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名字 告诉我,你 ...
-
从赤枫苑溜回来已经好几天了,石璇整日闷闷不乐。她不再闹着要出门,也不缠着师兄们讨教功夫。齐云峰还在石唯面前替她说了句好话:“师妹这次是真知道错了。”
可只有石璇自己知道,她才不是什么知错了,她被赤枫苑的那个布老虎、还有湖景山庄那个冷淡的女人搞得心烦意乱。到底是不是她啊?
心不在焉地走到石唯书房外,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去花园的路。正要转身,她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师父,我查到那日闯入肖义府中挟持肖继文的人并非是云鹤宫的。”齐云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肖义那边放出消息,说那两人戴着凤凰面具,自称是锦凰宫的人。”
石唯没有发表看法。
齐云峰接着说下去:“不知道肖义说的是真是假,搞不好他又是在使什么诈。”
“我倒觉得这次肖义说的是真的。”石鹰接过话,“因为我查到湖景山庄就是锦凰宫的一个据点。只是暂时还没查清锦凰宫是否和云鹤宫有勾结。”
一听到湖景山庄和锦凰宫,石璇惊愕地睁圆了眼睛,戴着凤凰面具……这岂不是都和那个女人对上了,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若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
来不及去捋这当中的关系,怕偷听被抓到,石璇悄悄退开,躲到了走廊拐角处。不多时,齐云峰从书房出来,往东厢走去。石璇快步跟上去,在花园假山处叫住他:“云峰师兄。”
齐云峰吓了一跳:“师妹,你要吓死我吗?”
石璇赔笑,见四周没人,又把他拉到角落里:“师兄,我有事问你。”
齐云峰整了整被她拉乱的衣袖:“你可别问我那些掌门被杀的事,师父交待过,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谁要问你这个了。”石璇嗔怪地看向他,顿了一下,说,“我想问你我姐姐的一些事。”
“什么?”齐云峰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我就问你一句,我姐姐真是病死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齐云峰压着声音,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石璇看他这紧张的反应,已经断定其中有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齐云峰避开她的目光:“师妹,你别问了。”
“所以她真的不是因病离世的?”石璇有些激动地扯着他的衣摆追问。
她记得当时她才六岁,生了场大病,迷迷糊糊烧了好几天。等她好转,想去赤枫苑找姐姐,娘总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让她去。后来还是她自己偷偷跑去,才发现赤枫苑已经被封了起来。她回去问爹娘,竟得知姐姐在她生病的时候病故了。
“别胡说八道了。” 齐云峰打断了她的思绪,下一刻甩开她就要走,“你姐姐过世的事对师父师娘打击太大,我不想再讨论,若是被他们听见了,定要伤心很久。”
“真是如此吗?”石璇盯着他,师兄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他的反应说明姐姐的事另有隐情。
齐云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石璇也不再与他多说。
回到房间,石璇关上门,拿出那个布老虎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她其实很怀念那段有姐姐的日子,虽然姐姐住在比较偏的赤枫苑,几乎不在府里走动。每次自己去找她玩,都要走好久一段路,但姐姐会给她讲故事,会带着她玩,会认真倾听孩童微不足道的烦恼。
越想越难过,眼睛里再也装不下任何情绪,泪水就这么汹涌地落下。她又想起很多年前,姐姐坐在赤枫苑的石阶上,教她认字。
“这个字念‘璇’。”姐姐指着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是你的名字,石璇。”
“那姐姐的名字怎么写呢?”
姐姐笑了,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溪”字:“溪,我的名字——石溪。”
石璇捧着脑袋问:“是小溪的溪吗?”
“是。”石溪点头,“‘璇’是美玉,‘溪’是山间的小河流,都代表着清澈纯净。”
石璇拍着小手:“姐姐的名字最好听,像小溪一样,干干净净的。”说着说着,她的小脸突然皱起,像是在担心什么,“那姐姐以后会像小溪一样流走吗?”
“怎么会呢?璇儿在这,姐姐就在这。”石溪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童言天真,孩子真是世间最纯净的人了。
石璇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把小小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心好似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为何能这么疼?
她以为自己当时年纪小,失去亲人的痛楚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慢慢平息。其实不是的,这种痛苦只是被时间掩埋起来,看似不见了,可一旦从记忆的角落里被挖出来,还是能轻易让人疼得难以呼吸。
没人告诉她真相,她就自己去找。
***
半月一过,梅若君信守了对傅雨歇的承诺,派人护送她们下山。临走之前,凌露白等人来向她道别。
“傅姑娘,下雪山路滑,切莫走太快,容易摔跤。”梅若君叮嘱,“你师父当年就是心急走快了,才摔得那么惨。”
傅雨歇眼中无波,颔首道别。凌露白向梅若君道谢,感谢她给了烈心草和这段时间的招待。
梅若君目送傅雨歇远去,又看向凌露白:“快走吧,别总走在她身后。”
凌露白是聪明人,对她作揖后便快步跟上傅雨歇。
下山后,几人在千峰镇的客栈住下休整一天。
“枫颜的信已经到了。”余秋将信递给凌露白。枫颜下山之前和她们约定好,她和陈络先回紫渊城,回去后,她会寄信到凌露白回程途中几个必经的站点,以及时告知赵时微的情况。这客栈,便是第一个站点。
凌露白拆开信,看完后松了口气,对余秋说:“烈心草有用。”
余秋也感到高兴,烈心草能治宫主故交的病,也不枉宫主这次大动干戈了。
正说着,店小二来敲门,说是送鸡汤。
余秋:“我们并未点鸡汤,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说他只管送,也不晓得是谁点的。凌露白没说什么,只让他放下。
等小二走后,余秋说:“宫主,这鸡汤来路不明,怕是不能喝。”
凌露白用汤匙随意搅了搅,里面还有人参呢:“阿溪在客栈吗?”
余秋瞬间了然:“这鸡汤是阿溪姑娘送的?”
“我不确定。但若是有人想害我,这也太明显了。”凌露白放下汤匙,看这汤的色泽和香气,味道应是不错,“来路不明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喝。”
话音刚落,又听见了敲门声:“是我。”
余秋起身去开门:“说曹操曹操就到。”
“听说这千峰镇的人参不错,我让厨房炖了鸡汤。”凌露白的伤还没好全,加上千峰镇颇为寒冷,傅雨歇很担心她落下病根,又补了一句,“我看着这伙计从厨房端上来的,没旁人经手。”
凌露白不多言,尝了一口:“以前没觉得鸡汤有这么好喝。”
该说不说这两人还挺心意相通的,余秋借口去采买赶路用的东西,要出去一趟,给这两人腾地方。
傅雨歇耐心地等她喝完鸡汤,才说:“你有伤在身,回程我们走不快的,可能得半个月。”
“我这边不碍事。倒是你,怎么打算的?”因为她,傅雨歇已经耽误了一个月,回程又要半个月,这段时间够发生很多事了。
“有月影她们在,也不碍事。”傅雨歇没有正面回答她。
凌露白单手托着下巴,眸中只剩她一人:“主上的意思是要同我回紫渊城?”
傅雨歇眨了下眼,似在遮掩被看穿的心思,答非所问:“我们这次回去走官道,不翻山了。”来时赶时间翻山抄近路,回去不着急,走官道稳妥些。
“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琰城,听说那里冬日也如春,风景秀色。我平日很少出远门,正好这次去逛逛。”这话听着有她一贯的口不对心,但傅雨歇确实是这么想的。沉在江湖事里久了,就当歇一歇。想到这里,心情轻快了许多。
凌露白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主上可还记得你的承诺?”
手背上传来另一人的温度,傅雨歇垂下眸瞥了一眼,又望向凌露白:“你该不会是说三年前的那个承诺吧?”
凌露白急忙点头:“主上一言九鼎,不会赖账吧?”
傅雨歇感觉手背上一紧,那人像是真怕自己反悔,本是轻轻贴着的手,变成了紧紧攥着她。她顿觉好笑:“这么怕我反悔?”
“难说。上次有人还想装不认识我。”在陈府重逢时傅雨歇那副冷淡的样子,凌露白还没忘呢,“所以三年的那个承诺还算数吗?”
傅雨歇将自己的手从她掌中抽离出来:“作数。”当时凌露白说不要金银珠宝,只想向她讨一个要求,“你说吧。”
凌露白凑近她,双手握住她的手,眼眸亮亮的:“告诉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