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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之十六 长相思 ...

  •   之十六长相思

      整日都十分悠闲。明智地,源重信大人未命令女房过来。高兴了,便把熟知的诗词写下来。那时候,女童们的声音便传来了。但很远,只若隐若现闻听到,“‘爱被遗弃了,狭山池里三棱草。欲拉身必断,我亦魂难保。’”我笑了,随即抄写下来。想必是四处采摘应时花木的。可听到有的声音十分稚嫩,这很可爱。唱得却不好。更何况这样的词句在幼年女孩口中呢。

      梅壶女御来看过我一次,只见她长出衣服底襟的乌发很美。十分稀薄,却更增添美趣。她同我谈话,带着清雅的微笑,令人意外地亲切。但那笑容很苦。我也不禁暗自揶揄道:“怪不得她无法与他人竞争。如此软弱,无法在宫中立足呢。”
      女御看到我随意摊于席上的纸张,满是诗词名句,用汉文写的。她轻笑道,“早闻听你善于书法。这能给我看看麽?”
      她聚精会神的样子很美。这人于宫中为何受到欺凌,也可想而知了。却见她娴雅的神情渐渐消失,反而是莫大的愁苦悲凉。她小心地隐藏,十分困难。却突然命人捧来紫阳花球赠予我。随后便起身离去。但她长长的额发已被泪湿了。
      送女御出门。我回到室内看她到底看到了哪首诗词,以至于如此凄凉。看那竟正是女童所唱的和歌,“‘爱被遗弃了,狭山池里三棱草。欲拉身必断,我亦魂难保。’”我后悔当时还暗暗嘲笑她。贵为女御之人甚至不拘礼俗地前来看望我,我竟然这样待她。就也很惭愧。

      是夜,三位中将到了。十分疲乏却又是严肃。本对他无任何厌恶之感,却又看在女御的份上,我不再想要疏远他。但如此境地,萧庭时期的调笑随意是不可能的。
      他未携带七弦琴,也好。但却突然递了扇子给我,想到他曾经送的扇折坏了,甚至对他愤而疏远,十分惭愧。但这依是素扇,最好。且带着素雅之香,是黑方。他曾经这样告诉我,黑方为他所珍爱。那时候,我特别欣赏他,点头微笑,心里却默默认为这并非特别适合于他。传说中国的山林隐士,所预见的一切便定是事实。今夜,却只见他少言,又过于严肃,萌生了难以接近之感。我黯然地慌乱,问道,“您累了吗?刚好的香茗要不要?”
      我讨厌自己这席话,不像是朋友,而像侍妾、情人。
      为了避免旁人的非议和内心谴责,我不再管他,将那扇子小心摊于身旁,侧过身去细心摆弄琉璃香钵。随后,捡起那扇子于钵前摇着,侍从的香气便缓缓飘散开了。随口吟道,“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时方肯休,残月独思愁。又要怎样呢?”自觉把那原诗改得十分怪异。却又只顾自地专心摇扇。
      谁料,竟正是专心而毫无防备之时,衣袖被拉住。我忙膝行后退。他到底何等居心呢?难不成认为我也同那乡间的美艳草花?他竟看着我,神色庄严。我一时间不知所措。难道是那随意改写的唐词不对吗?但我别无它法,只试着收回衣袖,萧庭时的庄重神色取代了惊讶狼狈之态。
      却见他叹息着缓缓放开我,道:“思悠悠,恨悠悠,怨恨细草不识愁。”
      我更加惊奇。这有什么寓意,无从知晓。却故作平静道:“我和你提到,愿与你相见。因此,‘怨恨细草不识愁。’望得指教,怎么个愁法?”
      依是不得安宁。愿只是至交,怎又如此呢?自从来到这宅院,便未得片刻安宁。又能够怎样?真想要将一切明了,赋歪诗一首于桌案。待到夜深微露初下,伴着夜雾离去。怎样的风雅呢?记忆深处,难以忘怀的教诲,“风雅之男子皆令人爱慕。而女子若富于此种情趣,必可处处胜于冶艳之佳丽。”难以辨清何时所闻,却时时铭记。
      只是残芥萧庭何时所筑?筑者何人?同样的难于辨清。记忆中便存在于山野,与山同生的。对于“风雅”之教诲,是刻骨铭心,至世间起便深烙于怀。几乎未曾想到“何人”,“何时”……只隐约感到那是我的师尊,教我读书赋诗的人。却又是玩笑样的看法,同至世间……

      回过神来,只见与三位中将相隔较远。瞟见屋角绣样的围屏,却未想将它拉过挡于身前。暗中整理衣襟。不知何时,格子窗和竹帘已被放下。路过的家臣女房无法窥见室内。但我只得装作不介意,显现着柔和,希望倾听的目光,如同入神倾听物语故事的孩童。三位中将了解我这样的神情。再怎样不羁薄情之贵公子,对一个孩子又怎可放肆呢?尽管是拥有这样目光的草花垂柳,想也是同等相待吧。
      只听他轻柔之声,“帘内侍从香飘逸。”优雅认真如同残芥萧庭时期的同道访客,“可曾记起?”
      怎能不知呢?那日其弟宣方公子携我来此,于牛车上拥我入怀时所轻吟的诗句,之后竟唤我“菱藤紫”,怎能忘却?他看到我眼中那嘲笑讽刺,惊奇之色难以遮掩。却依是姿态娴雅地微微摇头道:“细草不明世事,怎样伤悲?”
      我讨厌他这般遮掩吞吐。
      依是故作庄严,所有烦乱都装作置之不理,问曰:“你想要和我对诗?真可笑啊!”看着他,我真想要摔扇。携我来这宅邸,其父上左大臣如薄情公卿观赏临池柳。如今,他也待我如此,竟如同一个玩偶。
      我愤而欲要拉过围屏寓意厌恶之情。谁想,竟被他半风雅半强硬地执扇挡住……

      不知如何是好,实在比死去难过。或是僵持,或是我惨然泪下。却是此时,隐约传来前驱人唱名之声。一丝微笑,我没输。随即示意三位中将暂且躲避了吧。这竟也难以遮掩那种种惨淡却愉悦的笑容。
      有人来到廊下,我微笑着请三位中将入帘去。之后,正襟危坐。来人却是近位中将藤原霁祯,萧庭之故人,右大臣之子,与那弘徽殿女御乃亲姊弟。我暗笑,恐怕三位中将源雅信和这位见面是十分为难。想那四女公子,也甚觉有趣。或许也是从未遭受她猛烈的肃杀朔风才会这样想。
      而这时,藤原霁祯已现于帘外。我忙拉过围屏,将自己半隐于后。他已用折扇撩帘而入,态度恭谨却很优雅。淡紫色直衣,有些紫阳花的轻柔,与帘外夜色相映成趣。
      右大臣二位高贵之女公子皆阴狠美艳。而这霁祯却不同于姊姊,反而透着坦荡的柔和雅致。谁可去想他温情和善外表下所深隐的幽深城府呢?但我却相信这人的善良认真。一味地对他友善亲切。而此时,半身隐于围屏,手里是三位中将刚刚所赠的素扇。如此,若是展现于世人面前,恐怕会被谤讥道,这人真是故做端庄,却矫揉造作得讨厌!但藤原霁祯仍是平静有礼,在离我较远的地方落座。却说,“‘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不可展现于世人的,或是因削减的容姿还是一些轻薄之徒吧。但你的趣味诗词又有何恐呢?何必于此这样幽雅?”这让人不禁联想那嵯峨野之事。
      我深知对于身后帘内的三位中将也无须掩面,却觉今日面对这霁祯十分羞怯。还是帘后那人的轻薄让人冷静而怪异呢?转念一想,这二人虽决非一般关系,但他怎知我在这左大臣府邸?
      “我虽没有那憔悴三年而羞于见人之容貌,却身处异地,实在感觉难以为情。毋怪。”三位中将就在帘后,这番话说得太心虚。
      而面前的人或许听出我的话中意,道:“几日萧庭荒芜,本以为主人于半山操劳。亲赴田野,未见你。后才闻听主人于二条宅邸帮助抄书啊。”他轻柔微笑着,却带庄严种种,很显然的,为我留了余地。但他是否为担心我在这二条的纷繁频仍而前来此处呢?实为感动之举。而曾在萧庭时,与那内室帘中的三位中将比起,我却显得常常敷衍面前这人。如今看来,真是对他不起。为此,想赋诗暗暗致谢。一时间,琢磨起词句来。想到梅壶女御女御素赠的紫阳花,十分恰当,却又很难拟诗。
      茫然间,只见几幅绘卷却展出来。新画的,颜色华美艳丽却不失典雅。他曾拿来花宴的多幅绘画给我看,出自宫廷各位名画师之手,仿照了唐朝的画法。而此时的这画却十分不同,就算外行人也可看出并非画师所作。心念,宫廷之高贵的闲情佳丽吧?
      展开细细观赏,所描绘的也正是闲适优雅的宫廷生活。其中一幅画有寒梅,十分用心。附有诗句曰,“寒来梅枝愈清雅,瑞雪覆花无人觅。二十五弦腾明月,引来深院羞花泣。”
      无须猜测也清楚至极。梅枝于玉台的悲苦可想而知。
      随即,又是清雅书斋之景。桦樱纷飞,想是公卿之宅邸。一幼女习字,垂发被丝绳束起。姿态优美可爱,竟像年长的高贵女子。而草书所提的诗句竟是,“细草,细草,暮春时节纷扰。草叶可胜桦樱高傲。细草,细草,青山深处正茂,秋风凛冽弯倒。”
      我将画卷相合,问道,“你可知,清冷之秋夜……”
      却见他惊异地望着我。同时,也感到身后帘内的轻声。我等着看藤原霁祯怎样做答。可知,你一段清雅诗歌,无须弹奏二十五弦,也可让我永久归隐山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之十六 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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