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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梅子 这次不仅是 ...

  •   那头埋头监工的公孙舍因为在皇帝面前被提名,又一次成为继姜侍郎事件后十七清史司间的小红人,一阵须臾马屁拍过以后,公孙舍果然不负众望地晋升侍郎一职,被同时期进官的同伴们好一阵艳羡。
      要知道,从十七清史司晋升侍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能力外,必须要历满四年才能获得提拔的机会,而公孙舍去年年初进官,不仅直接从郎中跳到比司,现在不到两年就直接晋升了侍郎,想来这宫里能这么顺利,又不是官卿家庭的,公孙舍是头几个。
      虽说刑部的官职不似其他部那般炙手可热,但比不过皇帝在朝中亲自问候来的强。圣口亲开,比千千万万的真金白银来的都值钱。
      不仅如此,人还是在替太子做事。
      这不,十七清史司间都开始流传出公孙舍为东宫卖命的传言。
      传言不可怕,就怕传着传着有人信了,对此,传言的主人公孙舍却并没有任何危机感。
      一到炎热的夏天,皇宫里就摆满了冰鉴与纳水车,随处走过的宫门口都摆放了不下三四个,里面塞满了冰块,是消暑最好的武器,不仅如此,还会在宫殿的屋檐上支起半边小帐子,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都有,大多是些妃子生的小孩在上面涂涂画画留下的痕迹,到了正午就齐齐支起来,在墙头望去,帐子交错相映,在烈阳下穿梭,别有一番韵味。
      不仅如此,七月也是梅子最为酸甜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宫里除了会大量制作冰碗和枸杞莲子汤以外,梅子也是必不可少的,进贡来的渠道五花八门,味道也都参差不齐,这家送的甜一些,那家的酸一些,吃不完的,就熬成汤,放点冰块和薄荷叶下去,又是一碗可口的点心。
      东宫内也不外如是地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冰鉴,但说来也巧,东宫这地方风水不错,冬暖夏凉,许是因为靠北一些,因此不管怎么照,冷热都适当,到了这边,反而不像一路走过来这么热了。
      宋缊今日回宫的时候,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放着的几箩筐梅子,一直走到了寝殿,才数完了这些数目。
      足足有十筐,除了皇帝赏赐的三筐甜梅子以外,其他都是公孙舍送来的。
      宋缊看着秀秀俯身摘着梅子,似是要用来做酸梅子汤,沉吟片刻,提醒了一句:“不要太酸的。”
      秀秀摘到一半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殿下放心,奴婢现在摘的都是陛下赏的那几筐,甜得很呢。”
      她摘起几颗形状饱满还带着水珠的梅子往冰碗中放,又指了指旁边那几筐个头小点的,嘴里念叨:“也不知这是谁家送来的,奴婢还没尝就知道酸得很,个头这般小,又青,怕是吃了要酸掉牙,既是用来讨好的,也不知先问问主人家的意见,殿下吃不得酸,这人竟也不知道吗。”
      宋缊也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末了才道:“罢了,那几筐小的你也摘一些。”
      秀秀往后看了眼,惊讶道:“殿下,您不是不吃酸...”半晌她才恍然大悟,脸色徒然一变,“是给谢公子的?”
      宋缊点点头。
      秀秀便依着照办了,身旁几个年纪小些的宫女也摘得很卖力。
      宋缊回到寝殿,随手摘了只洗净的梅子放到嘴里,来到床榻边上,复又向床榻上正眯着眼睛看闲书的人递了个去。
      谢临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放到嘴里嚼了几下,顿了顿,问:“怎么这般甜?”
      宋缊坐到他边上,闻言看了过去,“怎会,我专门挑了个头小的。”
      谢临不说话,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梅子递给他,宋缊低头看了眼,刚好递到他嘴边,他便张嘴接了下去。
      谢临笑了笑。
      宋缊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笑是何用意,就把嘴里的梅子咬开了一边,汁水崩裂,同时钻入舌尖和鼻尖,双重刺激的酸味一路从嘴中窜上头顶,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习惯性地咽了下去。
      咽完以后,宋缊有些发愣。
      这也不能怪他,儿时高素哄骗他吃不爱吃的食物时,见讨好无用,也是这样直接递到他嘴边让他吃下去,容不得他半分拒绝,他不敢惹高素不开心,只能吃下去。那些食物基本上都很小块,他为了少痛苦一点,就直接咽下去,有几次被高素发现了,是因为他咽下去以后险些没缓过气来,高素看他脸色发白,赶紧拍他的背,吓得够呛,一直到吞下去以后,高素都惊魂未定的。
      儿时长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就做出了决定,把酸涩的梅子咽了下去。
      这次不仅是他,谢临也有些发愣,微微撑起身子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宋缊咳嗽了几声也不说话,谢临这才拍了拍他的背,诧异道:“你怎么咽下去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宋缊低着头,还是不说话,谢临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下巴,眼睛眯着,看上去有些慌乱:“不会是噎住了?快吐出来啊。”
      宋缊摇了摇头,好一阵脸色煞白以后,才默默恢复了原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一会,谢临和他都有些无语。
      他看着谢临怫然不悦的眼神,怕对方以为自己故意耍他玩,只能解释道:“不小心吞进去了。”
      谢临看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只是无声地躺了回去。
      他二人虽说昨天解开了心事,但其实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怪异,既是愚钝如宋缊,此刻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对方。
      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爱人?谢临一开始就是骗他的;朋友?他们俩行为处事都不在一个点上;家人...?更奇怪了。
      可就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变了又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心,还是一直在对方身上的。
      他悄无声息的爱,让他没有办法在谢临面前那般坦然与自信。
      宋缊看了他许久,正要说什么,这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口唤了声秀秀,外头的秀秀很快就走进来,站到有些远的地方,道了句:“殿下。”
      “你留几筐梅子,送到长乐宫去,给慕容氏送去。”
      秀秀点了点头,退下去。
      宋缊这才转过身,才发现谢临转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
      “殿下说送给谁?”谢临不回答,反问道。
      宋缊迟疑了一会,才道:“给慕容氏,怎么了?她...长乐宫里有个孩子,你不久前才见过一次,送去给他们尝尝。”
      这话一说完,谢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眼神缓慢地抬起,不知挪到了何处,闪烁着暗光。
      “孩子?”
      宋缊皱眉:“是啊,怎么了?”
      谢临听到这句丝毫没有任何迟疑的答话,内心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对方那张坦然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脱口质问一句。
      可是想了想,他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了让宋缊知道那孩子是谁?知道了又怎样?知道是他的仇家,然后呢?替他报仇?和慕容断绝来往?凭什么呢?
      他们断不断绝来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谢临想着想着,脸色慢慢变差了下来,他这会竟也不搞不懂,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自那一晚上以后,他心里的某处地方就像被撬开了一处闸门一般,翻涌着千丝万缕的情绪,扰乱着他原本清净的内心,让他步步困惑,步步为难。
      这种情绪到底是现在才有了的,还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却被他刻意藏起来的?
      万般烦躁之下,他选择了闭嘴,又一次沉默了。
      谁知这次宋缊却不像往常那样好脾气,看着对自己并不客气的谢临,他面色不虞地说道:“你定要次次这般对待我吗?”
      “怎么对待?”
      “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谁知谢临瞧也不瞧他,回了句:“殿下若是不想被这么对待,就应该离远点,这世上这么多地方,殿下不去,偏要来这找不痛快,不是吗?”说完,还轻飘飘地看了宋缊一眼。
      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如导火索似的彻底点燃了宋缊心底里那份不愉快。
      是啊,他没事来这里找什么不痛快?
      他有病。
      宋缊沉然地看了他许久,霍然起身,一句话也没说,甩袖离去。
      唯独剩下谢临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并不轻松。
      这一吵,足足连续了有大半个月。
      宋缊几乎整日整日都在外面,没有怎么回过东宫,谢临在他房里百无聊赖地东翻西找,找出来一堆画纸,笔触和手法都稍显稚嫩,不难猜测出是他小时候画的杰作。
      其中有一张让他印象非常深刻,应该是类似于画像的东西,上面画了六七的小孩,大多穿着锦衣华服,面容和气质都算是上等之辈,站在一列一字排开,神色各异,却都挂着浅浅的笑容,谢临撑着下巴瞧了一会,很快就认出站在最中央那个个子稍微矮些,绷着张小脸,眉头往上挑的黄衣服小孩是宋缊。
      站在他身边是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子,温婉端庄,已是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有一个男孩站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袖子,笑得阳光灿烂,谢临又猜了猜,从那身深蓝色的衣服和模样来看,可能是陆承。
      其他人,他就不太能认得出了,应该都是太子儿时的玩伴。
      谢临的指尖微微划过纸张上那张肃穆的小脸,仿佛真的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马车之上负手而立的小太子,虽是抬着下巴一副做派十足的表情,眼中却总是流转着淡淡的好奇,总是紧巴巴地跟他在身后,探出头来什么新奇事物都要瞧上一番,被发现了就装作毫无不妥的模样反问人家怎么了。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会忘记呢。
      他扫过小人的下巴上稍显圆润的弧度,稍作停留。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么多年来,怪不得宋缊对他这般执念,他又何曾忘记过以前的那些点点滴滴。
      或许,他才是记得更清楚的那个。
      不管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在他心中,这个人永远都无法摘出去。恨也好,烦也罢,这茫茫世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于是那天晚上,谢临决定等人回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说些话。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辛辛苦苦等到人回来了,宋缊却没有来找他。
      天色又快变暗了。
      谢临忍了忍,又忍,最终还是抬起头,斜着眼地看着屏风后已经沐了快一个时辰浴的太子殿下,恨不得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好让他看看,那人究竟是在沐哪门子的浴,莫不是等皮煮熟了,才肯出来?
      一直放不下脸面的谢某人还是幽幽地站起身来,以一个非常鬼鬼祟祟的姿势走了过去。
      谁知他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浴桶内,水汽缭绕,宋缊光着半边身子背对着他,脑袋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听见从人身上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几乎要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谢临不郁地走过去,这才发现这人是睡着了。
      “...”
      谢临凑过去,用手掐了掐那张被熏得通红的脸颊,不一会,人睁开了眼睛。
      宋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半晌,问了句:“怎么了?”
      那双眼睛水汽氤氲,似是饱含着委屈,此刻好似没反应过来一般,微微蹙着眉头,神色迷茫地看着他。
      就这么一眼,谢临感觉不妙,就好像...就好像这一眼,给他下了蛊一样,他听见了什么东西咯噔一声响,震得他心神也乱了。
      “你...还没洗好身子吗?”谢临说完,往桶里瞥了眼,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就感觉这里的空气实在闷热得很,他脸上也烫了些。
      他之前与宋缊顶多就是躺在一张床塌上,亲亲嘴,替他解过上衣而已,那次解完他还没来得及看人家就醒了,除此之外其他更亲密的举动,确实是没了。这下好了,直接省略了这么多步骤,就给他来了个最直接的。
      宋缊闻言,迟疑地往下面看了会,复才点点头,就要站起身。
      “你先穿衣服。”谢临抱着手臂,轻飘飘地好心提醒道。
      宋缊愣愣地看着他,又听话地坐了回去,目光呆滞地看着他身后的某一处,心想,他的衣物挂在谢临身后面那道竹竿的挂钩上,他不站起身,要怎么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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