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平安京——泽泻蒲草》贺兰卿秋月

5、之五 泪别嵯峨野 之五 泪

　　之五 泪别嵯峨野

　　近位中将给我看一幅画，是宫中花宴的盛大场面。我竟有幸一赏，实在高兴。于是，近位中将让我为之附诗。觉得很为难，却又难以推辞。为此，只得前往嵯峨。
　　那夕阳西下的景观值得一看。只是太幽静，就有些惨然。当落日贴近了山颠，鸟倦而归。于山林古松怪柏之间，竟想道，“路遥归梦难成。”“抚孤松而盘桓。”等。却也别有情趣。
　　林间松软的路上浮上一阵悠悠松木香。景儿看得厌了，意欲离去。却望见林间的人。无意想象朴素衣袍之前的直衣，薄暮苍茫前之非凡俊颜或者苍茫之前的炯炯眼神。却早已无意归还。
　　我在树丛间衣袖发出的响动恐怕太大了。他竟说，“姑娘，请你帮我捡起那个纸本来。我并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过去，有点羞涩，也奇怪。抚平衣服，不动声色地拾起他跟前的本来，是本诗词集子。上好的纸装订。我拍着上面的浮尘，递上去。
　　他问我为何人。我却也想象这样一位或许昔日光辉的人为何独自漫步于嵯峨的日暮中。
　　我说，我已不明自身姓字。有时候为人抄书。
　　他竟然十分高兴地问我是否愿意朗读几首诗词来。我接过那依带着沉沉墨香及刚刚染上泥香的纸本。
　　翻得慢而谨慎。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楼上寝，残月下帘旌……”声音与平日无异，却纵情，欲流泪。再看那书法，似是出自清丽高雅，娇艳洋溢的贵族女子之手。竟摘抄泣诉离别正苦的诗词。觉得太幽雅凄凉。
　　我说，我最近所抄的有几首好词，竟也携带着，念给您听。我实际上并未携带任何文字纸张，却觉得明说起“背诵”，似乎太故意卖弄了。
　　“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黄昏后的林间微冷。幽深的潺潺流水，有点空灵。
　　“裁为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好生精彩！他到底为何人？
　　“裁为合欢扇，团圆似明月。”似曾相识。见他目光茫然，或许早在多年前就已映不出任何美好或难看的东西来。我捧着那本诗词集，本想即兴吟诗，竟一句也拟不出来。裹着粗旧的外衣，黯然泪下。夜露降临，在松林间很冷，头发也有点蓬松了。

　　那嵯峨野的庭院清雅幽静，好过残芥萧庭不知多少。他携我走过干干净净的碎石板路，两旁植有葫芦藤，开出的柔弱白花或许就叫做夕颜。
　　室内的温暖中似有沉沉檀香。陈设古朴，好过萧庭的凌乱。火钵中的炭灰大多化作泥灰，捧起来却仍有未尽的温热。几位看不出地位身世的家臣却早已退去。
　　我注意到案上的念珠。颜色很暗的菩提籽。

　　过廊里传来斗斗风声。院中不知是何种植物，有一种清清淡淡的味道，不是冷香，而是露水气。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隐约听到家臣的卷帘声。藤花中搀杂了米香。一切似乎如烟云梦境。若不是及时的清晨，或许认为是山中百鬼夜行的幻象。
　　却四处不见那主人的踪影。问道，“主人何在。妾身需当面道谢。”
　　那家臣道：“客人无须致谢。”
　　实在令人怀疑的人。却无暇顾及，便匆匆留信离去。

　　数日后，为近位中将拟诗完毕。再访嵯峨野。林间，却远远地望见那门前京中贵人们的牛车。清雅华丽，似曾相识。无奈，依松仰望。竟望见碧云天无际的清朗。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清泪滔滔，竟打湿了身前的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