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十州

32、第 32 章 遇仙山从山

　　唐不醒从山下回来时，秦藿师徒正在他和靳空青的院子里，坐在树下喝茶，靳空青面色略带几分笑意，眼神却有些冷冽。

　　祝明瑄坐在一旁，神色委实算不上好，但靳空青未开口赶人，他便也忍着未开口。

　　唐不醒听秦藿笑呵呵在说起当年曾在渭池城遇到过靳袂笙，带着两个弟子坐馆，医术卓绝，周围不少城镇的百姓都愿意赶来求他一诊。

　　靳袂笙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救过很多人，他膝下三个靳姓弟子都算是他捡回来的，靳素馨和靳子苓也是他和靳无颜在山下游历是捡回来的，靳素馨是因为身世可怜，年纪太小尚且看不出天赋，靳无颜原本是想着百草堂也算有几分家底，就算靳素馨没有天赋，将其安安稳稳养大嫁人，也不是难事，靳子苓则是因为靳无归和靳无恃兄弟俩走上“断子绝孙”这条道，便恰巧靳子苓花娘出身的母亲病重时将儿子托付给前去给他看病的靳袂笙，而靳子苓性格乖巧又有天赋，便想着带回来让靳无恃收起为徒，往后也算是有个后。

　　唐不醒也听过很多关于百草堂的故事，至今崇安城还口口流传着当年百草堂倾巢而出医治时疫的故事。

　　百草园香火不断，也有不少老人愿意坐下絮絮叨叨聊上几个时辰，说一说当年自己如何受过百草堂的恩惠。

　　唐不醒淡淡的开口道：“明瑄今日不看着你徒弟练功？”

　　祝明瑄冷笑道：“学聪明了，跑到门主那里躲起来，底下人不好去逮他，我同龙寨主说过了，等他从门主那里出来，再将今日落下的功课一一补上才准睡觉。”

　　唐不醒点点头道：“是该给他点教训，不然一点规矩都没有。”说罢也不曾看过秦藿师徒一眼，朝靳空青道，“我给师父带了些酒和下酒菜，今晚去师父那里吃晚饭。”

　　靳空青起身道：“好啊，时辰也不早了，走吧。”

　　唐不醒和靳空青并肩离开，祝明瑄淡淡的道：“遇仙山阵法凶险，秦掌门和爱徒这些日子还是不要乱走，以免被误伤。”

　　秦藿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虽然她和靳空青说了小半个时辰，但对方丝毫不接她的话，她好歹是个长辈，方才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曾打过。

　　秦藿笑着道：“这位靳公子，不知是性格内向羞赦，还是对我和玉儿有什么误解？似乎不太欢迎我们。”

　　祝明瑄面露嘲讽，道：“若非当年诸位步步紧逼，靳公子也该和靳前辈一般，学有所成，然后名满天下。如今各位涎着脸上了遇仙山，故地重游，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今夜怕是有雨。”

　　韩萝玉神色焦急，上前一步，楚楚可怜的看着祝明瑄道：“夫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你不要这般和师父说话，我心里难受。”

　　祝明瑄冷笑一声，招手叫来一个人，道：“送她们去落脚的院子休息。”

　　唐不醒伸手拉住靳空青道：“若是不开心，叫她们走便是，何必听她们废话。”

　　靳空青道：“听她说师公的那些故事倒是十分有趣，只是一看到她虚伪的皮相，便有些提不起应付她的兴致。”

　　唐不醒捏了捏靳空青的脸颊道：“你现在是整个江湖炙手可热的神医传人，手握圣药，只有被人巴结你的份，你无须委屈自己迎合他们。”

　　靳空青转头看着唐不醒俊朗的侧脸，道：“方才那老太婆还夸你生得好看，说有个徒弟年方二八，生得十分貌美，性子也娴静淑良，想给你做媒来着。”

　　唐不醒笑道：“你如何答的？”

　　靳空青道：“我没理她。”

　　唐不醒道：“为何不直接告诉他，我已有婚约，且不好女色。”

　　靳空青道：“居心不良之人，何必同他多说，何况你是我看上的人，如何是她那种三流门派出身的徒弟能配得上的。”

　　唐不醒举起交握的手，亲了亲靳空青的手背，道：“你说得对，这世上唯有你才能和我相配。”

　　今日天色阴沉，西风寥落，秋意已深，入目之处树树皆秋色，二人并肩执手而行，步伐不慌不忙，自是一番悠然自得。

　　靳空青心中的郁气也渐渐散去，道：“等此间事了，我便也和师公一样游历天下，到一个地方便找一个医馆坐诊，然后再收几个弟子，将百草堂的医术代代传承下去。”

　　唐不醒道：“不知靳大夫需不需要药童，我自幼学医，精通药典毒典，无需靳大夫再费心调教。”

　　靳空青笑着道：“药童不需要，我需要一位夫人替我冬暖床夏纳凉，不知阁下可有意愿。”

　　唐不醒道：“能得靳大夫青睐，自是荣幸之至。”

　　靳空青伏在唐不醒肩上，开怀大笑。

　　秋风骤起，唐不醒理了理靳空青的发丝道：“要下雨了，快走吧。”

　　到竹屋时，果然外面下起了雨，龙非在唐醒这里也没什么可玩的，又不敢跑太远，怕万剑山庄的人突然出现将自己提回去。

　　闷了一天，这会儿便开始后悔，见到靳空青眼睛瞬间一亮，道：“靳伯伯，唐伯伯，你们来了？师父来了吗？”

　　靳空青道：“你师父还在等你回去练功。”

　　龙非道：“下雨了，外面怎么练功？”

　　靳空青道：“我医术也算得了几位长辈的真传，治点儿风寒还不成问题，再说了，你也算自幼习武，多少有些内功底子，御寒总不成问题。”

　　龙非苦着脸道：“爹爹说了，淋雨长不高。”

　　靳空青将下酒菜放到桌上，道：“你爹爹骗你的。”

　　龙非眼巴巴看着唐醒，小心翼翼道：“唐爷爷，我晚上能不能不回？”

　　唐醒这一天听他叽叽喳喳，脑仁都被吵麻了，道：“不行。”

　　唐不醒道：“师父，今日琼欢派掌门秦藿和她的弟子韩萝玉上山了，计划提前下手偷走雪石丸。”

　　唐醒道：“注意安全。”

　　龙非积极的给几位摆好凳子，乖乖坐在桌边，道：“她们是什么人？”

　　靳空青道：“是你师娘，和你师奶奶。”

　　龙非拧着眉毛，疑惑道：“偷东西难道不是坏人吗？”

　　靳空青不怀好意的笑着道：“遇仙山从山上到山下，可没有一个好人。”此言倒是不虚，唐门这些年把蜀地把控得严严实实的，安全是安全，但在江湖上的名声却委实不怎么好，唐不醒和祝明瑄等人更不用说，龙家是一家子山匪，而独独一个靳空青勉强算是还未深涉江湖。

　　唐不醒给龙非递过去碗筷，道：“快点吃，吃完让人送你回去，明瑄已经告知过你父亲，今晚你不练完功不准不回去睡觉。”

　　龙非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眼泪便下来了，道：“师父他太狠了，我这几天晚上腿疼得睡不着，他还要我练功，爹爹都说我瘦了。”

　　唐醒给靳空青夹了一块鸡腿，然后道：“空青便不要喝酒了，多吃点，你才是真的瘦了。”

　　靳空青笑着道：“我不是瘦了，是这些日子没泡药浴，所以黑了点。”

　　唐醒道：“什么药浴？”

　　靳空青悄悄的觑了唐不醒一眼，道：“是师父和二师伯心疼师姐的脸，怕她因容貌受委屈，便研制了许多祛疤美颜的药汤和药膏，家中人少，便拉着我一起试药。”

　　唐醒敛眉，心疼靳空青却又对靳无归生不出太大的气，只能斥一句：“胡闹，男子和女子用的药如何能一样？”

　　靳空青反倒不以为意道：“倒也有些效果，我当初倒卖这些方子和药膏，也赚了不少钱。”

　　唐不醒见龙非虽然有些食不下咽，但一直竖起耳朵听大人说话，便叫进来一个暗卫道：“龙少主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天色已晚，你将人给祝庄主送回去，免得耽搁他睡觉。”

　　龙非一惊，当下就要扑进靳空青怀里躲避，被唐不醒一把拎起来扔给了暗卫，暗卫用披风将其一裹，夹在胳膊下，消失在雨幕中。

　　唐不醒道：“小孩子不知轻重，山上又有居心叵测之人，师父和空青闲聊之时也要避着他些。”

　　唐醒轻叹一声，道：“今天被他吵了一天，倒是忘了这些，不过这孩子也养得太娇了些。”

　　靳空青突然想到靳素馨已有身孕，笑道：“长辈多了自然受宠，说起来等师姐生了之后，家中长辈也不少，想必也会十分受宠，反正我一定会十分宠爱他。”

　　唐醒也露出一丝笑意，道：“最好是个姑娘，受宠些也无妨，若是个男孩子，往后要顶立门户，倒是不好太宠。”

　　唐不醒道：“男孩子宠一宠倒也无妨，空青不也没被宠坏。”

　　靳空青笑道：“那倒也是，不过届时多少得委屈师兄做个严父了，我幼时调皮，便是师父每每扮黑脸罚我。”

　　“等我们回去，师姐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酒了。”

　　“师父说以后都不许给你喝酒，恰好你和素馨可以做个伴？”

　　靳空青不服气。

　　饭后，天色已彻底黑了，雨却丝毫没变小，二人撑着一把伞，风雨袭来，伞也只勉强挡住了头顶。

　　回到院子里，屋里已有人备好了热水，唐不醒收起伞道：“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些。”

　　靳空青还记得自己方才的不服气，道：“下次唐伯父再提不许我喝酒的事，你不许再附和，我也只喝醉了一次，凭甚我和师姐一个待遇。”

　　唐不醒笑着道：“在宝宝出生前，你和素馨便是家里最受宠的两个小孩，自然是一个待遇。”

　　靳空青解开腰带，他自己虽然说自己黑了一些，但实际上身上的肌肤仍然白皙细嫩得如上好的羊脂玉，精致的肩胛骨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他似笑非笑的看唐不醒一眼，道：“谁是小孩？”

　　秋雨寒凉，微烫的洗澡水却刚刚好，水汽氤氲，却也可以见到偶尔会几滴水珠落入水中，没入层层涟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