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泪》雨路亦心

2、第二章

　　机场将大型会议室布置成灵堂。
　　很远的地方，就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一度犹豫要不要先回酒店，却始终紧跟女人的脚步。
　　灵堂内。
　　黑色挽联，白色的菊，一张张泪涕模糊的脸，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呼唤……
　　有一双手胡乱拨动心底以为早已麻木的弦，回声杂乱而悲伤。

　　女人在门口站住。定定的注视着挂在灵堂前的相框
　　昨天还鲜活的脸，今天却成了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53张黑白照片。53张掩映在白色菊花里的脸，依旧生动鲜活，却永远被定格在今天。
　　有些踉跄的走到那些照片前，女人似乎想取下上面的一个相框。踮起脚尖，却不够高。
　　我抓起台下的一把椅子，取下她想要的。
　　相框里的脸，很年轻很英俊，因为取用的是身份证上的照片，所以那张脸是略带稚气的严肃。
　　她虔诚的双手接过，捧在怀里……

　　在我们的头顶上，大幅横联：“11.21空难罹难者追悼会”。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我以为，此时此刻她应该和周围的人一样，悲戚恸哭。毕竟，再没有比哭泣和眼泪更好的表达和宣泄方式。
　　但是她没有。
　　似乎从飞机着陆后，她就收起了眼泪。
　　她很安静，安静的捧着那个相框。然后喃喃自语。
　　声音暗哑。哽咽不成句。
　　“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大男人一言九鼎吗…照片丑死了……”
　　女人在唯一携带的包里翻出钱夹，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婚纱照。
　　她细心的将婚纱照插在相框的下端。
　　“我什么都没准备，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张照片…你不是说，说你拍得很帅…我什么都没，都没准备…我怎么可能会有准备？”

　　她攀上椅子，亲自将相框挂回原位。极认真的摆正。
　　从椅子上下来。我看见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眼睛坠落。那么迫不及待那么汹涌。
　　我伸出手，却被推开。她用右手遮住眼睛，左手拼命在我面前摆动。
　　从没有见到一个人的悲痛可以这样无声，这样安静。明明摇摇欲坠却仍坚定的拒绝别人的手。

　　小涂替她做了登记。
　　大概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年轻人脸色苍白，附于我耳畔低语，“遗体上午就打捞到了，比较完整，要不要去殡仪馆做遗体告别？”
　　大概是凑得太近了，他呼出的热气让我的耳朵瞬间红了，我微一侧身，保持着距离。
　　从小到大，都不太习惯和人靠得太近，特别是男人。

　　用力握住女人一直在我面前摆动的手，“申屠，要不要去殡仪馆？”
　　那只手的温度透入骨髓。如果冰冷也是一种温度。
　　“追悼会明天八点二十一分召开，”小涂始终带着不知道如何应对的紧张情绪，我看到他说话时表情有些瑟缩，“楼下有车送你们去，去殡仪馆见最后，最后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