打底,背面刻有一朵黑色的蔷薇花,脱落的花瓣朝下飘荡。
“这是……”初夏侧目望向身旁的苏沐冰。
“黯蔷薇,和一月前我们调查的《少女弑父案》一样。”苏沐冰应声道,而刹那间,似是想起了什么,“初夏,小陈,还有你!跟我走。”苏沐冰指了指小陈和另一名惩诫员,随后便朝外走去,而小陈和其他两名惩诫员安排工作后,便和初夏忙走下楼去。
小陈开着车,初夏则和一名惩诫员坐在后排,苏沐冰则坐在副驾驶,准备赶往前两天三桩案件的事发地,而现在首先去清泽巷,老妇人收养流浪狗的现场。
路上,苏沐冰抽着烟一言不发,凝着眉神情很重。
别头看了看苏沐冰,小陈咧嘴憨笑两声,怯声问道:“苏,苏哥,您是不是觉得……这几次案件都和黯蔷薇有关系啊?”
“哦?你也这么觉得吗?”见小陈提起,苏沐冰反问道。
“初夏姐应该也有察觉吧。”
“嗯。”初夏点了点头,“上个月调查《少女弑父案》时也发现死者子安的家里有类似的卡牌。”
“难免,毕竟初夏姐的父母是被黯蔷薇……”意识到自己话说太过,小陈忙转回话题,“前两天在蓝方街那名自称‘崩云’的犯人说他是陶醉的审判者,而经过我们这两天调查,发现那名雕塑家对雕塑确实很陶醉。”
“这不废话,雕塑家对雕塑不感兴趣叫雕塑家吗。”坐在后排的惩诫员打趣道。
笑了笑,小陈回答说:“与其说陶醉,倒不如说疯狂,在他的家里,发现至少有七座雕塑,是用人的尸体所做的……”
别头望向小陈,苏沐冰很是惊愕,“有这回事?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就独自去现场又看了看。”见苏沐冰没系安全带,小陈便提醒,待苏沐冰系好后,小陈从口袋里拿出两枚卡牌,递向苏沐冰,“这两张卡牌分别是雕塑家那里和正光路邮递员家里找到的,卡牌风格,样式等,都和今天所发现的一样,并且,从中不难发现,一张代表着陶醉,一张代表着嫉妒。”
顿了顿,小陈继续说道:“调查死者邮递员宋宇的朋友江峰后,也知晓,虽然他们两人一起从寒川来到的初曦,但不同的是,江峰的家庭较好,并且江峰的女朋友也是宋宇从小暗恋的对象,宋宇嫉妒江峰,嫉妒出生于同样地方他,有着完美的家庭,有着漂亮的女友,有着体面的工作,后来几乎成病态,而且在医院也调查出他曾被诊断过有狂躁症,当时我们看到宋宇家茶几上的刀痕和破烂的沙发,应该就是他发泄的工具。”
拍了拍小陈的肩,苏沐冰欣慰道:“辛苦了小陈,没想到这几天你查到了这么多。”
“都是跟苏哥学的。”小陈谦虚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清泽巷那位妇人的死因是……”
“怜悯。”
初夏和另一名惩诫员异口同声说道。
“所以结合卡牌,那子安的死应该是仇恨。”初夏补充道。
“对,就是这样。”小陈点了点头。
车辆穿过街道,上到一条跨江大桥,这条桥所通往的方向,则是11区,总长约两公里,两旁的江流湍急宽阔,巨型的大桥则犹如城市的巨人,心生敬畏。
而苏沐冰见小陈不断加速行驶,问道:“小陈,走错方向了吧,过去就是11区了,我们是要去清泽巷。”
小陈平视着前方没有理会,仍旧在加速。
“停车停车!你这开的太快了!”初夏起身拍打着小陈喊道。
小陈依旧沉默。
而霎时间,看着两侧的风景被疾驰的速度所模糊,反常的小陈此刻也像变了一个人,气氛瞬间达到了冰点。
余光望见副驾驶的苏沐冰准备拔枪,小陈忽然望向苏沐冰,咧开一抹诡异的微笑,“苏少爷,您应该感谢凌决大人的恩惠,使您免遭一死。”
说罢,小陈突然将手刹拉起,而车轮瞬间的停止,也令轿车侧翻,撞于大桥的护栏,引擎盖着地,摩擦溅起的火花给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迹,直至滑行数十米远才缓慢停止。
而宽阔的桥上,不知为何,前后方已无任何车辆。
好像,是刻意的在避开这起事件。
…… ……
嘭!
翻斗的车辆斜靠于桥侧的护栏,引擎冒着滚滚浓烟,随之已变形的车门突然被一股蛮力踢开,飞落于江中。随后驾驶位内,小陈从中爬了出来,可他的身上,除了划破的衣服,竟无任何伤口。
随即踱步走到副驾驶,小陈以惊人的臂力将扭曲的车门拽开,俯视着满身伤痕的苏沐冰。
伸手轻抠于下巴处,小陈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接着褪去外衣,其内为黑色皮质紧身衣,背后放置着子母刀,而面具下,是一张冷峻的面容,“吾乃怜悯的审判者——照灼,隶属于黯蔷薇麾下。”俯身望向意识模糊的苏沐冰,接着拿过苏沐冰腰间的手枪,而嘴角也扬起一抹微笑,“感谢两年来苏沐冰大人的悉心教诲,今天,是该作出诀别的时刻了。”
说罢,照灼扯开后车门,将已昏迷的初夏拖出来抗在了肩上,接着回眸望向了苏沐冰,“苏少爷,这是凌决大人的庇护,不过,他貌似就没那么幸运了。”说着照灼抬脚踩住后座艰难爬出来的惩诫员,随之握紧手枪朝头部连开数枪。
透过后视镜看着眼前的惨景,苏沐冰心中的愤怒骤然加深,却抵不过身体虚弱,而在逐渐黑暗的视野内,看到了初夏。
她微弱的目光极力盯望着苏沐冰,从中,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
那是憎恨。
对苏沐冰强烈的憎恨。
…… ……
落日的余晖映于平静的河面,忽然一片落叶荡入其中,泛起的阵阵涟漪惊撤了河内的游鱼,逃至更远的地方。而火色的天空像是带有某种哀伤,低落了微风。游园内不见素人,唯有凌决与冷若尘坐在凉亭外的长椅处,望着渐逝的日暮,享受此刻的宁静。
“黄昏会使我们感到短暂的温柔,却也拉长了我们的身影。”望着天边的日暮,凌决平静的说道。
“而之后的黑夜,也会将我们的影子所埋没。”冷若尘别头望向凌决。
“所以离开,便能拥抱白昼。”
…… ……
沉默片刻,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凌决站起身,“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
“这次,要离开很久吗?”冷若尘轻咬着嘴唇。
“啊,对。”凌决点头应了一声。
“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下次啊。”凌决仰目望向天空,不觉长叹口气,而此刻冰冷的眼眸,似是也被温热的霞光所感化,变得宁静,变得清澈,“也许会很久,也许会很快……”回眸望向冷若尘,凌决咧开一抹沁人的微笑,“也许根本没有下次。”
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冷若尘极力平静着情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成为你的追随者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陪伴在你身边就够了……”
“病态,病态。”听到冷若尘的话凌决显得异常沉着,“我们都是病态的存在,有着病态的躯体,有着病态的奢求,但这一切,不过是从他人的视角来决定,相反以我们的角度去观察,他们才是病态。”长叹一息,“所以当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我们只能停留在原地,而当我们变成恶魔的时候,他们却会自诩为天使,其实我们不过是保持清醒的头脑站立于他们之上,但却被这些伪善的天使们当作宿敌,当作危险的存在。”扬起嘴角的微弧,“天使啊,不是只有支配者才能得到的称谓吗。”
侧身微躬,凌决伸手托起冷若尘的下巴,看着她清怜的面容,眉宇间,竟流落出一抹浅淡的哀伤,“肮脏的世界总得有人肃清,残败的躯体也总得有人拯救,我即是天生的恶棍,也是迷津道路的求者,舍弃对我来说本就是无垠的奢望,但谁又能放下故人的夙愿?而宿命,也本就是我存在的条件。”
“看来你的心,只能容下叶羽一个人。”
“是自由与选择,是我唯一能够给你的。”
“那我选择和你离开,可以吗?”
怔怔的望着冷若尘,凌决忽然轻笑一声,“唯独这个我不能给你选择。”
…… ……
“那,可以吻我一次吗。”
此刻冷若尘格外的平静,可清澈的眼眸中,却看不到任何期望,仿佛,她越过了山峦与丘壑,最终到达了顶峰,可视野中的一切,却不如所奢求的那般华丽,没有欣喜,没有沦落,唯一能够做的,仅仅是在原地等待,等待会有一个人出现于身边,为她遮挡刺骨的寒风。
而所等待的那个人,正是近在咫尺的他,但他却没有勇气拥抱自己。
“就一次,一次就可以了。”哽咽着喉咙,冷若尘的目光未移。
轻闭上双眸,冷若尘强忍着泪水,极力克制不安的心。
忽然感受到脖颈处泛起一阵冰凉,随后唇间的湿热若流水般贯彻于全身,而眼角的泪水,不禁淌过脸颊,压抑已久的心也在同一瞬间被释放,无意识的想要此刻的时光就此驻留,永恒于没有黑暗与潮流的纬度中,即使只有短暂的一刻,也愿牺牲所有的一切,哪怕帷幕落满藤蔓荆棘,也永不悔过。
颈处的冰凉已消散许久,可冷若尘依旧畏惧张开视野,生怕会看不到他的身影,却,又无法忍受闭眸的黑暗,待白光世界展现于眼前时,冷若尘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似乎这一别,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够重逢,不知他孤独的背影多久才会与她人重叠,不知日后的他多久才可将往日的乐章重奏。
此时的冷若尘忽然想起曾经路小雨说过的一句话——
那些年的梦与希望,不过像烟花般在天空中灿烂的闪耀过一瞬间,最终,留下一抹零碎的哀伤。
“虽然不知道你是有什么目的,但我还是很高兴。”宾馆的房间内,于扬裹着浴巾从浴室内走了出来,望着裸身坐在床上的冷若尘。
“那,你能为了我放弃一切吗?”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冷若尘问道。
“你是说陈美佳吗?”于扬擦拭着湿漉的头发,而陈美佳正是他的继母,“那个老女人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你要怎么证明?”
“证明?现在该我来证明?”于扬嗤笑一声,随后将冷若尘轻推于床上,“马上证明给你看。”
“可以关下灯吗?”
正要亲吻的于扬愣了愣神,但也没再说话,随即关掉了一旁的台灯。
望着漆黑的房间,冷若尘闭上了双眼,回想起那若噩梦般的一天——
「因为养母的身体原因,一直卧病在床,养父则早已不知所踪,有时回来,也只是拿走家中仅剩的钱财,也曾试着阻止过,可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
而已十三岁的冷若尘,则独自承担起了这个家。
身体瘦弱没有寻常男孩子般的气力,4岁的童谣和虚弱的养母也需要充足的食物与药物,自然走入了缦回内较有名的“天乐坊”,以服侍旁人来换取不多的酬劳。
而苏沐冰,也有很久未见。自两年前缦回发生暴乱后,他便像突然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没能留下。
每当来到天乐坊时,冷若尘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霓虹的灯光充斥于这条肮脏的街道,路边的行人也总是开怀大笑,或垂目感伤,偶尔见到路边的尸骸,也会于次日被扫除。
初曦人似乎对这里情有独钟,冷若尘也愿意被老鸨介绍初曦人,虽然他们并不温柔,可相应会给予较多的酬劳。
抱着干硬的面包与果子,冷若尘迈着发软的双腿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接近黄昏,夜幕的降临伴随着罪恶,会使整个缦回区陷入一片混乱,孤身的冷若尘无法抵御危险,所能做的,只有避开危险。
熬药,做饭,打扫,照顾刚4岁的香雪,习以为常的事并没有使冷若尘感到不适,或者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这种不适,如若没有灵魂的傀儡,机械般重复着一件又一件事。
在余晖离开前,赶到了家,却不想在开门的一瞬间,冷若尘被眼前的场景所震硕。
四五个男人站在养母的卧室门前,而养父也在其中,接着冷若尘踮着脚尖踱步走过,看到养母平静的躺在床上,只是下半身被血液所浸染。
“妈的,这么容易就玩儿坏了。”养父谩骂一声,随即撇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冷若尘,接着一把将其抓起,扒掉了衣服。
忽听到童谣放肆的哭声,接着一个男人将童谣关在了房间内锁上门后,便朝冷若尘这边走来。
撕裂般的痛苦令冷若尘落泪都显得辛苦,无神的目光望着身周的男人,狰狞的面容,已然烙印于心。
“人啊,为什么要活着。”虚弱的冷若尘怀抱熟睡的童谣,蹲坐在家内的墙角,下半身同养母一般,被血液所浸染。
望着凌乱肮脏的家,凝滞的眸中,已被黑暗所占据。
忽然一只手跃现于眼前,接着听到了陌生的音色。
“愿意追随我吗?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新的世界。”
冷若尘缓缓抬眸,看到了一位少年,他身着黑色风衣,戴一惨白色面具。待揭开面具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峻的面容,而那冰寒的眼眸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寂冷,却不知为何,竟从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随后,一位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手持染血的匕首,将一个头颅扔了进来,而那头颅,正是自己的养父。
“你们是谁?”冷若尘无神的眼眸望着面前的少年。
“凌决。”
“Anima。”那位女人收回匕首,平静的说道。
“凌决……Anima……”迟滞的念着这两个名字,“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都是一样,都是肮脏的存在。”握住冷若尘伤痕的手指,凌决咧开一抹微笑。
“人,为什么要活着?”轻咬着嘴唇,冷若尘问道。
“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下存在的证明,所以才活着。”
“那……证明又有什么用呢?”
“这只有在你以后的路途中,才能找到。”
…… ……
忽然张开笑容,冷若尘握紧了凌决的手掌。」
漆黑的房间内,视野已完全被阻碍,听到的,是耳旁酣然入睡的于扬与窗外的雨声。
“一切,都结束了吗。”喃喃的自语道,随后冷若尘穿好衣服,轻声走出了房间。
滂沱的大雨似是在倾诉对这个世界的不满,而蜡黄的路灯在这条街道中显得失色黯淡,周围的商铺早已打烊,人行道伫立的梧桐落尽了枯叶,地上的凹坑雨水,倒映着黑色的天空,凄广昏沉的街道,似乎只剩冷若尘孤身一人,而这座熟悉且陌生的城市,好似在曾经的某时某刻,见过它伪善的容貌。
在岔口的枫树下止落脚步,轻闭双眸,背靠向树干,平静的呼吸微凉的空气,感受着冰冷的雨水。
此刻的初曦,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看到的,并不是他华丽的模样,而是空寂的内心。
我已经找到了我存在的证明。
但却像落于掌间的光斑,即使于手心,也握不住他。
医院内,苏沐冰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之上,门外的走廊则站立着几位不安的惩诫员。
“还好苏惩诫官没什么大碍。”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一位惩诫员说道。
“可小王遇害了,初夏和小陈也失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走廊内一位男惩诫员很是不安。
摇了摇头,另一位惩诫员长叹一息。
湿漉了全身,打开了家门,看到童谣独自一人站在客厅,被泪水充盈的双眸望着冷若尘,“姐姐,凌决哥哥和A姐姐走了。”
勉强扬起笑容,冷若尘墩身抱住了童谣,极力忍着哭泣:“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会有一个新家的。”
将童谣安置睡着后,冷若尘踏进了浴室。
温热的淋浴贯彻于全身,冷若尘双手将头发朝后捋过,终究还是在闭眸的刹那,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
“是否真的能如你所说,将这深渊,化为白色。”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静逸的光芒,与远处高楼密麻的橱窗形成鲜明的对比,漆色的天空下,空荡的街道无见人影,唯有雨声在耳边嘈杂。
纤细的手指持着黑色的雨伞,流千柔踮脚站于路沿石上,似乎长时间的等待已令平静的心变得不安。
忽然一辆轿车停于面前,随后车窗下拉,流千柔看到了Anima。
点头示意后,流千柔便坐在了副驾驶位。
将一张支票及一把钥匙递向身旁的流千柔,Anima淡声说道:“这是凌决大人赐予你的,请收好。”
接过支票及钥匙,流千柔抿了抿嘴唇,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吗。”
“嗯。”Anima点了点头,“我会将你送往邻边城市凡城,在那里,你会有全新的身份,也会有新的家,新的生活,至此以后,陌都的一切,便再与你无关。”
长呼口气,流千柔勉强扬起笑容,别头望向清冷的Anima,正欲讲话时,不想Anima先声说道:“这是凌决大人最后的温柔,请您不要拒绝。”
点了点头,流千柔说道:“我知道,我会听从凌决哥哥的安排,但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姐姐您能……”说着流千柔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苏沐冰大人吗?”见Anima迟疑,流千柔忙解释道:“我只是在信里写到对苏沐冰大人的感谢,一些事情,我想还是需要和苏沐冰大人解释明白。”
“Anima需要验证。”Anima说道。
“嗯,没关系。”
将信封收回口袋内,随后Anima便驱车前往目的地。
…… ……
沉默许久,别头再次望向Anima,流千柔鼓起勇气问道:“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凌决哥哥了?”
“待新世界降临后,一定会见到。”
“嗯。”流千柔洋溢出开心的面容。
漆黑的房间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缓缓张开双眼,黑暗阻碍着初夏的视野,随之便感受到强烈的酸痛及麻木感,撕裂的痛苦也令自身扭曲了面容。所感受到的,是自己被绳子绑住了手脚,踮起脚尖才能触碰到冰凉的地面,稍向外移,却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像是悬在空中。同样湿冷的潮气也在侵蚀着全身,四周压抑般的寂静,不知此刻是在哪里。
而早已麻木的手腕也被割裂出伤口,炽热的血液顺着肩臂流淌而下,滴落于水泥地面,轻盈的声响也变的异常刺耳。
呼喊着救命,可巨大的回音却弥漫于耳边,若在空旷的仓库内。
“我最钟爱的——依然是恐惧。”
忽然低沉且阴冷的声音回荡于身周,如若地狱的挽歌,一点一点侵蚀着初夏脆弱的神经。
「“如果世人都是伪善的天使,那么我便是天使中的恶魔;如果你们也想化身为恶魔,那么必先清洗自身的羽翼,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撕裂。”
年仅七岁的苏沐冰,抬目望向面前的女人,她身着医用白大褂,清冷的面容俯视着自身,而深色的眼眸,也散发着令人生畏的锋芒,如若炽热的余烬,目及所处,皆为灰烬。
“虚荣国度已被摧毁,新世界,也即将诞生,如果你们两个没有赴死的觉悟,那么,将会成为我忠实的傀儡。”抬手拍打在一旁的培养罐上,其内装满绿色的液体,几根输管插于一名沉睡的孩童体内。
而这样的培养罐在这座巨型实验室内,有约上百个。
实验室内灯光昏暗,分割为两个区域,东侧为众多化学器皿及桌台等研究工具,而西侧,则为培养罐。
“我愿成为叶羽大人的继承者。”
站于培养罐之间,苏沐冰别头望着身旁满是疤痕的凌决,他目光坚毅,面对女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哽咽着喉咙,苏沐冰怯声问道:“为什么要成为恶魔?”
“恶魔不过是支配者的代名词,成为他,你才能支配起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新的世界。”凌决别头望向苏沐冰,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着超越同龄人般的成熟。
“可……”低头垂目,苏沐冰神情凝重,“……我并不想成为恶魔……”随之望向叶羽,“但更不愿承受断翅的痛苦。”
“这就是你的答案?”叶羽对苏沐冰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
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我的答案,我想……”苏沐冰噘嘴说道:“……我可以先试着成为你们口中的世人。”
“你是在恐惧吗?”凌决低声讥讽着苏沐冰。
“难道你不恐惧吗?”
“苏少爷,我和你不一样,我生于地狱,恐惧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杀人的兵器。”轻抚胸口间的疤痕,凌决咧开一抹鬼魅般的微笑:“在这肮脏的世界中,没有谁能够抗拒死亡的威严,你不必为了恐惧而感到羞耻,毕竟你所面对的,是死亡的代理人。”」
缓缓张开眼眸,苏沐冰从梦境中醒来,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随之感到身体一阵疼痛,微挺起腰,看到自身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内,身着病号服,腿部和胸口及额头被绷带所缠绕,床头边的桌子处则摆放了一束鲜花,而窗外的天空,则灰蒙蒙一片。
双手托床坐靠向墙,在拿掉枕头垫起时,摸到了一张信封。
待打开后,看到是流千柔写的信——
亲爱的苏沐冰大人: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千柔已经离开了陌都,在和苏沐冰大人相处的这几天里,千柔感到非常的幸福。
虽然千柔的记忆中缺失了您的存在,但当凌决哥哥告诉您是千柔的救命恩人时,千柔还是很激动,因为没想到除了凌决哥哥以外,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千柔身边。
也很抱歉向您撒了谎,千柔并没有恨凌决哥哥,反而当知道千柔是人格培育计划的实验品时,感到很庆幸。
毕竟没有这项实验,千柔也不会和凌决哥哥相识。
而跟随着黑色的文字,苏沐冰看到了真实的流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