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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纵容 你不说,我 ...

  •   梅若君扶着额角,脸上浮着困扰之色。片刻后,她轻轻招手,示意阿珮将屋外大清早来叨扰的人请进来。

      “前辈。”凌露白微微欠身。

      梅若君见她冻得直打哆嗦,便主动从榻上下来,招呼她跟着自己走到茶桌旁坐下来。旁边生着炉子,凌露白这才感觉身子逐渐暖和起来。

      梅若君低头忙着沏茶,问:“凌宫主,你的伤还没好,大清早的不睡觉,乱跑什么?”

      热茶的雾气升腾在两人中间,凌露白却没有心思饮用,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晚辈有事想问崖主。”

      梅若君吹了吹茶盅的热气,自己倒是不急不慢地品起了茶。

      “她这两日有些反常,晚辈想知道,前辈和她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之前前辈对求取烈心草的人那般厌恶,但她出现后,你就松口了。”

      “她没告诉你?”梅若君指了指她面前的茶,“不喝就凉了。”

      凌露白这才拿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她只说前辈与她师父是旧相识。”

      “不错。”

      凌露白期待她能再多说一点,但梅若君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其余的既然她没说,我也不会说。”继而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她哪里反常?”

      凌露白想了一下:“昨夜她背痛得厉害,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她只说那是旧疾。可她背上烫得吓人,奇怪的是我看了她背上的皮肤,没有任何异样。”

      梅若君似乎并不惊讶,凤凰涅槃极其难以驾驭。傅雨歇会这样,是她过于心急,自身的功力还跟不上凤凰涅槃的层阶。

      “怎么,你怀疑是我对她做了什么?”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凌露白急忙否认,“她对我说那是旧疾,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日在平心崖门外,若我没有看错,她是用了凤凰涅槃。既然前辈与她师父是旧识,想必前辈也晓得凤凰涅槃,前辈可知她说的旧疾,与此是否有关?”

      梅若君放下茶杯,看着她:“阿珮和我说,那日她与你过招虽然伤了你,但她并非是想下死手;但傅姑娘与她过招时,却招招想要她的命。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在意彼此。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她?”

      “她不会告诉我。”凌露白有些黯然。

      梅若君看着她被困扰的样子,心中不由感叹,再聪明的人在感情面前也会被蒙蔽。

      “这不像你的处事风格。”她虽与凌露白不熟,但从那日凌露白坚定决绝要求烈心草的样子来看,她必不是这般犹豫懦弱的人,“因为觉得她不会回答,所以你选择不问。你对她……很是纵容。”

      确实是纵容,纵容到让云鹤宫遭受三年的骂名,都不曾澄清过一句。

      “她有很多事要做,也背负了太多,我不想她再因我徒增烦恼。”这也是那三年她没去找傅雨歇的原因,就连之后傅雨歇要离开云鹤宫,她也不曾阻拦。她太懂傅雨歇。

      梅若君觉得这人挺有意思,问:“所以你对她也从来不要求什么?”

      “是。”凌露白将茶一饮而尽,“她若是需要我,我会在她身边。”

      “我也曾对一个人百依百顺,我以为爱她就是放手让她做想做的事。所以她要做危险的事我没有阻止,就连她要离开我,我也没有拦她。”梅若君低头对着热气腾腾的茶水,陷入到那些往事里,“后来她死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对她说一次‘不行’,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

      凌露白的心揪了起来。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梅若君又将目光转移到凌露白脸上,“只是有些事,亏则盈满则溢。两人之间若只有一味的让渡与给予,终将会失衡。”

      凌露白没再说什么,她需要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枫颜那日的问题,也让她陷入混乱。她比谁都想要留傅雨歇在身边,可同时又被理智牵扯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梅若君微微叹了口气:“有些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找。回去吧,你的伤口还没好,别再乱跑了。”她们之间的因果她不想过多干涉,今日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凌露白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来对梅若君道谢。

      梅若君摆摆手,只道:“半月下山的期限不会再多一日。你们在平心崖又是拿烈心草,又是蹭吃蹭住。下次再来,自己想好双倍的报酬给我。”

      ***

      傅雨歇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下床走到窗边,看天色竟已接近晌午。她摸了摸肩胛骨,背上没有任何灼痛感,仿佛昨夜的事是她的一场噩梦。但她知道那不是梦,也不是她说的旧疾,而是凤凰涅槃在作祟。

      她走回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心里还是乱的。又想起苏夜的话——肖义在查凌露白,锦凰宫被盯上了。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突破凤凰涅槃的瓶颈。

      梅若君说,不要重蹈你师父的覆辙。但她有选择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侍女来唤她去用午膳。傅雨歇应声答应,收起了思绪。

      午膳在凌露白房里,傅雨歇进门时,凌露白已经坐在桌边。她今日气色好了不少,右肩的伤虽然还没好透,但已经能自己端碗了。

      “你看起来好多了。”傅雨歇在她对面坐下。

      凌露白眉眼含笑:“多亏了你,不然崖主岂会替我医治?”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但显然她们都心事重重,开始用膳后都保持着沉默。

      不说话不代表没有交流,傅雨歇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观察到了一件事——凌露白从头到尾没碰过一道菜——清炒萝卜。

      之前在云鹤宫,傅雨歇和凌露白也一同吃过几次饭,她知道凌露白更偏好清淡简单的食物,并且非常喜欢吃糕点甜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傅雨歇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萝卜,放进凌露白碗里:“冬吃萝卜夏吃姜。”

      看到碗里的萝卜和随之而来的气味,凌露白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傅雨歇,对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她不好拒绝,夹起一片萝卜,匆匆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奇怪的味道侵入口腔,凌露白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尽快冲散那味道。

      傅雨歇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心中便已有了答案。她又替凌露白夹了一些菜,凌露白都尽数吃完。然而下一刻,傅雨歇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到她碗里。

      凌露白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傅雨歇的表情很无辜,像是“顺手夹的”,她只好再次吃下。这次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喝完了一整杯茶。

      傅雨歇低下头抿了抿唇,真有意思。于是她夹了第三筷子。

      这次,好脾气的凌露白也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什么?”傅雨歇面不改色,还是平常那副冷淡的样子。

      虽然有些丢人,但实在不想再吃,凌露白极快地说:“我不吃萝卜。”

      “是吗?”傅雨歇蹙了下眉,仿佛真的很疑惑,“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凌露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喜欢”这种话,她不太擅长说出口,而且被傅雨歇知道自己挑食,也有些丢脸。

      傅雨歇看着她微窘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动作被凌露白捕捉到,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你果然是故意的。”

      “嗯。”傅雨歇轻轻应道,没再否认,转而把凌露白碗里的萝卜夹回到自己碗里,“下次不喜欢就直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是的,要说——阿溪也这么说。

      “你真的太坏了,你知道萝卜有多难吃吗?”凌露白放下碗筷,表情有一丝委屈。

      傅雨歇的唇角还上扬着,好一会儿才收敛了神情:“我和你道歉,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道歉就够了吗?”凌露白似乎还有些恼意。

      “那凌大宫主想如何?”

      难得有傅雨歇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凌露白想了想,说:“这平心崖上也着实无趣,不如下午你陪我下棋,就当是你的惩罚。”

      傅雨歇自然应允。

      棋子摆上桌,凌露白执白,傅雨歇执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傅雨歇就输了。

      “再来。”傅雨歇皱眉。

      只是连下了五局,傅雨歇都败下阵来,末了不得不夸一下对面这人:“你下棋很厉害。”

      凌露白把棋子收回来,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得意:“可能因为我不吃萝卜吧。”

      如此嚣张又记仇,惹得傅雨歇的心气也上来了:“下棋自是比不过你,凌大宫主有没有胆量玩点别的?”

      “什么?”

      傅雨歇从书架上拿了骰子放在桌上:“很简单,掷骰子比大小。”

      凌露白看着骰子,有些无措:“我不会玩这个。我们祖上定的规矩,云鹤宫不许赌博。”

      “是吗?锦凰宫可以。”傅雨歇说,“又不开赌场,宫里人偶尔玩玩就当消磨时间的消遣了。”

      凌露白拿起骰子:“怎么玩?”

      傅雨歇教她规则,又与她试玩了几次。

      凌露白还觉得挺简单的,可等正式开始,她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竟连输了十局。她看着手里的骰子,眉头皱得比下棋时还紧。

      “再来。”

      傅雨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可以认输。”

      “不认。”

      又输了五局,凌露白的表情已经从“认真”变成了“较劲”。她盯着骰子,想不通这么简单的比大小,为何她每次都会输呢?

      “可能因为我爱吃萝卜吧。”傅雨歇挑了挑眉,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到了晚上,傅雨歇歇下之前见凌露白的房里还亮着烛火,便去敲门。凌露白来开门时,手上还拿着那几粒骰子。

      “你还在研究?”

      “到底有什么门道?”凌露白脸上满是困惑。

      傅雨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给我。”

      凌露白把骰子递给她,傅雨歇随手一掷,两个六一个三:“你看,很简单的。”

      凌露白看着那两个六,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做到的?”

      “秘密。”

      凌露白接过骰子,随手又掷出去,这次竟得两个六,一个五。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傅雨歇,笑着说:“这次算我赢了。”

      “嗯,你赢了。”傅雨歇看着她脸上的笑,一瞬间她的心好像变烫了。

      凌露白把骰子收好:“这东西真害人,以后再也不碰了。我也终于明白云鹤宫为何要定下不准赌博的规矩了。”

      傅雨歇不置可否,凝视着她,眼中闪过温柔,她轻声唤道:“凌露白。”

      “嗯?”

      “早些休息。”傅雨歇转身走出门,又转回身来,“下次我们再继续。”

      凌露白一怔,后知后觉地在昏暗的烛火里反应过来,她笑了笑:“好。”

      傅雨歇走回自己的房前,她站在廊下,夜风拂过脸颊有些冷,可她心里是不曾有过的平静与安宁。对的,是安宁。

      只有和凌露白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仿佛那些仇恨、那些不得不做的事,都在这片刻的安宁里暂时退远了;仿佛她就和世间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可以去体会人生的心酸苦楚,也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回到现实,今天的这种安宁竟让她有一丝害怕——因为她一直在失去。

      那凌露白呢,她也会失去她吗?

      绝对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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