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平安京——泽泻蒲草》贺兰卿秋月

13、之十三 松风 之十三 她

　　之十三 松风

　　“啪嗒”一声脆，吓一跳。三位中将的赠扇竟折了。三条扇子股生生折断。十分惊人，更后悔。
　　太烦躁，过廊里加了几层围帐。蝉声就传不来了。近日里将那些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写出来，攒成了小册子。有几篇看了也笑两声。而回过头来看那再也无法复原了的扇子，落泪。扇面渐渐湿了，出现褶皱。因为是素善，阴湿的地方未出现太大缺憾。真不想让三位中将知道，更不愿将其弃之于山野，沾染湿泥。便干脆折了几段，含泪置于余香袅袅的火钵。像往日送去写坏的笔墨诗词一样。
　　若留着，看了它我也难过呀。

　　有人问我，为何从不见我抄写白居易诗，又不擅长和歌呢。
　　“‘梨花一枝春带雨’，‘愿将大袖遮天日’……谁受得了呢？”

　　三位中将终于来了。我难以相见，觉得对他不起，无颜。半旧的帘内，言道：“妾身近日稍有不适，毋怪。”
　　这样的谎话，三岁幼童恐怕也难以信服。
　　他笑道，“如此呀，那你保重啊。择日再来看你吧。”

　　傍晚掀帘，竟于廊下留了枝桦樱。沾了傍晚深山乔木的露水。不知为何，心中甚是厌恶。回到内室，投入火钵。毫不风雅。心说那人无趣。

　　少纳言君来了。是清晨时分，她沁满上等侍从香的外装便带了晨露的爽气。
　　我正望着院里半死不活的紫茉莉。她头戴女笠，在庭中走得吃力。难怪，萧庭的杂草一贯地无章，夏日尤为猖狂，早已经覆盖了残缺湿润的石板。
　　听她说，“你神色也好啊。”实为奇怪，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看我侍弄花卉，惊异道，“你前日感到不适。真是担心。源雅信大人（即三位中将）这样说了，京中的果品我便特地带了些。”
　　我笑称不是，还不是不愿见他，敷衍而已。戏说声怕引来哪院高贵女子的无缘妒意。这样阴森的山野里，若生灵作孽，怎消受得起？
　　她劝说我，这样未免太高傲。京中哪位贵门小姐不是柔如绸缎？如此风骨凛凛，太失礼。他又哪里让人厌恶呢？
　　说得是。我却拔着茉莉四周的杂草，道：“等到了秋日，山中开得好的枫叶必折几枝给你。现在山腰的玉米正好，送你几个吧。”
　　庭中杂草繁茂，蚊虫太讨厌。少纳言也不愿多留。走时，她眼中的暗淡刚才这样说，“你怎如此不解风情呢。”

　　几日里阴雨绵绵，好象总也下不透。夜晚，山中偶尔传来鸟儿惊飞鸣叫。扇着凉扇，也觉无趣。火钵内只剩厚厚的香灰。那折扇樱枝，想必也一同化作烟尘灰烬。
　　山间的幽幽怪声恐怕是惆怅满腹无人知的夜莺。一声声，空谷传响。让人惊心。
　　远远的，却又是最为熟悉的。牛车从京都而来吧？

　　我也不去管。想必那人止住了将要唱名的前驱人。独自来到廊下，依是苦竹的阴影里。吟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少纳言夫人说您并无大碍，特此前来探访。”听着真让人生气。这样的夜晚，想不让人猜忌也难啊。若是白日，或者初见，我会请他进来。他那正夫人，乃右大臣宝爱的四女公子，本对我就无任何好感。
　　若以诗词相对，那或许要谈到天明了。还不如叫他认为我不过是一山野的乡下人。
　　“您回吧。山腰的玉米地明早微明时要照料。”
　　只听他命人取来筝琴。轻轻弹出一曲，吟道，“如泪，如泪，月黑难赏松竹味。”
　　我掩面对道，“‘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娇媚花卉零落成泥，寒松苦竹又有什么可听赏的呢？若是到天明，一切化为晨雾。谁不怕呢？您回吧。”

　　彻夜无眠。翌日晌午才高掀竹帘。廊上，竟留了那筝琴，附带着一小枝竹叶。