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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牌脏脏包 十一岁的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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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导致了当时百姓间门广为流行的一句话的诞生“千防万防,太子难防。”
年不过十三岁的小太子殿下每日勤奋刻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知情的百姓只以为这块破破小小的地方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希望。
太子这般为民生发愁,日日朝会,夜夜留人巡防,早饭一只馒头,中午皆是清汤寡水,到了晚上,就以黄瓜作吃食,挽起个袖子,哼哧哼哧地下田耕地。
那个时候的农民大多勤劳能干,蛮州又是个没被开垦过的小地方,除了房屋外以农田居多,太子殿下以身作则,穿着一身白白净净的衣裳啪叽一下跳进田海之中,抓起那比他身子还长的锄头,哐当一下就是往下狠狠地砸,看呆了一众围观的老人小孩。
他们锄,太子锄,他们锄到一半吃饭,太子接着锄,他们锄累了去睡觉,太子还在锄,等到他们睡了一觉醒来屁颠屁颠地往那田里赶,太子竟然还他娘地在锄!
老农民们伸在一把被折腾得直不起来的老腰,痛心疾首地看着太子殿下勤奋的背影,差点就要翻个白眼蹬个腿,背过气去。
岂能输!
于是乎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刚过立春的蛮州兴起了一派诡异的现象,那就是每到晌午时分,正值耕耘的好时辰,各各家庭的百姓皆背着一副锄头往外跑,脱了衣服鞋子,一头扎进田里耕作,锄一下,收一回,好比那拉水车的牛一般干劲十足,整齐划一,生怕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
稻谷飘香的绿肥田里,农民用锄头割下一片片晶莹的麦草,麦草沾着汗水与阳光,通通化作手中暖洋洋的念想,被这些勤劳的人们收入筐中,融作紫红色晚霞中的点点星光。
立春好时节。
太子殿下满意地看着周围燃了斗志的人们,拖着有些疲惫地身影,坐在石头上喘了口气。
太子这是要歇息了?
不。
跟着太子一道“勤劳勇敢”的大小官眼睛巴巴地盯着那个瘦瘦小小坐在石子上的背影,只见他微微弯下了头,许久没发出声响。
众人屏气凝神,捂住了嘴巴,仔细听。
呼呼。
太子睡着了!
几天几夜没能合眼,熬得面黄枯瘦的百官此刻瞪大了眼睛炯炯地瞅着,喜极而泣,就要落下感动的泪水,无奈双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庆祝的声音还没发出半会,那打着磕巴的脑袋一下子摆正了。
猛然起身!
众人倒退一步,皆是看什么巨大的妖物般的眼神,又一次瞪大了眼睛,看向地面上那个如饕餮般逐渐靠近的影子,喝气。
太子又他娘地醒了!
半大点的宋缊背着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精神抖擞的下属,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很好。”
好什么?
“如今蛮州在吾的带领下,终是步步恢复了生机,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吾很是欣慰啊,”太子笑着朗声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脸上的黑眼圈还有干瘪的嘴唇,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嚒!
“立春也快过了,”宋缊道,“既如此,你们回去吧。”
...
宋缊无言地看着眼前早已静寂无声的小巷,转过了身去,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上被大宫女秀秀提前放置了熏香,除去了异味。蛮州的条件比不上大内,秀秀怕宋缊坐不习惯,往那上面里三层外三层地铺满了软毯,宋缊疲惫了几天几夜的小身子一坐上去,只觉得温暖地要被融化在里面,屁股怎么挪都不愿再离开。
宋缊靠着窗,昏昏欲睡。
马车不知前行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宋缊听得马车外秀秀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揉了揉酸楚的眼睛,掀开了车帘。
...
满夜星光,皆恍映在那张微微扬起的脸蛋上。
他看见月光拂上枝头照亮了城墙,婉转的枝头上,金黄色的花晕上了红蕊,是迎春。那抹鲜艳如乍泻般泼满了嫩绿的枝干,一直从那头,蔓延到了这头。
迎春,迎春,春天要来了啊。
宋缊就这么默默地,安静地,看了许久,一直到脖子传来了些许酸楚,他才移开了视线。
蛮州的天,原也这般好看,只是不知他许久没有回去,大内那边的夜晚,是不是也有这样好看?
一直以来未曾发泄过的心事如今仿佛找到了出口一般翻涌而出,穿过他的血肉,离开他的身体,从喉咙深处涌向脑海,就要找寻着那层层云雾的背后,化作一封泛了黄的书信,寄向遥远的南方。
可惜他的思念跨不过这道长江,北方的山川堵死了地上的马车,他的心事也只能见好就收。
十三岁的太子殿下第一次离家数日,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思亲之苦,他此刻独独庆幸的是,这个世界上他还有祖母可以思念,祖母待他是好的,是爱护他的,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孤身一人在那马车之上赏了许久的光景,全然不觉某个黯然的身影已经在马车旁边默然驻足。
霎那间,远方的歌声划破寂静的长空,宋缊恍然回过头,对上一张隐匿在黑暗处的脸,朦胧的月光为他铺垫在身后,他站在喧嚣之中,眼中是与自己同样的光景。
好像有光亮打在那人的脸上。
是哪里来的光?
...
那少年肤白如脂,面如冠玉,腰身纤细,身着一袭长袍,窄肩上绣着描黑轻案,似张扬似随意,如墨般的长发被一支翠绿色的竹簪束起,姿态娴雅,偶有微风吹起他额头的碎发,衬得眉间的锐利愈发分明。
少年对上宋缊的视线,似有疑惑掠过,但很轻,很淡,半晌,他盯着宋缊的方向,由上至下地扫了一眼。
半晌,那人垂落了睫毛,阖上他眼中倒映的星河。
宋缊愣怔地看了他许久,直到后颈被风刮得生疼,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来接应他的下人。
他错了,今时今日,同一片天空下,仍是有人和他吹着同一阵风,看着同一幕夜色。
他也不是那么孤单了,宋缊想着,在心里笑了笑。
宋缊整理了一下方才在马车中坐出褶皱的衣摆,清了清咳,抬着脑袋,走了出去。
然后把手伸了出去。
...
恰巧路过的谢临麻木地看向那只凭空横在他二人之间的小手。
那竟成了他们之间的初次相遇。
那只手他后来握过无数次,只看一眼他便能回想起来那柔软的触感,比他的短一些,肉一些,他若是伸出手来握着,就能牢牢地抓在手心。届时,那手的主人便只能任他左右,逃脱不了。
只是那时他与宋缊并不相熟,他也不想凭白无故去接着人家的手。
......
宋缊呆滞了一会,就这么抬着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企图用眼神示意对方来接着他,都被一一无视了。
末了,宋缊又清了清咳,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抚了抚衣袖。
谢临:“.......”
宋缊甩袖下车。
这里的侍人到底是怎么学的规矩,不识礼节!
连最基本的接驾也不会?
罢了,他自己也能扶自己!
马车到了无法前行的泥路,已经掉头越开越远。
宋缊当时只以为谢临是专门来迎接自己的,却连这些基本的礼数也没做好,心里一阵郁闷,没成想谢临无言地看着他从马车上自顾自地扶着自己下来,觉得他像个有病的。
谢临半夜出来打个水,并不想打理他,转身便走。
有毛病,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一个“门”字在他脑中嗡嗡作响,瞬时间就像错乱了一般,谢临低下头,看向那只握住他手心的小手。
软软小小的,有些包不住他的指尖。
谢临转过头,看向面色如常的太子。
宋缊注意到他的目光,皱了皱眉,问:“你怎么不走了?”
宋缊大抵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但仔细想想,他在大内的时候,生活起居都是由内侍伺候,他连自己穿衣都不曾学过,秀秀会一一准备好给他换上。他觉得谢临大概也是伺候自己起居的内侍,又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孩子,他被丢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回府的路都还不知道如何走,天大地大,他只知道谢临一个人,情急之下,他就抓住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企图对方带着自己一道回府。
他倒也不是谁都牵,但谢临生得好看,脸也嫩,自小培养了爱美意识的太子自然想与对方多亲近一会。
被迫亲近的谢临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松开。”他冷下一张小脸,甩了甩手。
没甩掉。
谢临甩到后来胳膊都疼了,他那时候还瘦得很,怎能抵得过倔得跟小驴一样的宋缊。
甩着甩着,这才发现早已到了府门前。
......
十一岁的谢临壮志未酬,从此刻握紧了拳头,痛下心决定。
他以后再也不闲着没事半夜出来打水了!
......
坚决不半夜乱出门打水的谢临自从那之后早出晚归,恰好错开了太子出门的时辰,堪堪躲过了几日,自认为做了一个人伟大的决定。
但他还是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