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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子说 啪一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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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缊背着湿漉漉的谢临回东宫时,陆承正抱着图纸啃玉米。
他方才做事做到一半,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关键时刻宋缊还跟飞一样跑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外殿中。他不是宫里的人,这一出一行都很不方便,而且若是一声不吭就走了,太过无礼,他顶着空虚的肚子一番思考下,去了东宫的内厨翻东西。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快要到饭点的时分,内厨却没有什么人忙活。唯一坐在里面的那个厨子见到一个笑眯眯的男人问点心吃,掀了掀眼皮,丢给他一筐满满当当的蔬果。
陆承不太爱吃蔬菜,郁闷地左翻右找了一会,从里面找出来几根颗粒饱满的玉米。
于是他顺便劫走了烧烤用的架子,点起火星,坐到他方才的位置上,慢慢悠悠地烤起了玉米吃。
这半根下肚,他才觉得已经痛到痉挛的肚子好过了一些,又慢慢悠悠地喝了口玉米汤。
抬头眯眼,阳光正猛烈,陆承摇着头,哼了首曲子:“妙哉。”
然好景没有多久,他正往嘴里送着第二根玉米,后面的大门又被嘭地一声踹开,玉米险些没拿住地往下掉,他抬头,就见几个身影匆匆地从他身边路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殿。
宋缊把谢临接回来的时候,人还有意识,半眯着眼睛,双眼充红,一只手放置在脸上遮住了些许苍白,身上的温度热得吓人。
宋缊知道他肯定不喜欢别人服侍他,任人把过脉确认只是受了风寒以后,就把人扶起来靠在怀里,伸出手抓住那处已经湿透的衣领,就要解开。
撩开到一半,手背被啪地拍了一下。
宋缊愣了愣,看过去,就见谢临红着半边脸,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耐人寻味。
“你生病了,”宋缊皱眉,“身上都是水,要把衣服脱了驱寒。”
秀秀亲自搬来了冬天才用得上的暖炉,点了火,用放上了熏草,琉璃罩,关了大半边的窗户,一直到屋里终于有了暖意之后,她才缓缓退到门口,拉上了窗帐。
屋内安静的异常。
宋缊被对方攥着手腕,耐心一点一点在对方虚弱的呼吸中消失殆尽。
“你到底要...”干嘛。
还没说完,就见谢临把头埋到他的颈窝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带着灼烧般的温度,宋缊颤了颤。
谢临松开他的手,原本放在床榻上的两只手无声地摊开。
宋缊无语地看了一会,替他将衣物脱去。
这一整个过程谢临都安静得很,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着,宋缊撇过头一扫,看着那半张带了红的脸蛋,总觉得乖巧得很。
他也不想计较对方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了。
脱完衣服以后,宋缊找了一身带绒毛的内衫给他穿上。
谢临穿完衣服,还是头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宋缊叹了口气。
大抵是烧糊涂了,加上方才又受了刺激,梦到自己成了几岁的孩子,把他当成谁习惯性地依赖了起来。
宋缊觉得,糊涂些也好,不然清醒着又不知道要这么闹,起码心智变小了,人应该也会安分些...吧?
他的猜测还没被证实,就见把头趴在他身上的谢临突然停住了呼吸,全身紧绷起来,看见什么似的。
正是从门帐后探出半边脑袋的内侍小甲。
东宫的内侍主要负责生活起居及内殿琐碎事务,除了秀秀以外另外一个便是小甲,不过这小甲年纪小一些,经验也不够丰富,大抵没见过这种场面,只在外头瞧见宋缊的身影就吓得险些腿软。
厨房的汤药熬好了,秀秀是女子,若只是宋缊一人还好,太子是她从小伺候到大的,没那么多避讳,只是多了一个人,现下就有些不方便了。
于是送药的艰巨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
“殿下,汤药熬好了。”
宋缊抬起头,应了一声,小甲得了令,就端着药走了进去。
谢临方才还放松惬意起来的双眼一下就眯了起来,周围的温暖中闯入了陌生的气息,这让他颇为警惕与不满,全身仿佛伺机而动般,无一处不透露着危险和警戒。
谢临望着逐渐走近的小甲,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小甲不知所云,也朝他眨眨眼睛。
宋缊这边照顾他坐好,起身去了桌案旁边翻找着什么东西,那边被抛下的谢临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小甲无辜地端着汤药,看着床上的人默默站了起来,指尖一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才放进来没多久,只是不知为何刚才还好好的人,此刻突然露了些狠戾,眼中似有什么奇怪的禁锢被打破,碎片似地把那些素来云淡风轻的表象撕开了一个口子。
小甲瞪着眼睛往宋缊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喊救命又不敢,只得不停地往后退,退到椅子的位置,连忙放下药碗,撒腿准备跑。
还没跑出去,身后就伸来一只脚,完美地绊住了他。
当拿来药膏的宋缊回到寝殿时,门口的角落里正缩着两团敏感不清的大型物体。
他很快就认出了被揍得嗷嗷大叫的那个是内侍小甲,而那个挥着拳头,双目睚眦,怒火中烧的,不是谢临是谁?
宋缊赶紧放下药膏,一手揪着小甲的后衣领给他拖了出来,顺势看了眼谢临身上的伤口,确定没有崩裂以后,又回头看小甲。
小甲半侧着身子呜咽,他只能走过去看,没想到他还没看成,腰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横空揽住了,力度不小,直直就把他揽到了怀里。
从未见过谢临这般模样的宋缊又是一愣,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谢临那只空着的手又来抱他的膝窝,宋缊耳朵一红,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姿势不甚友好,他赶紧抓住了谢临的胳膊,低声呵斥道:“你做什么?”
他是压着嗓子与谢临在说话,这声并不大,也没有过分斥责的意味,谁知他话一脱口,谢临的动作就猛然顿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宋缊眉心一跳。
“...好了,你先坐下,”宋缊意识到这个时候确实不该和一个病人一般计较,过去拉的他手,无奈地说道。
谢临怫然不悦地抓过他的手,拿脸正贴着他的掌心,又凑过来想与他抱着。
他只好安抚好小甲后,拿着药碗,转身把人半扶着在床榻中坐下。
这一会,谢临喝完药,刚沾上枕头,很快便安静了,出神地看着什么地方,缓缓阖上了眼睛。
宋缊看了一会,伸手替他擦拭着额角渗出的汗渍,目光一路顺着谢临的眼捷到了鼻梁处,又拂过那处形状完美的薄唇,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就移开了。
半晌,又是长长的叹息。
“阿姐...”睡梦中的人仿佛梦到了什么事,眉头紧皱不展,呓语般喃喃,两只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攥着被褥,微微地颤抖着。
宋缊听到这个称呼,呼吸一滞,嘴角有一莫不可抑制的苦涩晕染开。
他凝思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谢临的熟睡而平息下去,良久,他抓住了被褥,盖住了谢临半边露出来的肩膀。
宋缊从寝殿中出来时,公孙舍已经在门口候着许久了,见到来人,忙行了一礼,一旁大大咧咧站着的陆承扫了他一眼,也行了半礼。
宋缊说过免礼后,他二人便直起身来。公孙舍脸上满是欣悦,呈上一张足有几尺宽的画册。
“殿下,微臣方才已经出宫勘察过了,地形地貌与图册上的修改吻合,并无差错,还请殿下过目。”
宋缊接过那册子,低头展开,就听得公孙舍继续道,“殿下觉得如何?”
宋缊抬起头,看到对方眼中明显的忐忑与希冀,良久,长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不错。”
公孙舍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不过...”
又提了起来。
“这工序较为繁琐,若没有人员看护,怕是很难顺利进行。”宋缊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公孙舍立马会意:“殿下不必多虑,微臣愿意行监察之职!”
宋缊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吾一会便向父皇请示,若事成,便赐你黄金万两,如何?”
公孙舍愣了愣,看了眼一旁事不关己的陆承,似是有些错愕。
宋缊面不改色地将他的眼神收进眼底,心想这赏赐莫非还不够,只悠悠道:“若你还想要其他,也可再议。”
公孙舍一听宋缊的意思,忙慌乱无措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殿下,微臣,微臣并无不满,只是有些受宠若惊,为陛下与殿下分忧乃是为臣子的本分,殿下给予赏赐已是感激不尽,绝无其他的意思!”
站在一旁并没有发表言论的陆承听完以后暗戳戳地瞅了他一眼,又云淡风轻地瞟开。
须臾奉承,马屁之词,不屑模仿。
堂堂正正做人·绝不拍马屁的陆御史抬起扇子,哗啦一声展开,面容可掬地扇了扇风。
沉浸在臣子之道的公孙舍被那风扇展开的声音激得一振,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个大活佛,忙直起腰板来,赔笑道:“殿下,这次的功劳微臣愧不敢当,只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最后真正能完成殿下的期望,陆御史功不可没,也是他举荐了微臣,微臣这才能得到这份机会,发挥所长。”
宋缊看了正在扇风的陆承一眼,后者笑眯眯地合起扇子,客客气气地对着公孙舍道哪里哪里。
公孙舍笑道:“肺腑之言,肺腑之言。”
二人相视而笑,好不谦让。
陆承洋洋得意,还欲继续,说话间不小心瞥见宋缊投来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瞬间噎了个够呛。
宋缊心思莫辨地上下打量他几眼。
“既如此,便也赏陆御史黄金千两。”
陆承脸上挂着的笑戛然而止,“为何臣是千两?”
宋缊负手,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缓缓解释道:“陆御史一开始不是说,不计较得失?”
“......”
“不在意酬劳?”
“......”
一旁的公孙舍默默地抬起头,在看见陆承射过来的视线后,又马上低了下去。
二人面色各异地请辞退了下去。
宋缊送走了他们,复又传来了护卫,一边往寝殿中走去,一边低声问了句:“淮阳那边情况如何?”
“回殿下,方才来了信,说是已经启程.”
宋缊疑惑道:“不是说受伤昏迷,为何启程?”
“带伤归来。”
宋缊听完,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也不知作何感想,朝后摆了摆了手,那护卫便立马顿住脚步,低头目送他进了寝殿。
此时此刻,宋缊嘴中念叨着的南下,正狂啸着海风。
南下的地形十分奇特,山高,水深,穿过堂庭山,四面皆是石壁,石壁外是深海,深海外又是岛屿。一行人被逼上山以后,在山顶扎营,以方形队列展开,将大半边山通通围了起来,插上旗帜。
近日遭遇暴风雨,行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带队的统领是个年轻男子,但颇有主见,宋明礼受伤以后,他就迅速意识到一行人落入了圈套之中,在山脚设了埋伏,引蛇出洞,不一会,果然炸开了半边天,火星四溅,散发出焦臭的腥气,尖锐的惨叫声穿过山林一路传到了山顶,统领立刻下令收网,活捉了几个,吊上来关在营里,虽说损失了部分兵马,但到底是护住了局面。
一番严刑拷打以后,这才发现这批人正是匈奴残支。
若只是下令斩之,治标不治本,统领思前想后,将颅首吊在了林中,但凡靠近之人,皆被上面的惨状劝退,一时间并没有危险再次靠近。
宋明礼躺在营中,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里传信出去的人,大多宣称他受了多重多重的伤,大病不起,他倒清闲自在,枕着软垫,喝着茶水,听着密信,毫无病弱之态。
手下的人念到一半,宋明礼出手制止,轻声问了句:“父皇怎么说?”
那手下道:“陛下龙颜大悦,问太子事成要何赏赐。”
宋明礼咂咂嘴,“太子怎么说?”
“太子说,”手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明礼不解地朝他看去,“有何说不得?”
“太子说,”手上吞了口吐沫,答道:“说不求赏赐,只求得陛下一个清净。”
宋明礼闻言投去一个眼神,眼中带有几丝不解。
他抬着头想着什么事情,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瞬间有怪异的触感一路从脚底窜上,震得他头皮发麻。
“修桥工程繁琐,他可有说几日完工?”
手下想了想,随即道:“两个月便可。”
啪一声,手下惊慌抬头,就见宋明礼还是那副平静的样貌,那只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却不知何时,被捏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