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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之十七 夜久更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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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祯惊异甚至于惊慌。却极为精妙地掩藏。我了解这个人,就算是以诗作答,写于和纸,他也会告诉我。
我一动不动地微微探身,盯着他往那纸上写字。这人下笔是极风雅的。假名却赛过汉字不知多少。同一张纸上,竟会认为出自不同人之手,真是好笑却又未免美中不足。
其实不必猜测,只静静而思便也能想出个门道。自以为是却心胸狭窄的女人,稍有几分姿色地位,可弹得一手好琴的,年幼无知时竟是懵懵懂懂间做了某某公卿贵公子的情人。多年后,她成为高贵之人的侍妾,得一女,为正夫人所教养,成为掌上明珠。却继承了生母的无端骄傲,而进一步升华为坦荡的狠毒,常常无故惩罚女房。夫人去世多年后,女公子即将着裳入宫。她的生母,夙愿也即将达成,享受一世的荣华尊贵。或许真是宿世因缘,平日为人不佳,骄傲成性,以至于葬送了一切。物语故事中常常这样写。
那菱藤紫虽是可恨,却也到底年幼。但她有这样一个母亲,不知做何感想。不恨她吗?年幼时饱读诗书,精通汉文学,仅仅是为入宫为妃。那生母,本没有丝毫感情,竟误了她一生。只见藤原霁祯依是在那和纸上以诗作答。温文尔雅。我看他的落笔真美,而顿笔之时却颇有唐土之风。这是很令人赞赏的。若是此时,飘来几片樱花瓣,落到那和纸上,该多美呢?悄然探身瞧那和纸,却突然发现他开始写起古歌来,总觉得在这方面我极为欠缺。但他用藤花形容那菱藤紫,十分贴切,却又转念认为她与那池中菱角更加相似。不禁靠着围屏柱子随意玩起三位中将的扇子来。心念这人并不可憎。忽而想起他就在身后的帘内,不禁轻笑起来。
吹起一阵风来,来自黑夜,却又不像是庭院的幽幽微风。这样无法阻挡地闯入室内,毫不风雅。我依是靠着围屏,头发显得蓬蓬松松的,态度不拘,此时竟不认为欠妥。
风一直吹,想是过了子时。几片花瓣真的随风入室,却是飘到我身上。竹帘被吹出“戛戛”的响动,烛火摇动不定,差点灭了。
是一种妖异之风。却仿佛听到和琴之音,妖媚的。却也不再让人眩晕。反而融为一体。我用力拿扇子戳着席褥,十分不经意的。却把身边那些恼人的花瓣捻碎,固执不羁地嬉笑道,“‘夜久更阑风见紧。’”
笑着看那近位中将,并且用扇子轻轻落到他肩上,“停一停吧。请接着对下句。”
他望了我一会儿,带着忧愁的眼神,许久,吟道,“‘为奴吹散月边云……’”
“对呀,对呀。”我笑得厉害,甚至流泪。狂笑不止道,“后面呢?又会是什么?”
他恐怕是为我如此姿态惊呆了,也不作答。我看着他,更笑得厉害了。“你为何不继续呢?”
我不笑了。因为那风中的琴音余韵极妙,“你也不过如此啊。如今在我内弟面前也放任不端。随风而动的低贱柳条,不愧是那女人所生……你嫉妒我吗?羡慕我吗?这玉台之上,你再增色几分也难以与我并肩。”
我不动声色地正襟危坐。竟有意无意地将那素扇狠很敲在地上,粉碎。就像敲断了那人的脊梁。弘徽殿女御,我并不狠你,因为我还没输。菱藤紫未能够及时入宫,并非代表你的胜利。我要你看着我如何利用你的弟弟和四女公子之夫君。菱藤紫于清晨入宫,无论何时,都是必然。
我俯伏于地,如同失去最后的力气。却优雅来到近位中将面前,他早已经撂笔,却不动声色地望着我。我与他对视,那初次显露的妖冶目光如同与生俱来。我伸出一只手,带起几缕发丝,艳笑道,“‘夜久更阑风见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哈,你们贵公子哪个不薄情?”
随即,我微闭双眼,轻轻靠向他。他的直衣,有种檀香的雅致。我柔声道,“为我讲讲你家大女公子弘徽殿女御好吗?什么都可以……”
我等待着,想要这样沉沉睡去,不想未来。风早已停止,却带了紫阳的芬芳。欲带我走入清梦,像物语故事所描绘的幻化。我轻轻叹息,他……也渐渐抚着我的肩,幽雅的平静……
竹帘被掀起,风雅却十分急促。却并非门旁,而是内室,想也想到是看着这一幕幕的三位中将。我懒得睁眼,因为我累了,想静静地沉睡。却被另一人揽去,有力的,忘记风雅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